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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第四十一章 盲瞳颂歌(3) 三个人面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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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人面面相觑。
他们这是闯进某个女生的闺房了?
但那歌词——一颗两颗三颗的,除了眼睛,还能指什么?
梅塔特隆将手指放在唇心,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向前摆了摆,示意悄悄过去。
歌声越来越近。
尤利的心脏咚咚咚地跳着,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脉搏在耳朵里鼓动。
栗色的长发先出现在走廊尽头。那头发像被精心呵护过的,泛着丝缕光泽,惹人想要亲近。顺着长发,他们看到了歌声主人的身姿——窈窕,纤细,背对着他们坐在桌前。
这哪里是个怪物?这分明是个美丽的少女。
尤利心想,那个沼泽怪物真可恶,修通道深入人家女孩子的闺房,天天偷看。可怜的女孩子——他今天就要把怪物的劣行揭露出来,救她出去。
然后他看到了女孩手里把玩的东西。
一颗眼球。
眼球在白皙的手掌中滚动,留下一道黏湿的轨迹。红色的细小血管遍布在Q弹的白色球体上,像一条条血红的蛆虫,蠕动着爬向球体后方的血肉凸起。那只手翻来覆去地拨弄着它,像在把玩一颗弹珠。
新鲜的、刚从眼眶里挖出来的眼球。
尤利能想象出它的触感——湿润、黏滑、带着人体的余温。那双手的每一下动作,都在他脑海里勾出一幅画面:湿漉漉的软组织在指间滑动,发出细微的、令人牙酸的声响。
难道这个少女,就是索要迷途者眼球的怪物?
少女浑然不觉他们的存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她将眼球放入一个玻璃器皿,然后取出一根小巧的棍棒,开始碾压。
眼球在棍棒下变了形。先是变扁,然后外膜不堪重负地破裂——一股透明的液体混合着胶状物质迸溅出来。她继续碾压,把那些块状的晶状体碾碎,分离出薄膜里残存的液体。然后把挤压出的汁液灌入一个大玻璃瓶。
那玻璃瓶里,已经装了半瓶。
如果里面全是眼球碾出的液体——那她挖了多少人的眼睛?
尤利全身汗毛倒竖。他想起了恐怖故事里诱骗小孩的女巫。他一直以为那只是编出来吓唬人的——但眼前这个场景,比任何恐怖故事都更具体、更安静、更日常。
诱人踏入精心布置的陷阱,不正是女巫惯用的伎俩吗?
可是女巫也可以这么漂亮吗?
他正想着,少女放下棍棒,扭过头,用手小心翼翼地探着桌角,站了起来。
他们终于明白为什么她这么久都没发现他们——除了他们的隐藏技巧确实不错之外。
她眼眶里,什么都没有。
本该有眼睛的地方,只有两个黑洞洞的窟窿。深不见底,能看到眼眶深处暗红色的□□组织。白皙的面庞、殷红的嘴唇,与那空洞的眼眶形成了一种极不协调的视觉冲击,像精致的人偶被人挖去了眼珠,恐怖之中,竟还残留一丝令人心碎的遗憾。
尤利忽然很想问她:你的眼睛是怎么被挖掉的?你为什么要让别人也承受同样的痛苦?
她似乎在找什么。
“大牛?大牛你去哪儿了?快出来吃饭。今天又有饭饭了喔。”
她停顿了一会儿,没等到回应,露出些生气的表情:“不要让我再耗费力气看你的眼睛了。我今天真的好累,需要休息了。”
她口中的“大牛”还是没有出现。
她叹了口气,坐回椅子,从右边桌子下的抽屉里摸索出一颗水晶球。白皙的双手覆上球面,低声说:“让我看看大牛在哪儿。”
尤利还没来得及看清水晶球里有没有画面,就被女巫的吼叫惊了一跳。
她猛地回过头,冲着他们的方向厉声喝道:“你们是怎么出来的!”
那水晶球中,赫然映着他们三人的背影。
尤利本能地回头——一只小狗正怒视着他们,眼睛在黑暗中发出幽幽的光。
水晶球。
狗。
女巫被挖空的眼眶。
三者在他脑海中连成一线。
那水晶球,是这只狗的眼睛。狗看到了什么,都会回传到水晶球上。这女巫——是靠这只狗来看世界的?
那她收集那些眼睛,又是为了什么?
梅塔特隆没有给她喘息的机会。他上前一步,声音平静而威严:“你诱骗路人,挖人眼睛。这些伤天害理的事,早晚都会暴露。你倒会恶人先告状。我们进来,就是来惩恶扬善的。”
凯比噗嗤笑了一声:“惩恶扬善。哈哈,天使就是会说这种正义感爆棚的话。”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他身上。
他立刻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看着梅塔特隆的怒视,连忙摆手:“没有没有,我们就是来惩恶扬善的,把你眼睛也挖出来。”
女巫的脸扭曲了。空洞的眼眶几乎挤到了一起。
“啊不对不对,”凯比继续无厘头地说,“你本来就没眼睛。那我们就是来挖掉你的大牛牛的眼睛的。”
尤利目瞪口呆。他生怕凯比激怒这个看起来挺厉害的女巫,赶紧摆手:“没有没有,你别被他吓到,他瞎说的。”
然后装模作样地扭头冲凯比说:“你怎么能把我们的真实目的说出来呢?”
说完他才意识到自己好像也说错了,又赶紧补救:“不对,我说的也不对。我们真的没有想挖你眼睛。”
为了表示诚意,他挤出一脸诚恳。
但在女巫眼里,这种诚恳和笑里藏刀没什么区别。
“挖我眼睛?”女巫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像一片薄冰,“也要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
她说完这句话,整个空间的气氛骤然变了。
那些水晶灯的光不再柔和,它们变得惨白,像刺眼的白昼。墙壁上的石纹开始蠕动,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石头内部爬行。而空气中原本甜腻的花香骤然变得腐臭难闻,是花束在花瓶里泡了太久之后散发的味道。
女巫缓缓抬起手。
她的手指纤细,指甲修剪得很整齐。当她展开手掌时,掌心里正握着一颗眼球,眼球还在转动,瞳孔对着尤利的方向,像在打量他。
“你们喝了我的水。”女巫说,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我的水可不是白喝的。你们喝了,就欠了我的。”
她将那颗眼球举到空洞的眼眶前,像在比划什么。
“现在,你们该还这份恩情了。”
忽然,尤利感到一阵窒息。不是空气泡破了之后的那种窒息,而是从体内涌上来的。有什么东西正在他的喉咙深处膨胀,堵住了气管。他张开嘴,想呼吸,却只发出一声干涩的抽气。
凯比和梅塔特隆也一样。他们同时弯下了腰,手捂着喉咙,面色发青。
“公平交换。”女巫的声音依旧在他们耳边回响,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直接贴在耳膜上,“我只拿你们不需要的东西。你们都要死了,死了就不需要眼睛了。所以,把眼睛给我吧。”
尤利眼前开始发黑。他的手指不受控制地抬起来,朝自己的眼眶伸去。他能感觉到指尖触碰到了自己的眼睑,触感是温热的,眼球在下面微微颤动。
他不想挖。
但他的手不听使唤。
后来的事,尤利记得不太清楚了。
他只记得黑暗。不是闭上眼睛的那种黑暗,而是什么都感受不到,像被关进了虚空中的黑暗。有谁在说话,又是谁的声音,他分辨不出来。他好像听见梅塔特隆的声音,又好像没有。
然后,光回来了。
他发现自己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眼眶是空的,像被掏空了的果壳。但奇怪的是,他还能看见,不是用眼睛,而是用某种更粗糙的、更原始的方式窥探着眼前的一切。他能感知到周围有光,有形体,但看不清细节。
他听见梅塔特隆的声音,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冷意。
“你说公平交换。但你根本没打算让任何人活着离开。”
女巫站在他们面前,手里握着三颗新鲜的眼球。她将它们一一放入玻璃器皿,动作很轻,像在安放什么珍贵的东西。
“我没有骗人。”她的声音很平静,“公平交换。你们给了我眼睛,我让你们离开沼泽。但你们已经是瞎子了,瞎子找不到路,这不是我的问题。”她停顿了有一会儿,接着说“我从来没有承诺过,我会带你们出去。”
她把眼球放进器皿,拿起棍棒,开始碾压。
“我害怕活人,活人会带人来杀了我。所以,所有喝了我的水的人,都必须死!这是公平的,我给了他们水,他们给了我安全。这就是公平交换。”
梅塔特隆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了一句尤利听不懂的话。
那是一种古老的语言,每一个音节都像金属碰撞。随着他的话,整个空间开始震颤。石壁上的纹路裂开了,水晶灯一盏接一盏地炸裂,碎片四溅。
女巫的表情终于变了。
“你——你是什么!?”
“我是梅塔特隆。”他说,“天界的书记官,规则的守护者。”
他伸出手。银色的光芒从他的掌心倾泻而出,不再是细细的丝线,而是一整片——像洪水,像瀑布,像从天上倾泻而下的光幕。
“你所谓的公平交换,不过是欺瞒和谋杀。这不是规则,这是诡计。而诡计,在我面前将无所遁形。”
光幕淹没了整个空间。
时间仿佛停滞了一段时间。
当光芒消散时,他们回到了石林。他们的眼睛都完好无损,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但尤利还能感觉到自己眼窝深处残留的酸涩,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撑开过。
那个倒三角的夹缝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块平整的石壁。
“她是谁?”尤利问,声音沙哑。
“一个人类女巫。”梅塔特隆说。他的翅膀还没有收起来,中间那对依然低垂着,像在提醒所有人——他并不完整。
“她不是普通的障眼法使用者。她能操控水的契约,能逆转人的意志——这不是人类能做到的事。”
“那她是什么?”
梅塔特隆没有回答。他望着那块石壁,眉间的纹路越来越深。
“石林荒凉,是因为她在。沼泽吃人,是因为她在。但她的眼睛——是谁挖的?”
“为什么你的牵引锁无法使用呢?唱歌反而成功了?”尤利抓了抓自己红色的头发,眉头皱到一起,仿佛这是一道极难的数学题。
“颂歌耗费的是天使本体的能量场,不是技能法术,唱颂歌很消耗我的本源的。”梅塔特隆抖了抖,收回了六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