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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深夜探痕,暗设陷阱 暮色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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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沉落,月华浸满温府层层院落。
栖棠院烛火孤明,衬得满庭落英寂静无声。
温若芃独坐窗前,指尖摩挲着微凉的窗沿,心底的惊悸迟迟未散。白日长街那声猝不及防的真名呼唤,车厢内里字字诛心的对峙博弈,如同烙印刻在心头,挥之不去。
裴砚峥的洞悉、制衡、默契与拿捏,让她十年孤身蛰伏的棋局,骤然多了一个最危险、也最可靠的同盟。
可随之而来的,是无尽的忌惮与不安。
她的所有秘密,她所有见不得光的过往,尽数握在旁人掌心。
心绪纷乱,辗转难眠。
已是夜深人静,府中各院早已熄灯安歇,本该万籁俱寂。
忽然,院外传来轻缓细碎的脚步声,刻意放轻,却逃不过温若芃紧绷整夜的感官。
她眸色微凝,瞬间敛去眼底所有纷乱心绪,抬手轻拢衣襟,将一身沉浮戾气尽数掩藏,重新覆上温顺恬淡的模样。
房门被轻轻叩响,温柔的女声穿透夜色,温和无害:
“芃芃,睡下了吗?姨娘听闻你白日独自出府散心,特来看看你。”
是骆姨娘。
深夜造访,绝非真心探望。
温若芃心头清明,面上却不露分毫,轻声应道:“未曾安睡,姨娘请进。”
她起身迎人,开门的瞬间,便见骆姨娘一身素色常服,眉眼温柔慈和,带着深夜独有的静谧温婉,身后只随一名贴身侍女,看似简单探看,毫无半分破绽。
“夜深露重,怎的还未歇息?”骆姨娘缓步走入屋内,目光不动声色扫过整间卧房,从陈设摆件到窗开门缝,一寸寸细细打量,“可是初归府中,睡不安稳?”
“许是白日出门散心,心绪稍乱。”温若芃垂眸温顺应答,礼数周全,“劳姨娘挂心。”
骆姨娘笑着落座,拉过她的手,指尖温度温和,话语家常亲昵,句句看似关怀,实则步步试探:
“你自小胆小,最怕独自出门,往日片刻离府都要黏着下人。今日竟敢一人独游长街,看来这些年在外流离,倒是磨炼出不少胆量。”
这话绵里藏针。
字字都在提醒——眼前的女子,习性记忆,都与从前那个真正的温若芃判若两人。
温若芃腕尖微僵,转瞬便恢复如常,眼底浮起一层恰到好处的怅然凄楚:
“姨娘,那些年颠沛求生,性命尚且悬于人手,哪里还谈得上往日娇怯。磨难磨人,许多旧性情,早就变了。”
她依旧拿当年受创受惊、记忆残缺做挡箭牌,滴水不漏,不给对方抓住话柄。
骆姨娘眸光一闪,笑意淡了几分,显然没有就此罢休。
“也是,苦了你。”骆姨娘叹了一声,话锋一转,状似无意,“对了,你儿时有一枚贴身佩戴的小银锁,刻着你的小字,当年慌乱失散遗失。我前些日子偶然寻得相似的一枚,明日遣人送来给你,也好稍稍慰藉你的念想。”
温若芃心口骤然一沉。
这是圈套。
那枚银锁,是真正温若芃儿时之物,她从来没有见过,更不知上面刻着何等字样。若是收下,明日对方当众提起锁上铭文,她答不上来,便是百口莫辩。
骆姨娘今夜过来,就是要布下这个陷阱。
温若芃垂下眼睫,神色流露出浅浅疲惫,缓缓抽回自己的手:
“多谢姨娘好意。只是过往旧事,我不愿再频频回想。失物终究已是前尘,不必再寻来扰我心神。”
她委婉但坚决地回绝,不接这个圈套。
骆姨娘没有料到她会直接避开,指尖攥紧绢帕,面上依旧维持和善:
“竟是如此,是姨娘考虑不周,不该勾起你的伤心事。”
屋内烛火跳跃,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之上,一柔一厉,暗流无声冲撞。
骆姨娘又闲闲拉扯几句旧时宅内琐事,挑的全是细碎的闺阁往事。温若芃但凡遇上答不上的,便以记忆损伤轻轻带过,不编造谎言,也绝不露破绽。
几番试探落空,骆姨娘知道今夜很难逼出她的错处,不再久留。
“时辰实在太晚,不扰你休憩。你好好歇息。”
骆姨娘起身,带着侍女缓步离开栖棠院。
院门合上的那一刻,屋内方才维持的温顺伪装轰然卸下。
温若芃脊背微微绷紧,缓缓走到窗边,隔着窗棂望向那道远去的背影。
骆姨娘不会就此罢手。银锁不成,往后还会有无数别的圈套。
今夜躲过一劫,可往后在温府的每一日,皆是步步荆棘。
她抬手按住自己心口,白日裴砚峥在马车里的警告回响在耳畔。
同盟只是一时制衡,没有人可以永远替她遮掩。
所有的危局,终究只能靠自己一一化解。
月华冷冷洒落,满室孤灯,长夜漫漫,她再无半分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