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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膳席试真,暗问逃踪 温府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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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府膳堂窗明几净,晨光透过菱花窗,铺落满桌精致早膳。
白粥温润,玉卷蓬松,几碟时令鲜蔬配着蜜饯糕点,是官宦世家规整雅致的晨间吃食。
一室暖意融融,可落座众人各怀心思,脉脉暗流压在烟火之下。
主位温崇之目光始终落在身侧的温若芃身上,眼底堆满十年亏欠与疼惜,生怕归家的女儿拘谨不安。
骆姨娘端坐次位,锦衣华贵,眉眼温柔慈善,可眼底精算暗藏。葛姨娘随声附和,圆滑观局。
晚辈一列,庶长兄温劭屹漫不经心旁观,温楚璎温顺垂眸暗自打量,温晏瑶眉眼骄纵,毫不掩饰心底的别扭与敌意。
今日这顿早饭,从一开始,就是一场专门针对栖晚的真假试探。
待下人尽数退去,骆姨娘率先含笑开口,语气温柔,问句却字字刁钻:
“芃芃归家,府中膳食不知合不合胃口。你幼时最是挑嘴,偏爱甜软玉卷,厌吃咸食,这些年在外吃苦,想来口味也变了不少吧?”
这是温府独属嫡女的私密习性,外人绝无可知。
温若芃心头微紧。
她不是温若芃,她半点不知本尊幼时喜好。
她垂落眼睫,眉眼覆上一层恰到好处的茫然、怯懦与灾后惶然,轻轻摇头,声音浅淡沙哑:
“十年前的囚居,夜夜惊惧。当年祸事太过惨烈,我心神受创极重,幼时所有细碎记忆,尽数模糊空白,实在记不清了。”
这是她十年来唯一、也是最完美的护身说辞。
受巨惊、受重创,遗忘前尘,合情合理。
骆姨娘眼底掠过一丝沉沉疑色,嘴上依旧体恤温和:“也是,遭了那般大难,记不得也是应当。”
话音未落,葛姨娘立刻接话追问:
“那栖棠院的旧事呢?你幼时最爱院中海棠,日日花下玩耍,这点残影,总该记得几分吧?”
又是一桩专属温若芃的闺阁旧忆。
温若芃依旧垂眸温顺,分寸完美:
“庭院模样依稀残存一点轮廓,可幼时嬉闹琐事,全都想不起来了。不敢胡乱言语,怕说错了旧事,惹人笑话。”
她态度谦卑怯懦,句句落在“创伤失忆”上。
不编造、不冒充、不露怯,不给任何人抓把柄的机会。
一旁的温晏瑶暗暗撇嘴,满心不信。
温楚璎眼底疑虑更深。
温劭屹抬眸淡淡扫她一眼,心底已然起疑。
唯独温崇之彻底心疼,立刻出声护她,皱眉打断所有人的试探:
“够了!”
“孩子当年身陷人间炼狱,能活着归来已是万幸!前尘记忆损毁,皆是那场祸事所致!你们何苦一遍遍拿旧事逼她伤情!”
他软声宽慰温若芃:“忘了便忘了,从今往后,有爹爹在,无需再追忆苦痛。”
“多谢爹爹。”温若芃温顺应声,安静落座。
一顿早膳,几番轮番盘问。
府中众人试探尽出,却抓不住她半分破绽。
只因她从头到尾,只用一张底牌——惊吓过度,前尘尽失。
膳毕撤席,众人散去。
骆姨娘临走前深深凝她一眼,笑意温柔,戒备彻骨。
这归来的嫡女,太稳、太克制、太无懈可击。
……
庭院清风穿廊,落英轻晃。
温若芃正欲转身回栖棠院,身后一道冷肃男声骤然叫停她。
“温大小姐,请留步。”
裴砚峥立在游廊之下,玄色身姿凛冽孤冷。
他全程静默旁观了整场膳席试探。
她对所有温若芃的人生、喜好、旧事,一概空白遗忘,尽数落入他眼底。
长廊寂寂,光影沉沉。
裴砚峥缓步逼近,眸光锐利如锋,字字审慎:
“你处处所言,皆是一句——受惊过度,前尘遗忘。”
“我不问闺阁琐事,不问幼时温情。”
“我只问浣月楼逃生的生死细节。”
裴砚峥冷声诘问:
“当夜布防如何?你是借何契机,从囚楼之中脱身逃生?”
这是卷宗残缺、外人不知、唯有亲历者能答的绝密细节。
温若芃抬眸,迎上他沉沉审视的眼。
她依旧死守伪装,依旧贴合“创伤幸存者”人设,语气轻、稳、带着惊魂未定的滞涩,只讲逃生结果,不讲换衣顶替:
“当年楼内入夜守备松懈,管事与大半守卫外出。”
“我彼时被囚暗室,日日惶惧,早已紧绷到极致。当夜我被老鸨叫去伺候贵人,趁着贵人饮酒,我从窗户逃出去,当时只知道拼命往外逃。”
“全程惊惧混乱,我无暇顾及其余,只一味奔逃,最终侥幸逃出后巷,捡回一条残命。”
一字一句,皆是亲历者才有的真实体感,无错可挑,无假可抓。
裴砚峥眸光骤然彻底沉寒。
极致诡异的矛盾,轰然砸落他心底——
她忘得干干净净:属于温若芃十几年的锦衣人生、习性、旧事。
她记得分毫不差:浣月楼暗室、守备空档、绝境逃生的所有细碎。
本末倒置,诡异至极。
世间哪有这种道理?
该刻骨铭心的亲情旧岁一片空白,
该随创伤掩埋的惨烈绝境,清晰得毫厘不差。
裴砚峥心底已然拼凑出可怖猜想。
可他没有半分证据。
眼前之人,持真玉、合情理、证词闭环、无可辩驳。
温若芃垂眸敛神,温顺安静,眼底无波无澜。
她不会承认,不会坦白,永远不会吐露半分狸猫换太子的真相。
她对外一辈子的口供,只有一句:劫难惊神,前尘尽失。
风吹廊叶,明暗交错。
裴砚峥眼底疑云密布,深不见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