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遍体鳞伤的告白 决赛见，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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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墨色沉沉，主奏小号在蓝调的夜里低回。熙子怔怔地看着迹部。
收下他的表，收下他的时间——迹部景吾在向她告白，用一块极尽华丽的、举世无双的、吻在她脉搏上的手表。熙子游移的目光又落到那行Patek Philippe上，大脑在崩塌前做着最后的运算，最终只剩一个最简单的念头。
太贵重了。
这样想着，她的右手已经先一步搭在了表扣上，边摘边脱口而出：“不行，我不能收——”
“为什么？”迹部握着她的手轻轻一抬，中断了她的动作，“你觉得太贵重了？”
“是的，迹部会长。”不止是这个原因，但是熙子先承认了一半。
“呵，”迹部反而笑了，不紧不慢地开口，“这块手表的品牌，和你那件衣服的品牌，在各自的领域里，应该是一个位置。”
衣服？熙子短路了一瞬，想起了财前光送她的那条裙子。销假的时候，迹部只是远远看了一眼购物袋的LOGO，大概就有了自己的判断。
等等，那岂不是——
三轮赛的那天，他就已经把手表从瑞典带回来了，并借着“意外”测了她的腕围，但他迟迟没有送出去，除了修改尺寸，大概是在担心她觉得太贵重而不肯收。
更重要的是，他还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一个“她一定不会拒绝”的时机。
而在此之前，她第一次向他袒露真实的想法、邀请他来指导、无意中透露自己“暗中关注他”的“事实”、还在半决赛感谢了他的帮助，这在骄傲的冰帝国王面前，已经是赤裸裸的心动信号了。迹部此刻的表白不是请求，是宣布。他等的从来不是她的答案，是她给出的信号。
手表逐渐吸吮她的体温，熙子的心弦被三根指针同时拨动着，心跳乱得一塌糊涂。
不对，不对。
他怎么表白了，他不是要审她的吗？
对的，对的。
一瞬间，熙子仿佛又坐回了自己的桌前，她再也没有办法忽略脸颊上的热意和从心底燃烧起来的狂喜和悸动；爵士的音符在她脑海里叮咚作响，像一场欢快的、盛大的、只属于她一个人的庆祝。
她喜欢迹部景吾。
这句话在脑海里拼出来的时候，紧绷的身体也泄了力，她情不自禁地想要触摸迹部的指尖，眼前忽然又浮现出落地窗前倒映的自己的眼睛。
不对，不对，不对！
理智泄洪的最后一秒，熙子拼尽全力地关上了闸门。
迹部景吾把一切都安排得细致妥帖，他给了她一个被设计好的、安全的、华丽的框架。他有钱、有权、有能力、有手段。他可以定制狮心手表，可以空运瑞典的药，可以调动整个冰帝的资源，同时又把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他是一个无可挑剔的完美情人。
如果她现在答应迹部的告白，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她的生活会有最可靠的保障，意味着决赛会变成她和爱人隐秘的调情，也意味着她的退路会全部消失。她辛辛苦苦地走了这么久，如果这时候接受了迹部，那她所有的成长都会被一句话消解：
“你不过是找了一个更有能力接住你的人而已。”
张医师的声音仿佛在耳边响起，熙子的心里掀起巨大的恐慌与悲哀。
可是她对他的心动是真实的，从八坂神社开始，她越“前进一万步”，就越无法否认这一点。她深吸一口气，收回了自己的手。
“迹部景吾。”
她第三次叫了他的全名，对面男人的眼底翻涌着明明白白的眷恋与深情，熙子没有移开视线。
“我确实对你心动了。”
迹部的眼里闪过一丝热切的欣喜，熙子缓缓地继续说：“我冒犯过你，误会过你，挑衅过你，但你从来没有真的为难过我，反而还——”
她想到那些书，那些指导，那些他明明可以不管、却偏偏要管的事，诚恳地说：
“这样的你，让我没办法只把你当成对手。”
迹部脸上浮起了那种熟悉的、志在必得的笑意，开口就是他标志性的：“本大爷——”
“但是，”熙子打断了他的话，一字一句地说，“我不能接受。”
迹部的笑意僵在了脸上。
“我不能接受你的礼物，和你的时间。抱歉，迹部会长。”
迹部愣住了，熙子在他错愕的沉默里摘下了手表，小心翼翼地放回了表盒。迹部注视着那块手表，半晌，又不可思议地看向她。
“你在说什么？”
“我已经说得很明白了，迹部君。”熙子微微垂眸，避开迹部的视线，轻声说。
沉默再次落下来，手表指针的机械声盖过了唱片里残存的音符。
“你说你心动了，然后拒绝了本大爷，”迹部的声音渐渐硬起来，“暮野，你是这个意思吗？”
熙子重新抬起眼睛，默默点了点头。
“……”迹部站起身子，往旁边走了两步，又再度转过身来。
“你在跟本大爷开玩笑吗？”
尾音带着近乎荒谬的隐隐怒意。
“我没有在跟你开玩笑，迹部君，”熙子也站了起来，坚定地看向他，“对你心动完全在我计划之外，我来冰帝有更重要的事做。”
“辩论赛？”迹部嗤笑一声，“这两件事有什么冲突？”他几步又站到了她的面前。
“你完全可以有资格做本大爷的对手，”他勾起她的发丝，灼热的眼神一一扫过她的眼睛、鼻子、嘴唇，“但是本大爷更希望，决赛那天，对面站着的是爱人。”
熙子听完不自觉地皱眉：“迹部君，我不接受这种形式的胜利。”
“你觉得本大爷会给你放水？可笑，”迹部露出一个张扬的笑容，“本大爷要不遗余力地把你打败。”
让她归顺，再和她厮杀——熙子忽然明白了，这完全是一头雄狮作为顶级猎食者最贪婪的爱情形态。他想要旗鼓相当的伴侣，想要最激烈的对抗，想要最深刻的亲密——
“暮野，”迹部的话打断了她的思绪，磁性的嗓音被危险地压低了，他的手顺着她的头发一路攀升。
“站到本大爷身边，来一场酣畅淋漓的决赛。”
熙子静静地站了一会儿，迹部的手已经绕上她的鬓发，在他即将俯身落唇的瞬间，熙子出声了。
“我来冰帝，是要证明一件事。”
迹部的吻停在她的呼吸前。
“我的病很难用科学解释，你可以理解为心疾，”她在迹部的掌下，一动不动，“一直以来，我都在不同人的爱里生长和沉浮，我需要被接住，需要听到回音，我在被爱的回应里走到这里。”
迹部的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诧异。
“但是被爱不能成为唯一的解法，”她无意识地掐住自己的虎口，不知怎么样才能把抽象的心情表达清楚，“我想证明自己可以接住自己，决赛将是我的第一次落地。”
“这就是我拒绝你的原因，迹部君。”
片刻沉默后，迹部松开了手，直起了上半身，眉头间已积满愠色，他从嘴角挤出一丝复杂的笑。
“心疾，不同人的爱，被接住，落地，啊嗯？”他不轻不重地重复了一遍她的话，后退了半步，“不愧是立海大的最佳辩手。”
他的语气冷了下来，熙子心头一紧，她的这份心情晦涩难懂，她早就做好了不被理解的准备。她试图继续解释，迹部就再度开口。
“从小到大，本大爷见过的女人太多了，”他抱起双臂，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她们用各种手段追本大爷，写情书，做便当，在网球场上举着应援牌喊到嗓子哑，托关系混进学生会当干事，假装在不同地方偶遇然后‘恰好’出现在本大爷面前。但是本大爷最讨厌的是——”
他目光锐利，声音冰冷。
“欲擒故纵。”
这个词重重地砸下来，熙子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欲擒故纵。迹部以为她此生最坦诚的一次告白是欲擒故纵。
她忽然听不清外界的一切声音，她也许张嘴了，也许没有，但那都不重要了，因为迹部已经彻底背过了身走向窗前，平淡又毫无起伏的声线由远及近地飘到她的耳边。
“本大爷不喜欢追着人跑，决赛见，暮野干事。”
熙子头重脚轻地走到门口，拉开门的瞬间，《Ladyfingers》也恰好以下行的滑音收束，尾音落在门把手上，像一声轻轻的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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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熙子没有睡。
不是往常那种被动的失眠，是她自虐般地在书桌前坐着，看着时间从12跳到1，又接连跳到2、3、4，没有半点睡意。她以为自己会哭，会崩溃，会发疯，但最终只是抱住自己的膝盖，静静地，一遍遍地，丈量心里空缺的面积。
天蒙蒙亮的瞬间，她拿着外套就冲了出去。图书馆还没有开门，咖啡厅也还没有营业，她沿着冰帝的大道走了一圈又一圈，路上只有早起扫地的校工和几只乌鸦。她也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她只知道自己不能再待在那个房间。
秋风料峭，熙子打了个寒颤，迅速裹紧了衣服。痛苦使人清醒，生病就得不偿失了。迹部已经彻底与她划清了界限，决赛场上必然使出百倍的精力与她对峙。如果她输了，那她说的“心疾”和“落地”就都成了笨拙的借口。
所以她没有任何退路，无论如何，她都要赢。
她快走了几圈后，身体终于开始发热，僵硬的关节也渐渐灵活了，尽管她一直没有合眼，晨光洒下来的时候，她还是觉得自己醒了。咖啡厅已经挂上了“营业中”的招牌，她冲进去，不假思索地点了最贵的早餐，结账的时候，她犹豫了一下，放下了欢迎卡，举起了自己的手机。
冰美式和班尼迪克蛋一起下肚，她这下不仅醒了，整个人都像重获新生一样振奋了起来。身体比她的大脑诚实，熙子自嘲。她一边认真地咀嚼，一边思考待会去图书馆借什么书，正当她叉起香肠往嘴里送的时候，耳边传来一个熟悉的女声。
“暮野同学，”春日花站在桌边，神色克制，一如往常，“我正要找你。”
“早，春日同学，”熙子没多想，招呼她坐下，“什么事？”
“今早刚刚接到组委会通知，明天的决赛辩题更换为——”
她在手机上快速地戳了几下，然后举到她面前，毫无感情地朗读着：“《好的感情更让人彼此独立，还是彼此依赖？》”
熙子的眼睛不受控制地眨了一下，这一定又是迹部景吾临时换的辩题。昨天她用“不想被接住”的说辞拒绝他，今天他就连夜查资料，为她量身定制新辩题。她咽下香肠，若无其事地扬起笑脸：“谢谢春日同学，我知道了，我会准备的。”
她埋下头继续专心吃早餐，春日花却没有离开。熙子察觉到她的停留，抬起眼睛：“春日同学，还有什么事吗？”
春日花欲言又止，熙子收回眼神，又喝了一口咖啡，耐心地等着她的开口。
“暮野同学，你还需要吗？”她最终试探地开口，“关于……迹部会长的其他信息。”
听到迹部的名字，熙子的心又翻涌起来，她没有立刻回答，直到把杯子轻轻放回桌上，才轻描淡写地开口：“可以啊，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嘛。”
“其实……”春日花眼神很复杂，她咬了咬嘴唇，开口道，“迹部会长没有谈过恋爱。”
难道春日花已经知道他们昨晚决裂的事情了？不愧是头号粉丝。熙子不动声色地叉起一小根芦笋。
“会长是我见过最优秀的人，只有同样优秀的人才可以和他并肩。”
粉丝的逻辑是保护偶像——忍足侑士的那句话悄然回响在她的耳畔，熙子毫不费力就听出了她的弦外之音。她在说她不配站在迹部身边，熙子忽然觉得好笑。
她没有生气，也没有觉得被冒犯。她甚至能理解春日花——这几天，春日花把迹部为她做的一切都默默看在了眼里；而与此同时，她也看到她和忍足侑士、向日岳人以及“关西来的朋友”走在一起，在她的视角里，自己大概是一个拈花惹草、不知好歹的女人，这样的人，怎么配得上感情经历纯洁无瑕的偶像大少爷？熙子浅浅勾起唇角，又叉起一颗小番茄。
“迹部会长待冰帝如家，请别把这里当成……别的地方。”
话落在桌子上忽然变得很刺耳，熙子条件反射地想要反驳，她与春日花对视，意外地发现对面女人的眼睛里尽是郑重和恳求。
她被那双眼睛击中，心里颤了一下。
“你多虑了，春日同学，”熙子把叉子搁到餐盘上，语气平和，“冰帝只是我的战场。”
春日花还要说什么，熙子没给她继续开口的机会，只是淡淡道：“明天我会全力以赴。”
她的眼底闪过一刹的愧疚，快到熙子以为是自己的错觉，她刚一愣，春日花就已经重新换上了平淡如水的笑容，站起了身。
“暮野同学，决赛加油。”
作者有话说
第76章 遍体鳞伤的告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