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雄狮之心 忍足的遗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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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决赛后又是三天的休息日。
熙子坐在客员宿舍的书桌前，书翻了一半，笔记摊在旁边，EUDC的视频在平板上播着，她其实没有在看，也没有在听。
她用脚尖轻轻一点，转椅带着她滑到了落地窗前，她看着东京湾和自己的脸。
决赛的辩题会在今晚公布，至于对手——已经毫无悬念了，熙子抓紧了扶手，她和迹部景吾必然会在赛场上兵戎相见。光是想到这件事，好胜心的火焰就从心底畅快地烧起来，但烧着烧着，熙子忽然觉得那火焰底下还压着一层别的什么东西。
压着催产素薄膜衣片。
她滑回到桌前，重新拿起了那盒药。她没有吃，也没有再收起来。那盒药待在那里，就像他本人站在这个房间里一样，不可一世、不讲道理、不容拒绝。这几日和迹部短暂相处的点滴铺开在脑海里，熙子无意识摩挲着自己的手指。
迹部按规则惩罚过她、考验过她，却也在规则之外帮助她、关心她，甚至远远超出了一个会长对外校干事的“管辖”范围——他比她想象的更温柔，也更深情。
不对！熙子被自己的这个念头吓了一跳，她慌忙拍拍自己的脸，但这个动作却意外唤醒了身体里更深层的记忆。
在合宿中心的第一次正式见面，他先叫出了她的名字；在汉方药局门口，他记下了她的槲寄生；她随口说的直升机和玫瑰花，他在海原祭当着两个学校的面，用华丽百倍的方式还给了她。
不对……
熙子把药迅速放回桌角，双手捧住自己的脸，感到自己由内而外地开始发烫。
不对不对不对不对！她忽然烦躁起来。
她是来冰帝打仗的，是来证明她不需要“被接住”的。她已经学会收下爱，并内化为自己的动力，绝对不能在决赛的节骨眼上又沦陷进男人的温柔乡——甚至那个男人还是对手。
温柔乡是会让人失去斗志的地方，她现在需要的是战场。
她揉着太阳穴做了几个深呼吸，决定出门走走。收拾背包的时候，熙子刻意没有碰那盒药，留它孤单地躺在桌上，然后用力地关上了门。
图书馆浓重的学术氛围把芜蔓的的念头锁得密不透风，熙子一坐就是两个小时。中途她去找书的时候，意外又碰见了忍足侑士。
“日安，暮野同学，”忍足悠闲地倚在书架上，语气轻快地冲她打招呼，“听说你在半决赛的时候提到了迹部？”
“是，”熙子没有看他，顺着一排排书脊往前走，干脆地承认了，“你有没有把我的话记下来？”
“当然，连标点符号都记得清清楚楚，”忍足和善地笑，“场记的职责。”
“你做场记比做医生有职业操守，”熙子在他面前站定，抽出一本书，漫不经心地调侃他，“转行吧，忍足先生。”
“既然如此，需不需要给你一点剧透？”忍足微微向她倾身，压低声音，玩味地问，“关于——某位男主角下一场的台本。”
“……”熙子刚想说什么，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微弱的“咔嚓”声，回荡在安静的书架间。忍足显然也听到了，他站直身子，表情瞬间严肃起来。
“有人偷拍。”熙子和忍足对视一眼，几乎是同时说出了这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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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监控室出来，熙子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要偷拍我们？”
她和忍足在听到那声“咔嚓”声后迅速分别跑到了书架两侧，结果空无一人，还好图书馆有摄像头，他们马上转移阵地去调监控，却发现那处恰好是个死角，折腾了一个小时，两人一无所获地并肩往回走。
“你最近得罪过谁？”忍足的语气虽然还保持着不紧不慢的节奏，眼神却比平时锐利了几分，“除了迹部。”
她一个外校的辩论队队长，她能得罪谁？熙子心里吐槽，还是歪头苦思了一会儿，把眼神又放在忍足身上：“你算不算？”
“我？”忍足先是一愣，随即优雅地挑眉，“我还以为我们已经是场记和女主角的友好合作关系了。”
熙子一撇嘴，忍足继续说：“还有医生和病人、U盘和素材……”
“好了好了，”熙子不得不打断他，“我之前怎么没发现你还有cosplay的爱好？”
“大概因为你之前一直在忙着cosplay‘立海吉祥物’和‘关西交际花’吧，”忍足人畜无害地笑笑，熙子刚要无语地翻白眼，忍足就话锋一转，开始正经地安慰她，“刚刚的事，看来是要不了了之了，决赛在即，你别放在心上。”
“我本来也没放在心上，”熙子放过那两个花名，无所谓地耸耸肩，“你我只是在图书馆说话，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心态不错，”忍足似乎想要点头，但动作轻微滞了一瞬，“不过听起来还真让人遗憾啊。”
不等熙子再说话，他就优雅地转身：“回见了，女主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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熙子回到客员宿舍的时候，天边已经擦黑了。她把背包放到桌上，一眼就看到了那盒药。
它躺在桌面正中央，熙子盯了一会，忽然觉得哪里不对劲。不等她深入想下去，手机忽然响了起来，是迹部景吾。
“迹部会长，”熙子很快接了起来，“有什么事吗？”
“你在哪里？”迹部单刀直入，“本大爷有话跟你说。”
熙子心里一惊——难道她和忍足侑士在图书馆被偷拍的事已经传到迹部耳朵里了？如果迹部看到了，他会不会误会？会不会觉得她在他的地盘上和他的队友走得太近？熙子一时不敢怠慢，马上回答：“我在客员宿舍。”
“本大爷在办公室等你。”他扔下一句话就挂断了电话，熙子没犹豫，转身又要向门口冲过去，临走前，她的眼神再次扫过了那盒药。
到底是哪里不对劲呢……？
算了，先去和迹部景吾解释比较重要，熙子把药的事暂且按下，匆匆出了门。她跑得很快，不过十分钟就来到了他的办公室，敲门的声音也比往日重了一些。
迹部很快打开门，看到她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意外地微微瞪大眼：“你跑过来的？”
熙子喘得说不上话，一边扶着侧腹，一边点点头。
“……不华丽的女人。”迹部低声说了一句，然后把门敞开，等熙子走进房间，他又自然地递上一杯水。跑了半晌，熙子顿觉口渴，端起来就要往嘴里灌，被他眼疾手快地拦了下来。
“歇一会再喝，对胃不好，”迹部在皱眉，嘴角却是勾着的，语气还带着点若有若无的暧昧，“你不是要对自己的身体负责吗？”
迹部又是给她递水又是关心她身子，表情也很放松，熙子心里惦记着下午的事，有点着急，忍不住开始揣测起来——他该不会是在阴阳怪气吧？
迹部已经走到了窗前，似乎在欣赏夜景，只留给她一个背影，熙子谨慎地坐在沙发上顺气。
等她呼吸平稳了一些，才终于有精力审视眼前的一切。她谨慎地环顾四周，后知后觉地发现这间办公室像是被特意收拾过，目之所及锃光瓦亮，连桌角平时堆着的文件都码得整整齐齐；桌上的花瓶里插了一束红玫瑰，花瓣微张，露水未干，一副刚送来不久的样子。她不敢大意，小口小口地抿着水，目光又移回迹部身上，他今天穿得格外精致，连发丝都打理得一丝不乱。她轻轻呼吸，玫瑰花香便丝丝缕缕地飘了过来。
审她还要布刑场，迹部景吾真是好雅兴。
“迹部会长，你找我——”熙子越看越没底，干脆主动出击，迹部则背对着她轻轻抬起了手，熙子识趣地住了嘴。
“本大爷有话对你说。”他不知为何把电话里的那句话又说了一遍，然后走向房间一角。熙子这才发现角落里居然有一台黑胶唱机。他操作几下，一首悠扬而温柔的爵士音乐就在空气里翩翩起舞。熙子听了几秒，发现是上世纪的经典名曲《Ladyfingers》。
“迹部——”
“暮野干事。”迹部终于转过身，叫了她的名字，语速比往常慢一些，熙子紧张地咽了咽口水。
“本大爷承认，你是个很聪明的女人，也很有魅力，”迹部看了她一眼，往自己的办公桌走去，“但是你真的很没有时间观念。”
“……”熙子开始冒冷汗，迹部这是打算新仇旧帐一起跟她清算？她没吭声，等着国王的下一句发落。
“第一次，你迟到了五分钟，”他在办公椅上坐下，姿态很舒展，“第二天，你的‘稍后’让本大爷等了你整整一个下午。”
“抱歉……”
迹部摆摆手，干脆地截断她的话：“第三次，你迟到了20分钟，本大爷从没有问过你原因。”
原因……熙子有些心虚地眨眨眼。
“所以本大爷想了一个办法，让你学会守时。”迹部慢条斯理地站了起来，熙子注意到他手里多了一个方方正正的盒子样的东西。他走到她面前，熙子本能地想站起来，被迹部用两根手指按着肩膀轻轻压了回去。
“闭上眼。”迹部虽然是命令的口气，但是声音放低了，爵士乐的音符摇曳在他的尾音上，竟有种奇异的温柔。熙子一怔，虽满腹疑惑，还是鬼使神差地闭上了眼。
玫瑰花香从半空降落在她身旁，左边的沙发微微向下陷了几分——迹部也坐了下来。
“暮野，”他去掉了“干事”几个字，“把手给我。”
诶？
这个场合，这个时机，迹部景吾应该不是要打她手心吧？！熙子闭着眼，有些迟疑地把手伸了出去。
一只大手稳稳地托住了她的掌心，窸窣的细响从指尖滑向手腕，一声轻微的“咔哒”之后，一圈冰凉的金属完整地环住了她的手腕。熙子不等迹部开口便睁开了眼，看清腕上的东西后，愣在了原地。
一块手表。
迹部亲手给她戴上了一块手表。
她震惊地看看手表，又看看迹部。对面的男人眉目含笑，眼神中是她从未见过的柔和。她被那柔和包裹，一时不知所措，只能又把目光放回手表上。
表身通体泛着银色的冷光，表盘简约又大气，上方刻着Patek Philippe的英文。原本应是数字的地方都以极小的碎钻作为刻度，而最吸引她目光的，是十二点的位置处镶嵌的那颗红宝石——颜色浓郁，随着她手腕的轻轻转动，时不时迸出一道灼目的火彩。
纵使她对宝石没有什么太深入的研究，也能一眼看出这块宝石成色极好，价值不菲。完全超出状况外的剧情走向让她惊得有点结巴了：“这、这……”
“‘Lejonhjärta’，”迹部仿佛早已预料到她的无措，垂眸看她，四拍的音节在他唇上优雅地滑出来，“瑞典语，意思是‘雄狮之心’。”
“瑞典……”熙子努力在心脏的狂震中保持清醒，“你去瑞典是为了……”
“是为了你，”迹部没有再跟她兜圈子，“瑞典在触觉护理方向有完整的临床体系，那盒药是他们正规生产的处方药，本大爷不知道你的病叫什么，但你那天晚上——”
他顿了顿，目光从她脸上不自然地滑到手表上，手指微微动了动，像是想再把她的手托起来，却又停住了。
“我本来想亲自把药带回来，但是意外发现了这块宝石，”迹部说着，还是伸手将她的手腕轻轻托起，只是指尖克制地停在表带边缘，没有多碰她一寸皮肤，“定制花了一些时间，但是好在成品够华丽。”
信息在短时间内大量涌入，熙子处理不及，只能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那块手表与她的腕骨贴合得近乎完美。她忽然觉得眼前一幕似曾相识——那天在樟树下，迹部猝不及防地抓住了她的手腕，原来——是在以手丈量她的腕围？
而此刻，手表正代替了他的拇指，摩挲感受着她怦动的脉搏。
音乐还在他们身边懒懒地流淌着，长号与贝斯一唱一和，听起来浪漫又忧郁。
“本大爷现在正式把这块手表送给你，”迹部定定地看着她的眼睛，语气是前所未有的郑重与珍视，“暮野熙子，收下本大爷的时间。”
作者有话说
第75章 雄狮之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