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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遗憾 ...

  •   顾言在顾家老宅里静静坐了片刻,没再多说什么话。听着浩浩偶尔传来的细碎动静,看着眼前这个属于顾默的家,一室烟火安稳,是他从来没能踏进去的地方。

      他起身告辞,缓步走出院子。

      冷风迎面扑上来,顾言裹紧围巾,心底一片空茫。

      他其实早该清楚,顾默婚也结了,孩子也有了。事到如今,哪里还有什么资格去谈复合。

      怪不了旁人,只能怪他自己。

      如果这个世界是假的就好了。那样所有的执念、伤痛,还有这场求而不得的喜欢,或许就都不算数了。
      顾言抽空做了全套检查,长久以来身上反复的不适感终于有了定论。医生告诉他,这个病没有根治的办法,只建议尽量静养,好好维持。

      他在医院住了整整一个月,人一天比一天瘦,脸颊凹陷下去,手腕细得仿佛一折就断。

      这天午后,护士推着他的轮椅在楼下花园晒了会儿太阳。风轻轻吹过草木,护士俯身同他说:“顾先生,有人来看你。”

      顾言微微抬眼,声音很轻:“是谁来看我?”

      “不清楚,对方只说是来找顾言的。”

      顾言低低应了一声“嗯”。

      病房门口,顾默静静立在那里,远远望见花园里轮椅上单薄的身影,心底翻涌着压不住的心疼。看着那只比记忆里纤细太多的手,喉间像是堵了一团东西。

      没过多久,护士推着顾言的轮椅,慢慢回到病房里。顾默迈步走进病房。顾言垂着头,始终没有抬眼去看他。

      “好久不见。”顾默的声音沉得发哑。

      顾言指尖轻轻搭在轮椅扶手上,语调平静得近乎淡漠:“找我是有什么事吗,哥。”

      “为什么你不告诉我你生病了?”

      顾言轻轻扯了下嘴角,依旧没有抬头:“我觉得,我们明明亲不到那种地步吧。我生病,我自己能处理,没关系的。”

      “你都成这样子了,这还能叫小病吗?”顾默看着他瘦削单薄的模样,心头揪紧。

      “没事的。是我自己的命,我有权利自己掌管它是生还是死。顾默,你不用担心我。”

      “我是你哥,我不关心你,谁关心你?”

      顾言终于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远处的窗沿,语气带着一丝疏离的倔强:“不需要任何人关心。我也不希望你可怜我,顾默。你现在来找我,仅仅是因为愧疚吧?我不恨你,你走吧。你有自己的生活,有妻子,还有孩子。你现在来找我,就是背叛他们。我不能这么自私,去做那个第三者。你妻子那么爱你,你怎么敢在外边这样?”
      顾默站在原地,指尖攥得发白,胸口闷得发疼。他望着轮椅上单薄的人,声音微微发颤:
      “我从来没想过要背叛谁,也不是因为愧疚才过来。”

      他往前半步,又怕吓到顾言,硬生生停下脚步,眼底翻涌着无力:
      “我知道我有家,有孩子,这些我都清楚。可看见你躺在医院,瘦成这样,我没办法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我不是想来打扰你的生活,更不是要拉着你陷进难堪里。”

      喉结重重滚动一下,他低声道:
      “在你眼里,我们之间只剩下愧疚吗?顾言,这么多年,难道一点别的都没有了?我只是……放心不下你。”
      顾言轻轻扯出一点浅淡的笑意,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我都说了,这就是我的命。死就死了呗,人本来都是要死的,有必要这样吗?顾默,对吧?快回去吧。你看外面起乌云了,等会儿下雨,路上就不好走了。”

      他脸上挂着那点笑,平静地催促他离开。
      顾默还想再说些什么,望着顾言这副油盐不进、万事看淡的模样,满心的话全都堵在喉咙,最后只能重重闭了闭眼,万般不舍地转身离开病房。

      夜色慢慢笼罩整栋住院楼。
      等到夜里护士例行巡查、准备下班之前走进病房,才发现病床上安安静静躺着的人,已经没有了呼吸。
      警报拉响,抢救持续了很久,最后医生无奈宣布,抢救无效。
      夜色里顾默刚到家没多久,屋里还亮着柔和的灯,浩浩已经睡熟,妻子在客厅收拾东西。手机突兀地响起来,屏幕上跳动着医院的号码。

      他心头猛地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攥住他,走到阳台接起电话。

      听筒那头是护士克制又沉重的声音,一字一句砸在他耳膜上。
      “请问是顾默先生吗?这里是市医院。顾言先生,在今晚离世了,抢救无效。”

      顾默整个人僵在原地,指尖的手机几乎要握不住,耳边嗡嗡作响。他下意识开口,声音干涩得不像自己:“……你说什么。”

      “很抱歉,我们尽力了。”

      方才病房里顾言浅笑着劝他早点回去、提醒他外面要下雨的模样,一下子清清楚楚浮现在眼前。顾言那时的笑,原来就是告别。他还以为顾言只是心灰意冷,以为还有时间,以为至少还能再多来看他几次。

      窗外果然下起了雨,淅淅沥沥敲打玻璃,正是顾言临走前说的那场雨。

      他靠着冰冷的阳台墙壁,肩膀微微发抖,喉咙发紧,发不出一点声音。屋子里妻儿安睡的动静隐约传来,一边是安稳完整的家,一边是永远停在今夜的顾言。所有来不及说出口的话,再也没有机会讲了。

      良久,他才低低喘出一口气,眼底一片潮湿。
      他终究,还是留不住他。病房里静得只剩窗外连绵不断的雨声。

      顾默屈膝,直直跪在病床边的地板上。他望着床上安静无息的顾言,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一字一顿破碎地飘在空气里:
      “顾言……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自己今晚会走?”

      空荡荡的房间不会得到回答。顾默喉头剧烈哽咽,泪水砸在白色被单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对不起……如果我没有结婚就好了。对不起,对不起……”

      他一遍一遍重复着道歉,肩膀不停颤抖,压抑许久的哭声终于崩裂开来。所有迟来的醒悟、愧疚与悔恨,此刻全都涌了上来。
      白天顾言笑着催他离开,提醒他外面要下雨,原来那就是最后的道别。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握住顾言冰凉的手,掌心触不到半点温度。
      “是我耽误了你。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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