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窃鸾》木零点五

11、孟人将至，暗递谗言 一夜无

　　一夜无眠。
　　温若芃独坐窗畔，望着天边缓缓晕开的鱼肚白，晨雾漫过栖棠院阶下海棠。昨夜骆姨娘深夜到访，拿旧时银锁布下圈套的一幕幕，反复在心底回放。
　　侥幸避开陷阱，不过是暂时避险。她心里清楚，掌着温府后宅权柄的骆姨娘，绝不会就此收手。
　　天光彻底放亮，府内仆妇往来奔走，洒扫院落，备置早膳。
　　半晌，管家脚步急促跨入内堂，对着主位上的温崇之躬身回话。
　　“老爷，孟家送来消息，族老连同几位嫡系亲长，两日后便会抵达京城，要亲赴温府，核验大小姐身份。”
　　话音落下，正厅气氛骤然沉了几分。
　　温崇之官居光禄寺卿，素来看重家族声望脸面。听见消息，他面上交织着愧疚与期许。原配孟氏早逝，嫡女失踪十年，是他心头最大的一块心病。可孟家乃是妻族，最重血脉礼法，此番前来，绝不会轻易敷衍了事。
　　一旁侍坐的骆姨娘，指尖死死绞住绢帕，眼底飞快掠过一抹算计。她正是当年温若芃被拐一事府中的内应，这些年把持后宅，一心要为自己的儿女扫清前路阻碍。此刻却摆出一副体恤和善的模样，柔声开口。
　　“这是大好事，是芃芃的外家亲人要来探望。府里理当好好筹备，万万不可怠慢孟家诸位长辈。”
　　温崇之微微颔首，当即吩咐下去，收拾西跨院客房，备妥茶点陈设，等候孟家一行人入京。
　　温劭屹立在骆姨娘身侧，这位庶长兄心性浮躁，看重家族权位，对归来的这位嫡姐一直心存戒备，闻言只是沉默不语。
　　庶次女温楚璎垂着头，掩去眸中嫉妒；葛姨娘站在稍远位置，惯于依附骆姨娘，也随声附和几句；葛姨娘的女儿温晏瑶眉眼张扬，毫不掩饰眼底看热闹的神色；年纪尚幼的温劭屿被乳母带在身侧，懵懂不解厅中暗流。
　　温若芃立在众人之间，垂在袖中的手悄悄攥紧。
　　孟家，是真正温若芃生母孟氏的母族。这群长辈，清清楚楚记得嫡女儿时的一言一行、细碎往事。纵使她手握温家嫡女玉佩，可记忆之上的重重缺口，只要稍有不慎，便会让她万劫不复。
　　温崇之看向她，语气带着几分安抚：“芃芃不必惶惧，有父亲在此。”
　　温若芃微微屈膝，神色平静恭顺：“一切听从父亲安排。”
　　议事完毕，众人各自散归院落。
　　回到栖棠院，温若芃屏退贴身侍女，独自立在廊下。孟家将至的消息沉甸甸压在心上。她不由得想起那日长街马车之内，裴砚峥与她定下的制衡同盟——同盟不等于庇护，真到生死关头，她不能寄望旁人出手相救。
　　另一边，骆姨娘回到自己院中，遣走所有无关仆婢，只留下最心腹的老嬷嬷。
　　“孟家两日后便入京城。”骆姨娘卸下鬓边珠翠，声音冷幽幽的，“机会来了。”
　　嬷嬷俯身低声问道：“姨娘打算如何行事？”
　　“孟家随行之中，有一位旁支叔公，与我素有交情。”骆姨娘眸底寒光乍现，“写一封密信送出去。不必直接指控她是冒牌货，只说归来的嫡女性情大变，诸多幼时旧事全然遗忘，言行举止，和昔年的温若芃判若两人。提醒族老务必仔细甄别，莫叫温家被奸人蒙骗。”
　　她不下死论，只悄悄播撒怀疑的种子。
　　只要孟家心底存下疑窦，往后每一句问话都会变成利刃。只要温若芃露出半分破绽，流言便会顷刻将她吞噬。
　　嬷嬷领命，避开府中耳目，寻了外头可靠的跑腿仆役，将密信加急送往孟家赶路途中的行馆。此事做得极为隐秘，温府之内几乎无人察觉。
　　可大理寺的眼线，早已盯住温府的动静。
　　暮色垂落，长街之上，裴砚峥的马车静静停在街角。
　　侍卫萧凛掀开帘幕，躬身回禀：
　　“大人，温府消息传出，孟氏族老两日后赴温府验亲。骆姨娘方才暗中遣人送出密函，收信对象，正是赶路入京的孟家一行人。”
　　裴砚峥指尖翻着浣月楼旧案卷宗，眉峰微蹙。
　　他早料到骆姨娘会借机发难，却没料到对方直接把矛头引向孟家。一旦孟家认定温若芃身份有伪，不止她性命堪忧，十年前那场拐卖旧案的线索，也会就此彻底断裂。
　　“备车，去温府。”裴砚峥淡淡出声。
　　萧凛应声，回身吩咐车夫。
　　车轮碾过青石板，轱辘声响缓缓向着朱门高墙的温府行去。
　　栖棠院中，残霞染红半边天际，温若芃凭栏而立，万千思虑盘绕心头。
　　院外传来脚步声，门房仆妇匆匆跨入院中，躬身禀报。
　　“大小姐，大理寺裴少卿登门，称有要事，希望与您一见。”
　　听见这三个字，温若芃心口骤然一缩。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