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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第四十二章 预言黑暗(1) 那是一声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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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声极轻的叮咛钻进了三个人耳中。
尤利回头,他看到那个女巫了。
她靠在一块倾斜的石灰岩上,金发狼狈地披散在肩头,和石头上灰白的苔藓缠在一起。一只手死死按着胸口,五指蜷曲,指甲陷进衣料里,指缝间渗出暗红色的液体,沿着手腕往下淌,在石面上积了一小洼,泛着铁锈与腐植混合的腥甜。
许是天使的颂歌能量过于强大,重伤了这个女巫。
她的呼吸很浅。每一次吸气,喉咙深处都发出细微的哨音,像风穿过一条窄得快要闭合的管道。
凯比第一个飞了过去。翅膀的频率比平时快,带起一阵焦躁的风。
“你到底是什么?”他凑到女巫面前,鼻尖几乎要贴上她的脸,像一只辨认陌生气味的动物,“怎么会拥有那么强的力量?”
他说着,绕到女巫身后,在她颈侧、发间、按着胸口的手指缝里嗅来嗅去。翅膀扇动的气流掀起了女巫几缕金发,露出下面一截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耳廓,上面有细小的齿痕,不是人的牙齿留下的。
“你别凑那么近。”尤利一把抓住凯比的小翅膀往后拽,指节因为用力泛了白,“万一她喷出什么有毒物质,把你给伤了怎么办。”
凯比被拽得在空中翻了个跟头,翅膀扑腾了两下,不满地哼了一声。
梅塔特隆站在原地,把女巫从头到脚看了一遍“你的眼睛是谁挖的?”
他缓慢地走到女巫身边,蹲了下来。雪白的长袍下摆浸入石面上的积水。他伸出手,两根手指撩起女巫额前的金发,别到耳后。动作很轻,像翻开一页脆弱的古籍。
女巫的眼眶像两条干涸的红色溪流,内部的软组织已经萎缩、龟裂,裂纹的走向歪歪扭扭。裂缝深处露出更暗的颜色,是干涸的血、结痂的组织液、和某种说不清是什么的黑色沉淀物。
而这张脸的其他部分,白皙、细腻、轮廓动人。眼眶和面庞之间没有任何过渡,像有人在一张完好的画上,用刀挖掉了眼睛的位置,剩下的部分依然完美,却因此更加令人不安。
“既然有这么强的力量”梅塔特隆说,手指还停在女巫的眉骨上,感受着那层薄薄的皮肤下骨骼的弧度,“为何不恢复自己的视力?”
女巫没有躲。她任他触碰自己的眼眶,任他撩起头发,像一具还没凉透的尸体。
“我是塞勒姆的一名草药师。”
她的声音沙哑,像砂纸在木板上拖过。“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城里开始死人了。都是少女。接二连三地消失。先是面包师的女儿,再是铁匠的妹妹,然后是……”她停顿了一下,舌头顶住上颚,像在咽下什么,“然后是住在我隔壁的姑娘。她只有十四岁。”
“那群,那群无知的人!”她的声音忽然拔高,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喉咙,“大家都知道是城里的女伯爵。她用人血美容。全城都知道。但他们不敢动她。”
“而主教指认我为恶徒。”
她说“主教”两个字的时候,嘴唇卷起来,露出牙齿,像在咬碎一块骨头。
“他说是我为了炼制毒药,绑架了这些女孩。他们把我绑到了这片石林,扔进了石洞。然后”她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空空的眼眶,指尖在裂缝里停了一下“他们挖了我的眼睛。”
那只手放下时,指尖粘着一层暗红色的碎屑。
“不是用刀。是而勺子。”
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像在说一个和自己无关的旧闻,带着一丝释怀的怪异感。
“铁勺子。边缘卷了刃,挖了三下才挖出第一颗眼珠。他们把我按在地上,把我的后脑勺磕在石头上,每一次撞击都让我看见白光。在我以为我死了的时候,我的眼睛还在钻心刺骨的疼,疼得我分不清那颗眼球还在不在眼眶里。”
她抬起脸,空洞的眼眶对着梅塔特隆的方向。“日日伤痛。这潮湿、阴冷、可怖的环境不停折磨着我。我的手扣入石缝,指甲一片一片地翻起来。我的脸在石壁间摩擦,皮肤磨破了,血和黑泥混在一起,结成痂,再磨破。头发与蜘蛛网勾连,我甚至能感觉到蜘蛛在我的头皮上爬。我发誓,我要让这群人血债血偿!”
“在我奄奄一息之时,不!也许我已经死了!有人回应了我。”
“那是一个陌生的声音。从那些裂缝里。它说,付出灵魂,可以交换活下去的机会。我当然答应了下来。我真的好恨啊!只要让我复仇,让我堕入无间地狱永世不出都可以。我在这里等着那些逃出塞勒姆的人,自投罗网,他们以为自己逃出生天,其实,等他们的是我为他们编织的地狱!”
女巫说完,石林里安静了很久。
只有风穿过石缝的声音,像有人在远处吹一只裂了的口哨。
“单是地狱就可以赋予你这么强的力量?”梅塔特隆掐起女巫的脸,拇指和食指抵住她的颧骨,迫使她仰起头,“骗我,可是一点好处都没有。”
他的拇指恰好按在她眼眶边缘,压在那道最深的裂纹上。他说这话时,拇指微微用力,细微的肉屑嵌进指缝里。
女巫把脸从梅塔特隆的手里使劲移开,动作幅度很大,像被烫到。金发甩过来,遮住了半张脸。
“没有,没有。”她的声线颤抖着,像吓坏了的少女,“别杀我。我有关乎世界毁灭的预言可以告诉你们。”
“难道是我们精灵王?”凯比大声嚷嚷出来,翅膀炸开,整个身体在空中弹了一下。
空气凝固了一秒。
然后他自己也意识到了。
“你别瞎说啊。”他补救得很快,但声音已经变了调,又尖又脆,“我马上把圣光带回我们精灵王身边,他必然是能好的。造谣我就把你头拧下来。”
尤利一把按住凯比。一只手捂住他的嘴,凯比的嘴唇在他掌心里突突地跳,像一只被捏住的青蛙。尤利弯下腰,嘴唇几乎贴上凯比的耳朵尖,声音压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程度:“你这不打自招。她又不知道你是精灵。人家说一个毁灭,你就和天要塌了一样。”
凯比扭动起来。先是肩膀,再是腰,然后是翅膀,翅膀在尤利的指缝间扑腾,扇出几片细小的火星。但尤利的手像铁箍一样扣着他的嘴,他怎么都挣不开。
“世界毁灭?”梅塔特隆嘴角抽出一个不明显的弧度,“你连这世界怎么构成、如何运转都不清楚。单看一个村庄的毁灭,一场极端天气,就妄加推测。”
“是真的!”女巫的声音忽然拔高,尖得刺耳,像断了的琴弦在空气中震颤,“我看到毁灭世界的人,黑发,黑翼,面容俊朗。身边站着红色头发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