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7、媳妇 ...
-
三年后的冬天,顾默独自踏上那座雪山。
其实是顾言走后的第二天,顾默就去找妻子谈了离婚。
一夜无眠,他在医院守了顾言整整一晚,窗外的雨停时,天光灰蒙蒙亮起来。回到家,看着屋里熟悉的一切,看着孩子熟睡的脸庞,可脑海里反复盘旋的,全是病房里顾言苍白安静的模样,还有自己跪在床边一遍一遍的对不起。他再也没有办法装作若无其事,继续维持这个家。
没有激烈的争执,只有长久沉默的对峙。顾默坦白了心底压了许多年的执念,离婚手续办得很快。孩子交由妻子抚养,他定期过来探望,只是他的生活,从此少了烟火,只剩长久的空落。
一晃三年。
他终于动身,去往年少时许诺要和顾言一起来的雪山。
漫山白雪无边无际,凛冽的山风卷着碎雪扑在脸上。他一步一步踩着厚厚的积雪向上攀爬,每一步都走得缓慢沉重。顾言曾经独自来过这里,站在这片雪原,独自体会这份辽阔与孤寂。
等他终于登上山顶,细碎雪花缓缓飘落。天地茫茫,四下空无一人。
顾默静静伫立在风雪里,轻声开口,声音被风声揉碎:
“顾言,我来了。我们说好的雪山,我替你,也替当年的我们来看了。”
风掠过雪原,没有回应。漫天飞雪不停扑打在顾默脸上,寒气刺进骨头里。风雪迷乱了视线,眼眶酸胀发红,不知是雪沫还是泪水,混在一起,模糊了双眼。
恍惚间,他看见不远处的风雪里站着一道身影。身形单薄,静静立在原地一动不动,像极了顾言。
顾默心头猛地一震,下意识伸手想去抓住那人,脚下一空。
他整个人失重往下坠,重重磕在一处狭窄的岩壁平台上,万幸没有直接跌落深渊。岩石硌得肋骨生疼,他咬着牙撑着雪面想要向上攀爬,指尖抓着积雪打滑,爬没几步又摔落回去。一次,再一次,反复挣扎,耗尽了浑身力气,终于勉强挪到山顶平地,眼前一黑,彻底昏了过去。
再次恢复意识时,消毒水气味包裹着他,人躺在医院病床上。
顾默缓缓转动脖颈,声音沙哑:“是谁把我送到这里来的?”
护士走过来整理吊瓶,回想了一下,开口答道:“是一个挺年轻的小伙子送你来的,医药费全都提前帮你交好了。那孩子当时慌得厉害,大冷的冬天,满头大汗,跟三伏天似的,把你安置好就急急忙忙离开了。”
顾默怔怔望着天花板,心脏狠狠一缩。
他忍不住想,刚刚雪山上看见的那个身影,还有这个匆匆出现又消失的少年……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
一个人走了进来,帽子压得很低,口罩遮着大半张脸,架着一副普通眼镜,额前的碎发垂落,恰好遮住眼睛,让人辨不清模样。他身上穿着简易的外套,手里提着一碗温热的粥。
少年走到病床边,将粥轻轻放在床头柜上,自始至终视线都在躲闪,不肯往床上顾默的方向直视。他的嗓子哑沉沉的,音量很轻:
“粥记得吃。”
说完他便往后退了半步,没有多停留,也没有要开口多说一句话的打算。
顾默的心猛地揪紧,目光死死锁在这人身上。身形单薄,那沙哑的声线,莫名熟悉得让他呼吸一滞。他挣扎着想坐起身,低声唤:“等一下。”少年脚步顿住,依旧垂着头,额前碎发挡着眼睛,视线偏开,不与顾默对视。他的声音单薄干涩:“还有什么事吗?”
顾默盯着他单薄的身形,心底翻涌着说不清的悸动,缓缓开口:“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
少年轻轻摇头,语气尽量平淡:“没有吧,我只是恰巧在雪地里看见有人遇险,顺手救了你。”
“可我看你,好眼熟。”顾默不肯移开目光。
少年指尖微微攥紧,依旧躲闪着眼神,低声回应:“大概只是错觉,是你认错人了。雪山风雪大,人很容易产生幻觉,一切都只是碰巧而已。”
少年没有再多停留,轻轻带上门,脚步声慢慢远去。
顾默立刻转头,朝着门外路过的护士出声叫住她:“护士,等一下。请问救我送来医院的那个人,叫什么名字?”
护士停下脚步,想了想,随口笑着答道:“他登记写的名字是顾言。说来也挺巧,你们俩都是两个字,还都姓顾,算是有缘人啦。”
“顾言……”
这两个字砸进耳朵里,顾默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他整个人僵在病床上,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耳边反复回荡着刚才少年单薄沙哑的声音,还有那一直躲闪、不肯展露的眼睛,风雪山顶那个恍惚看见的身影,一瞬间全部串在了一起。
怎么会……医生刚好进来查房,听见两人对话,顺势接了话,眼里带着几分欣赏:
“哎,他是不是跟你认识啊?我看你们长得还有点像呢。说起来这人真的很厉害,缘分难得。他小提琴拉得特别好,算是我的偶像,能在国内见到他我都觉得挺幸福。就是有点奇怪,他救了你之后一直遮遮掩掩的,不愿意露脸。”
顾默躺在床上,浑身僵硬,耳边嗡嗡作响。
小提琴。
是顾言最喜欢的东西,是当年他们年少时,顾言一直坚持的事。
他喉结艰难滚动,声音发颤:“小提琴……”
医生点点头,笑着继续说:“对啊,网上能找到他演奏的视频,名气不小,只是很少露面,一向低调。今天能碰巧遇上,还出手救人,真的难得。”
顾默的目光死死钉在病房门口,心底无数念头翻涌。
死去的顾言,会拉小提琴的顾言。
刚刚那个单薄、声音沙哑,刻意躲闪目光的少年。
他低声自语,几乎听不清:“怎么会……”顾言一向嫌麻烦,不爱备多余手机号,通讯录里所有人他都懒得打备注,唯独顾默,名字老老实实躺在列表里。这次上山前主卡弄丢了,一直用这张副卡。
他本来只是回来再走一趟雪山,压根没料到会撞见遇险的顾默。救下人的那刻心里还偷偷沾了点得意,可一路风雪吹透衣裳,刚到家,烧就起来了。
浑身沉得抬不动,骨头一阵阵发疼。保姆在厨房煮姜茶,热气慢悠悠漫出来。茶几上的手机突然震响。
屏幕一亮,顾默两个字撞进眼里。
顾言猛地僵住。
假死这件事,怎么能这么快就露馅?他当初安排得那么周全,本以为绝不会被发现。心慌一下子涌上来,手指悬在屏幕上方,顿了半天,干脆不接。
铃声一遍一遍响,直到自动断掉。屋里只剩厨房烧水的轻响,还有他急促的喘气,额头上烧得滚烫。
手机铃声停了没多久,一条短信弹了进来,发件人是顾默。
短短一行字:你还活着是不是?
顾言盯着屏幕,心口猛地一揪。他快速在心里掂量,世上长得相像的人本就有,可气息、习惯很难一模一样。但对面是顾默,不能完全不回。
他指尖在屏幕上敲字,刻意把语气写得陌生随意:哦?你是谁。这号码我是偶然买到的,应该是之前号主的朋友吧,我不认识你。
消息发出去,没等多久,对方的回复立刻跳出来:我知道你是顾言。
顾言咬了咬发干的嘴唇,飞快打下一行回复:不是,我不姓顾,我姓陆。屋外雨砸在窗上,哗哗响得厉害。保姆听见敲门声,正要起身去开,顾言抬手拦住她:“不用,我去。”
他走过去拉开门。
顾默就站在门口,浑身都被大雨浇透,绷带浸了水,颜色发深,一绺绺湿发贴在额前,水珠顺着下颌往下滴。
顾言原本打算开口问一句你是谁,话音落到“谁”字上,目光撞进顾默的眼睛里,剩下的话一下子卡在喉咙,彻底说不出来。顾言慌忙移开视线,不敢对上他的目光。顾默径直踏进屋里,像在搜寻什么,目光扫过客厅,四处打量。
顾言皱起眉:“你到处翻什么?”
顾默头也没抬,语气冷硬:“看看这里是不是藏了别的情人。”
“有必要这样说话吗顾默?”顾言声音发紧,试着同他争辩,“再说,如果我真的已经死了,你第二天就去离婚。浩浩好歹是你的孩子,你怎么能这么狠心?”
他试着慢慢说服对方:“不管我是活着还是早就不在了,你都不该和嫂子离婚。这么做,是你不负责任,你明白吗?”顾默抬眼看向他,语气学着当初顾言不肯治病时那副淡漠的腔调,带着刺:“我离不离婚,关你什么事?离不离婚是我自己的事。你凭什么认定我离婚就一定是因为你?说不定,我还有别的弟弟呢。”
他故意把话说得阴阳怪气,直直抛到顾言面前,逼着他好好想一想自己说出口的那些道理,反思其中的矛盾。顾言低低咳了两声,胸腔跟着发闷。保姆端着姜茶走过来,轻声道:“来,把这个喝了。”
他接过杯子,仰头一饮而尽。
一旁的顾默淡淡开口,语气带着冷意:“是打算把自己调理成正常的性取向吧。”
顾言猛地被姜汤呛住,噎得顿住动作。他万万没料到顾默会说出这么难听的话,握着空杯子的手指微微收紧,抬眼看向顾默,眼底漫开一层错愕。顾言胸口起伏,声音因为发烧还带着沙哑:“我不过是看见你摔晕在雪山上,顺手救了你,我有什么错?你非要这样戳我,有意思吗?顾默,你不是说过我们没有血缘关系吗?你值得这样说我?”
他攥紧手里空了的杯子,情绪翻涌起来:“不管怎么样,你是我哥,是你养大我的。我怎么能忘恩负义,做那种白眼狼?我怎么能不救你?要是你就那样留在雪山里怎么办?要跟我一样殉情吗?”
顾言抬眼直视他,眼底带着一层水光:“如果当年我是真的死了,那你今天死在山上算什么?算是殉情吗?那荒无人烟的雪山,我不伸手拉你一把,还能有谁来救你?”顾言胸口剧烈起伏,烧得泛红的眼直直盯着顾默,声音发颤:“我有盼着你死在雪山里的意思吗?倒是你,专门过来恶心我。你嘴上说着我们没有血缘关系,当初又说喜欢的人是我?”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砸出来,带着疲惫与决绝:“怎么你后悔了?明明所有过往你全都记得,可转头就先结了婚。怎么,你轻轻松松就放下了?我倒想问问,这么多年,你什么时候没有折磨过我?”
顾言刻意勾起一抹凉薄的笑,存心往他心上扎:“好啊,说不定我身边不止你一个。你凭什么笃定,我在外头没有别人?我今年都二十七了,你觉得,和我有过牵扯的人,就只有你一个吗?”保姆站在一旁,轻声开口:“少爷,那我先下班了。”
顾言淡淡颔首。门轻轻合上,客厅里只剩下顾默和他两个人,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顾言抬眼看向顾默,声音冷下来:“你知道当初我为什么选择假死吗?那天我确实快要撑不住,本来是真的要走了,是我提前嘱托护士,才勉强捡回一条命。可我万万没想到,我‘死’的第二天,你就跑去离婚。”
他微微蹙眉,带着失望的嘲讽:“好歹也是成年人,就比我大一岁,做事怎么能这么冲动?你不觉得很可笑吗?我问问你,如果只是外面谣言说我没死,你就要不顾一切来找我,急着离婚,跟亲戚对外宣称你的白月光回来了,抛下孩子,是吗?顾默,你这样真的很不要脸。”顾言看着他,眼神冷得没有一丝温度:“顾默,我们没有可能了。你真以为我非你不可?你都和别人结过婚了。”
他轻轻扯了扯嘴角,带着淡淡的讥讽:“顾默,我不喜欢离过婚的的男人,尤其是你这种。再说,就像你刚刚说的说不定,我早就调理好了,不喜欢男的了。”顾言望着他,声音平静地发问:“那你来找我,到底想干什么?”
顾默喉结滚动,眼底翻涌着情绪:“顾言,我从来没有放手。当初和林楠在一起,我仅仅只是以为,他能带给我幸福。是我糊涂,我本就不该去结婚的,对不起。”
顾言轻轻摇了摇头,打断他的话,语气没有半分回转的余地:“而且我不喜欢离过婚,还带着一个七岁孩子的人。”顾默垂着眼,声音沉沉:“对不起,我当初跟他离婚,并不单单是因为你。”
顾言抬眼看向他:“那是因为什么?”
“他在外边还有别的孩子,根本不是我的。一开始我还蒙在鼓里,以为那孩子是我的,后来才查清,他一直不断在外有情人。”
顾言听完低低笑了一声,语气漫不经心,带着刺:“原来如此。他当初婚内出轨,甘愿做下位者。那你就不怕,要是我们在一起之后,我也在外不停找情人?说不定,我也藏着私生子呢。”顾言微微抬着下巴,语气带着几分挑衅:“我可以给你机会啊,来求我呀,你求我呀,跪下来求我。”
他心里暗自揣测,顾默应该不敢。从前这人已经在他面前跪过太多次。
顾默开口,声音沉硬:“以前每次你叫我跪下,等我依了你,提出条件之后,你又不肯让我起来。我不跪。”
顾言看着他,接着问道:“那你要怎样?你现在是真心喜欢我,还是想跟我复合?我想知道。还是想像十五岁那晚一样,重新跟我说我们在一起吧?这样的话我听了太多遍了,不单单只从你嘴里听过。”
顾言的语调冷了下来,添上一句:“顾默,我当初真应该在外面随便找个人,生个孩子带到你面前,跟你说我不爱你了,我和别人有孩子了。”顾言抬眼瞪着他,嗓子烧得沙哑,语气带着戾气:“顾默,去死吧。要这世界怎么证明,我才肯信你,行不行?”
顾默声音压得很低:“这个世界是真的,我没骗你,顾言。”
“我凭什么信你?你还有可信度吗?一点都没有。你就是骗子,从头到尾都在骗我。”顾言浑身发沉,病得难受,“我现在身子不舒服,没力气跟你掰扯这些,你滚。”
顾默安静站着:“我出来,没订酒店。”
顾言扯了扯嘴角,带着嘲讽:“所以呢?想让我收留你?我们早就没关系了,我凭什么留你?顾少,恕我没空。”
顾默不再说话。
顾言丢下一句:“愿意睡哪就睡哪,别进我房间。”说完转身回卧室,关上了门。
夜里顾言低烧反反复复,睡得很不踏实,醒了好几回。迷迷糊糊爬下楼倒水,摸出体温计测,三十七点多度。他拿了粒退烧药吞下去,盼着烧快点退。
抬眼看见缩在沙发上的顾默。身上那件羽绒服根本不顶寒,人蜷成小小的一团,靠着沙发睡死过去。
顾言心里犯嘀咕,这人要是冻感冒了,回头再把病传染给自己,实在麻烦。念头一转,干脆把顾默拖进卧室。也不知道他怎么睡得这么沉,折腾半天都没醒透。
顾言动手给他脱外裤,换上柔软暖和的睡裤。
半梦半醒的顾默感觉到有人碰他裤子,下意识抬手胡乱扒拉。
顾言皱起眉,轻轻踹他小腿一下,低声吐槽:“到底睡着没有?”手上没停,把睡裤给他穿妥帖。
弄好之后,顾言拿枕头压着,在床上划了一条三八线。心里打定主意,只要顾默夜里跨过这条线,绝不轻饶。
烧退下去了,可第二天一早,顾言胸口闷得厉害,喘不上气。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慌慌地想,不会就这样死掉吧。都怪顾默,昨晚折腾半天,所有累全都堆在自己身上。昨晚拖人的时候他就暗自叫苦,顾默怎么这么沉。这么多回,在无数个过往里,他好像从来都拗不过顾默。
既然眼前这个顾默是实实在在的真人,那不如逗逗他。
顾言悄悄伸出手,轻轻捏了一把顾默腰侧。
顾默猛地醒过来。
顾言憋着笑,肩膀微微发颤,听见身边人动静,赶紧飞快转过去背对着他,闭眼假装还在熟睡。顾默哑着嗓子开口:“你干嘛掐我?”
顾言装作刚被吵醒的样子,迷迷糊糊皱起眉,语气带着愠怒:“顾默,你抱着我干什么?不要脸。”然后一脸无辜地反问:“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可能是那样的人啊?对吧?”顾默倾身过来,想去碰顾言的唇。
顾言伸手抵在他胸前,一把将人推开,眉眼带着点傲娇,又掺了点刻意撒娇的腔调,听得人心里发闷:“哥哥,我们的关系可还没到这种地步呢。我们就只是纯兄弟而已。我不是那样的人,我不喜欢男生,不要把我当成那种人好不好?哥哥你知道的。”两人面对面坐着,顾默一瞬不瞬盯着顾言。顾言目光不自觉往下飘,落在被子底下,瞥见他腹部线条,慌忙不敢再往下看。
顾默低低开口:“要不要凑近点再看看?”
顾言猛地收回视线,心里暗自骂自己:顾言啊顾言,怎么这么没出息,别被这张脸骗了。
下一秒顾默俯身吻上来。顾言像受惊的兔子一样拼命扭动挣扎,可根本挣不开。这一吻力道很重,等分开的时候,顾言的嘴唇微微发肿。
他立刻转过身,背对着顾默不肯理人。
顾默轻声问:“怎么了?”
顾言一把甩开他伸过来的手,又气又闷:“你把我嘴亲肿了,不要脸。哪有人这么亲的?”顾言使劲推开顾默,气息还有点乱:“你知道这叫什么吗?美色诱惑。你记清楚,我可不是那样的人,听见没有?赶紧把衣服穿上。”
顾默淡淡抬眼:“是你亲手把我衣服脱的,难道不该对我负责?”
顾言愣了愣,脑子飞快转着,这话听着好像有点道理,细想又完全不对。他皱起眉:“话不是这么讲的吧?我就只是帮你脱了件衣服而已。”
“那你还把我裤子也扒了,谁叫你这么做的?”
“那还不是昨天夜里看你冻着!你不要脸。”顾言嘴硬反驳。
顾默轻轻勾了下唇角:“谁跟你说我那时候睡着了?”
顾言猛地一怔。原来他当时全都清楚。耳尖唰地一下烧红,热得发烫。顾默慢悠悠开口:“谁知道你夜里有没有趁机占我便宜。”
这话砸过来,顾言在脑子里疯狂扇自己耳光,不停告诫自己:千万不能轻易复合,顾言,绝对不能原谅他,千万千万。要是再复合,就奖励自己吃四个冰淇淋。转念又愣了一下——不对,四个冰淇淋明明是好事,哪算惩罚。算了,顾不上纠结这个。
顾默看着他走神的模样,轻声问:“你在想什么?”
顾言慌忙回神,连连摆手:“没想什么,没想什么。”
“亲都亲过了,要不要考虑复合?”顾默看着他。
顾言皱起眉,语气带着不满:“你说复合怎么这么吊儿郎当?就你这样的品性,我信不过。复合这种话,哪能随口就说?”
顾默低笑一声:“那你觉得该什么时候说?床上说?”
顾言一下子愣住,脸颊发烫:“什么□□上说呀?哎呀,你这个人!”顾默挑了挑眉:“那你要怎么证明?昨晚你有什么证据,能说你没对我动手脚?”
顾言理直气壮地回他:“我本来就一直是下位的那个,我能对你干什么?力气又比不上你,怎么可能趁你那样的时候欺负你?我还没坏到那份上,我可是很善良的人。”
顾默目光落在他身上,轻声追问:“那你打算什么时候跟我复合?”
顾言低头琢磨了一会儿,慢慢开口:“等哪天我心情好再说。咱们现在只能算刚开始的阶段,顶多牵牵手。像昨晚那样的亲吻都算破例,更进一步的事情不行,最少要等六个月以后。”
顾默低低笑起来,旧事重提:“可我记得十五岁那晚,我们互相喜欢,却谁都没有说出口。是你爬到我的床上。那时候,你既没说喜欢我,也没说要跟我试试,就直接那样了。”
这话一出来,顾言慌忙伸手一把捂住顾默的嘴,耳根发烫:“那是另外一回事!不许提。”顾言皱起眉:“不对,顾默,你在骗我。”
顾默抬眼:“我哪里骗你了?”
“你说这些,不就是盼着我跟你复合吗?”顾言抿着唇,认真地盯着他,“那你拿什么保证,以后对我一心一意,不去找别的男人或是女人?再说,谁知道你到底是不是喜欢男生,说不定只是心里愧疚,才来哄我的。我挑爱人标准很高的,你记好,我不是随便的人。”
顾默轻笑一声:“说得这么郑重,小时候可不见得。”
手顺势往顾言腰侧轻轻一摸。
顾言立刻往回缩,提醒他:“你越界了,看见没,这条三八线。”
“可明明是你,待在我这半边线上。”顾默慢悠悠开口。
顾言顿了顿,嘴硬道:“那、那也算你犯规!我们现在还只是试着相处的阶段。”床上闷得慌,顾言嘟囔一声:“太热了,我先下楼。”
他脑子里还在回想昨晚,自认那是人生最狼狈的一回。他当时脑子不知道怎么转的,只给自己套了上衣,只给顾默穿了睡裤,现在想完全搞不懂自己那么做到底图什么。刚起身的时候,压根没察觉自己下身空空荡荡。
正要踏出房门,身后顾默慢悠悠飘来一句:“开袋即食。”
顾言一时没反应过来这话是什么意思,愣了两秒才品出味道,脸唰地沉下去。转身扎进衣柜翻出裤子套好,才往楼下厨房走。
顾言做饭向来是一副认真架势,打算做大虾滑蛋三明治。可一连煎糊了三个鸡蛋,九只虾。看着锅里焦黑的残渣,他不由得怀疑,自己是不是天生就只会糟蹋粮食。
他忽然想起,家里这不就现成有个会做饭的人。于是兴冲冲转身上楼。
走到房门口,话脱口而出:“老公,过来帮我一下。”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才察觉不对,慌忙改口:“哥,帮我一下。”
顾默抬眼,笑着应:“第二句不用了,刚刚那句我听见了。媳妇,我来帮你了。”
顾言脸颊一烫,抬手重重捶在他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