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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失格 宋笙和谢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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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星和谢谰的车子开出去大概五百米,宋笙才觉得那股堵在胸口的闷气稍微散了一点。
天太热了,柏油路面都被晒得有点发软。宋笙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皮鞋,鞋面上沾了一点刚才在车间踩到的灰。她蹲下身,用手帕擦了擦,动作很慢,像是在给自己找一个不立刻离开的理由。
手机在兜里震了一下。
她掏出来,是沈星在群里发的消息:「宋质检,刚才车间的光线太硬,我回去修一下图。海报的文案你定了吗?」
没有提谢谰,没有提刚才的尴尬,甚至连标点符号都规规矩矩
宋笙盯着屏幕看了半天,最后回了三个字:「还没定。」
发完她就后悔了。这算什么回答?显得她好像一直在发呆一样
她把手机揣回兜里,转身往回走。
晚上七点半,宋笙到了那个叫“留白”的独立画展场地。
地方不大,在老城区一条挺深的巷子里,门口连个像样的招牌都没有,就挂了块木牌子。
宋笙到的时候,里面已经有不少人了,大多穿着棉麻衣服,手里端着纸杯咖啡,说话声音压得很低。
她找了个角落站着,手里捏着那张入场券,捏得有点皱。
墙上的画她大部分都没见过。不是以前沈星画给她看的那些。以前的沈星,画里总是有她的。但现在的画里,只有大片的颜色,大块的阴影,还有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压抑感。
宋星站在一幅叫《雨中》的画前面,看了很久。
画上是一片灰蓝色的雨幕,没有伞,没有屋檐,只有密密麻麻的雨丝织成一张网,中间悬着一个小小的、几乎看不清的黑点。
她看得喉咙发紧。
那是她们分手那天的雨。
那天沈星追到楼下,站在雨里等她,等了一个多小时。宋笙从楼上下来,隔着雨幕看了她一眼,转身走了。第二天沈星就烧到了三十九度五,一个人在宿舍躺了两天,谢谰赶过去的时候,她还在咳。
后来沈星说,那场雨把她浇透了,也把什么都浇灭了。
“看什么呢?”
旁边突然有人说话。
宋笙转头,看见谢谰正站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两瓶矿泉水。
她今天换了身衣服,黑色的西装裙,头发盘起来了,看起来比白天在车间外面更利落,也更不好惹。
“谢小姐。”宋笙有点不自在地站直了身子。
谢谰把其中一瓶水递给她,自己拧开另一瓶喝了一口,眼睛还盯着那幅画:“这画叫《雨雨中》,是她去年画的。那时候她刚辞职,一个人跑去海边住了一个月,回来就画了这个。”
宋笙接过水,没拧,就攥在手里。
“她跟我说,”谢谰转过头,看着宋笙,眼神很直,“在海上的时候,她差点以为自己要沉下去了。但是后来她想通了,沉就沉吧,反正也没人在乎。”
宋笙的喉咙有点干。
“谢小姐……”
“别急着解释。”谢谰打断她,语气很平,甚至带着点笑意,“我没想听你解释什么。解释来解释去,无非就是那些话,身不由己,为了前途,为了以后。”
她往前走了两步,离宋笙更近了一点。
“宋笙,你知道她为什么还要接你的项目吗?”
宋笙没说话。
“因为她想看看,你到底变成了什么样。”谢谰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她想看看,当年那个连分手都要列一二三四条理由的人,现在是不是还那么‘正确’。”
宋笙攥着水瓶的手指收紧了,塑料瓶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她做到了。”谢谰轻笑了一声,“你今天表现得特别好。公事公办,挑不出毛病,连一句多余的废话都没有。多体面啊。”
这话听着像夸,但宋笙知道,这是骂。
“她以前不是这样的。”谢谰转过身,看着墙上那些画,声音低了一些,“她以前特别黏人,画画的时候都要拉着你坐在旁边。你稍微皱一下眉,她就紧张得不行,生怕你不喜欢。”
宋笙闭上眼,脑海里突然闪过大学时候的画面。
那时候沈星确实是这样。她画完一张画,总是第一个拿给她看,眼睛亮晶晶的,等着她说“好看”。
如果她说“颜色太乱了”,沈星就会立刻拿去改,改到她点头为止。
“后来她就不这样了。”谢谰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她跟我说,阿谰,我不想再为了谁去改我的颜色了。我想画什么就画什么,哪怕画得乱七八糟,哪怕没人看懂,那也是我的。”
宋笙睁开眼,看着谢谰的侧脸。
“她走出来了,宋笙。”谢谰转过头,眼神很认真,“她花了五年,把自己从那个‘不合格’的标签里撕出来了。你现在再想把她贴回去,不可能了。”
宋笙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发现嗓子像是被堵住了。
她想说我后悔了。想说我知道错了。想说我们能不能重新开始
但这些话在舌尖转了一圈,又咽了回去。
因为她看见谢谰的眼神。那眼神里没有恨,没有怨,甚至没有嘲讽。只有一种很平静的、看透了结局的笃定。
就像质检员看着一份注定要报废的样品,没必要生气,也没必要惋惜,只是陈述事实。
“今晚有个分享会,八点半。”谢谰看了看表,语气恢复了那种淡淡的疏离,“你要是有空,可以留下来听听。不过……”
她顿了顿,嘴角勾了一下。
“别抱什么幻想。她身边不缺人,也不缺对她好的人。你,已经是过去式了。”
说完,她转身走了,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声音清脆,一下一下,像是敲在宋笙心上。
八点半,分享会开始了。
宋笙没走。她退到了最后一排,靠墙站着。
沈星换了一身衣服,米白色的针织衫,头发披着,手里拿着麦克风。她站在台上,灯光打在她身上,整个人看起来柔和了很多,但也远了很多。
“……最后一幅画,是《雨中》。”
沈星走到那幅画前面,伸手摸了摸画框。
“这幅画是我大二那年画的。”她的声音透过音响传出来,有点失真,但很稳,“那时候我以为,爱就是死死抓住,是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能松手。”
台下很安静。宋笙站在角落里,感觉手脚都有点发麻。
“但后来我明白了,”沈星继续说,目光扫过台下,最后似乎停在了宋笙所在的方向,但又好像只是在看空气,“真正的爱,不是占有。是哪怕松开了手,也能在各自的世界里,好好活着。”
她笑了笑,那笑容很浅,但很真。
“所以,这幅画,是我对过去的告别。也是,对未来的祝福。”
掌声响起来的时候,宋笙觉得耳朵里嗡嗡的。
她知道,沈星是在跟她告别。不是跟“宋质检”告别,是跟“宋笙”告别。
分享会结束后,人慢慢散了。宋笙站在原地,腿有点软,不想动。
“宋质检。”
沈星的声音从前面传过来。
宋笙抬头,看见沈星正朝她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杯温热的牛奶。
“给你。”沈星把牛奶递给她,“你胃不好,别空腹喝凉水。”
宋笙接过来,指尖碰到杯壁,烫了一下。
“谢谢。”
“不用谢。”沈星看着她,眼神很平静,像是一潭死水,“这是作为乙方,对甲方的基本关怀。毕竟,你要是病倒了,谁来给我盖章?”
宋笙苦笑了一下。是啊,连关心,都变成了“公事公办”。
“沈星,”宋笙鼓起勇气,看着她,“我们……还能做朋友吗?”
沈星沉默了几秒。
她看着宋笙,眼神里有一丝很复杂的东西闪过,但很快就没了。
“宋质检,”她轻声说,“朋友,也是需要‘复检’的。如果不合格,就没有必要强求了。”
说完,她转身走了。
宋笙站在原地,手里握着那杯温热的牛奶,感觉心口像是破了一个大洞,呼呼地灌着冷风。
她知道,这场名为“重逢”的抽检,她彻底不合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