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合格证》悦原川

4、纰漏 宋笙被安排

　　第2天。
　　餐厅里的冷气开得太足，吹得人骨头缝发酸。
　　宋笙坐在靠窗的位置，对面是母亲千挑万选的“优质股”——赵宇，某事业单位科长，离异无孩。
　　“宋小姐，既然长辈都安排了，咱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赵宇推了推金丝眼镜，镜片反着光，“我需要一个能在事业上互相帮衬的妻子。至于感情……到了这个年纪，那是小孩子的玩意儿。”
　　宋笙没说话，只是觉得胃里一阵翻涌。这就是母亲口中的“合适”。
　　“不过，”赵宇话锋一转，语气变得阴阳怪气，“听说宋小姐年轻时，品味挺独特的？大学那个搞艺术的沈星……你们那时候可是全校闻名啊。”
　　他特意咬重了“闻名”两个字，手指敲击桌面：“体制内最讲究作风。要是让人知道未来的副处长当年是个……呵呵，你觉得考察期能过吗？”
　　威胁。赤裸裸的威胁。
　　宋笙放在桌下的手死死攥紧。如果是五年前，她会慌，会怕，会为了保全自己而拼命否认。
　　但现在，看着赵宇这张写满算计的脸，她只觉得恶心。为了这种人的前途？值得吗？
　　“赵先生，”宋笙深吸一口气，声音冷得像冰，“我和沈星的事，轮不到你来置喙。”
　　“哟，还护着呢？”赵宇冷笑，“宋笙，你别天真了。你以为你现在拒绝我，是因为你还爱她？别逗了，你这种人，最爱的是你自己。”
　　这句话像针一样扎进宋笙心里。
　　她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周围几桌客人纷纷侧目。
　　“赵宇，你听清楚了。”宋笙居高临下看着他，字字清晰，“我和沈星的过去，确实是一次判定失误。但好在，最终指标不合格，已经作废了。”
　　她是在说给赵宇听，告诉他别拿这个威胁自己。
　　她也是在说给自己听，告诉自己已经放下了。
　　说完，她转身就走，连账单都没买。
　　走出餐厅，冷风一吹，宋笙才发觉后背全是冷汗。
　　“作废了”。
　　这三个字像回旋镖，狠狠扎回自己心口。
　　就在这时，手机疯狂震动起来。是助理小刘。
　　“宋科！出大事了！”小刘的声音带着哭腔，“‘盛夏清凉’项目的核心展品，刚才在运输途中被剐蹭了！那是沈星老师最看重的一件装置艺术，明天就要开展，现在修复根本来不及！”
　　宋笙脑子里“嗡”的一声。
　　这个项目是她晋升副处的关键一战。如果开展第一天就出这种事故，不仅晋升泡汤，她在局里的信誉也会彻底破产。
　　“现场情况怎么样？”宋笙强迫自己冷静。
　　“沈星老师已经在现场了……她，她好像要撤展。”
　　“拦住她！”宋笙吼道，“我马上到！”
　　挂断电话，宋笙站在路边拦车，手都在抖。刚才还在相亲局上说沈星是“作废品”，转头就要去求人家救场。这简直是老天爷给她的一记耳光。
　　半小时后，宋笙冲进展览馆后台。
　　现场一片狼藉。那件名为《共生》的装置艺术品倒在地上，玻璃罩碎了一角，里面的机械结构裸露在外，像是一个受伤的人。
　　沈星就站在那堆碎片旁
　　她没穿外套，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白衬衫，袖口挽起，露出纤细却有力的小臂。她正蹲在地上，一点点清理碎片，侧脸冷得像霜。
　　听到脚步声，沈星没回头。
　　“宋质检，”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来看笑话的？”
　　宋笙喘着气，走到她身边蹲下：“沈星，能不能……先别撤展。”
　　沈星终于转过头。
　　她的目光落在宋笙脸上，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让宋笙窒息的陌生感。
　　“刚才在隔壁餐厅，我好像听到有人说，我是‘指标不合格’的‘作废品’。”沈星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怎么，现在废品又有利用价值了？”
　　宋笙脸色煞白。原来她刚才在餐厅说的话，被听到了。
　　“沈星，那是气话……”
　　“是不是气话不重要。”沈星打断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重要的是，你说得对。这件作品确实‘坏’了，就像我们的过去一样，修不好了。”
　　她转身对外面的助手说：“通知主办方，撤展。”
　　“等等！”宋笙一把抓住她的手腕。触手冰凉。
　　沈星低头看着那只抓着自己的手，眉头微皱：“放手。”
　　“这件作品只有你能修，也只有我知道怎么跟上面解释争取时间。”宋笙咬着牙，眼眶发红，却死死不肯松手，“沈星，我求你。不是为了我，是为了这个项目。这是你花了三年心血做的，你真的甘心因为它的一次意外就彻底消失吗？”
　　沈星盯着她。
　　两人的距离极近。宋笙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松节油味，那是她们曾经最熟悉的、属于彼此的味道。
　　“宋笙，”沈星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知不知道，这件作品原本的名字，叫《等你》。”
　　宋笙愣住了。
　　“五年前你走的时候说，我们不合适，我是次品，你是正品。”沈星抽回手，指尖在宋笙手背上划过一道凉意，“后来我把名字改了，叫《共生》。我以为只要我够努力，就能证明次品也能和正品共存。”
　　“但现在看来，是我错了。”
　　沈星后退一步，拉开了距离。
　　“我可以不撤展。”她说。
　　宋笙猛地抬头，眼里燃起希望。
　　“但是，”沈星话锋一转，“我要你亲自参与修复全过程。不是作为领导视察，而是作为我的助手。我要让你看看，你是怎么亲手打碎它的，又要怎么一点一点把它拼起来。”
　　“这不合规矩……”宋笙下意识反驳。
　　“那就撤展。”沈星转身，毫不留情。
　　“好！我答应你！”宋笙脱口而出。
　　为了前途，为了这个项目，也为了……哪怕多一分钟的相处。
　　沈星停下脚步，没有回头。“那就换衣服。十分钟后开工。”
　　宋笙看着她的背影，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不仅把自己绑在了这个项目上，也重新把自己绑回了沈星身边。
　　而这，仅仅是一个开始。
　　因为就在刚才蹲下的一瞬间，宋笙在那堆碎裂的玻璃渣里，看到了一张泛黄的旧照片。
　　那是五年前她们分手那天，沈星偷偷塞进作品底座里的。
　　照片背后写着一行字，字迹已经被泪水晕染模糊，但依然能辨认出那句触目惊心的话：
　　“如果这是成为优秀的代价，那我宁愿永远做个废品。”
　　宋笙瞳孔骤缩。
　　真相，藏在这件破碎的作品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