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的笼子没有门》夏目米米

86、第四十一章 盲瞳颂歌（2） 牵扯着三人

　　牵扯着三人的银线开始剧烈抖动。
　　尤利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身体突然失去了水的浮力，重力猛地拽了他一把——他跪到了实地上。凯比给他做的空气泡应声破裂，新鲜空气涌入，竟让他一时有些晕眩。
　　他适应了好一阵才睁开眼。
　　梅塔特隆还保持着大天使的姿态，稳稳地站在那里，周身的光芒尚未收敛。凯比东倒西歪地瘫在地上，翅膀耷拉着。
　　尤利这一次，真正意识到什么是大天使。
　　光是那份荣耀之光，就足以震慑所有生灵。
　　压抑住一直盯着梅塔特隆看的冲动，他移开视线，打量四周。
　　他们从沼泽中升到了周围的石头陆地上。这里和之前没有任何区别——石林还是那片石林，荒凉、死寂，连风穿过石缝的声音都像某种低沉的呻吟。
　　梅塔特隆笔挺的眉毛微微蹙着，正望向远处。
　　尤利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两块巨石形成的倒三角夹缝。那里的空气在变形——像被烈焰炙烤过，左右摆动，前后涌动，扭曲得几乎有了形状。就差旁边的石头上刻一行字：此处有鬼。
　　尤利深吸一口气，从地上爬起来。
　　然后，他管不住自己的手，摸上了梅塔特隆那巨大洁白的翅膀。
　　“喂，”梅塔特隆怨气幽幽地说，“有你这样明目张胆占人便宜的吗？”
　　“有。谁叫你这么好看。”尤利嘿嘿笑了笑，“把这羽毛揪下来给我一根吧，留个纪念。”
　　这么好看的羽毛，谁能忍住不揪一根？
　　“不给。我这羽毛特别珍贵。”梅塔特隆笑了笑，“除非——你答应我，等你记起有关米凯尔的一切，回天界做我的双生。”
　　尤利的手顿住了。
　　双生。
　　他想起西斯。已经死去多时的西斯。
　　眼睛一阵酸涩。
　　“我可是有兄弟的。”他收回手，一边说，一边暗自懊悔：当初在森林里被恶魔的障眼法困住的时候，梅塔特隆给过他一根羽毛，也不知道扔哪儿去了。好可惜。那根羽毛还不知道值多少钱呢——卖给像菲力那样痴迷天使的人，说不定能换好多金币。
　　梅塔特隆深深叹了口气。
　　如果尤利就是米凯尔——为什么每次命运都要安排一个兄弟给他？
　　也许就算没有双生，米凯尔也不愿与他为伍。当年路西华背叛所有人，坠入地狱的时候，他以为那是机会。但米凯尔孤零零一个人，那么无助的时候，也没有靠近他。
　　“不愿意就算了。”梅塔特隆收回视线，“关于找菲力和西斯，我也保留意见。”
　　“天使真小气。”尤利蹲到沼泽边，看着那些泥浆，“刚夸了你就生气了。”
　　他换了个话题：“也不知道小气天使能不能飞了。反正游过去是不可能了。”
　　“诶——不对！你和我不是签了个什么契约吗？那你一定有权利和义务帮我找到西斯和菲力！”
　　他想起了初次见这个天使时，对方那莫名其妙的行为。
　　“啊，对。”梅塔特隆愣了一下。
　　那天他确实做了件神经质的事。也许自己的潜意识也认为尤利就是米凯尔——不然为什么要签什么奇怪的契约？
　　这样也好。起码他签下了米凯尔作为人类的一生。
　　梅塔特隆嘴角浮起一丝笑意。心情忽然就好了。
　　他抛去杂念，以天使之眼重新望向那倒三角的夹缝。那里影影绰绰，露着另一个空间。
　　“那里会不会是出口？”
　　“哪里？”凯比扑闪着翅膀飞到他身边。
　　“啊，你能飞了！”尤利惊呼。
　　“啊，对喔。”凯比也配合地惊呼了一声。
　　“感觉那里会很热。”尤利对着手指说，“看空气，像是被热气炙烤得出了波纹。”
　　你们一个精灵，一个天使，天赋异禀——我一个人类进去，会不会直接烧成灰？
　　“不会啊。”凯比飞到尤利面前，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天气，“你不是米凯尔嘛。米凯尔是光源，所有元素都来源于光——按理说，你可以控制万物。区区火苗怎么会伤到你？”
　　他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而且正好进去试试。如果你被气化了，或者烧成灰，不正好证明你不是米凯尔嘛。我也好放弃你，去找别人了。”
　　“我们好歹相处了几天，你就这么残忍？”尤利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喔——”凯比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头顶冒出些冷汗，“我是逗你玩的。当初你家着火，你都被烧晕了，不也没毁容嘛，只是头发颜色换了。真的没事。早点知道自己的身份不好吗？你不好奇你以前是什么存在吗？”
　　“不好奇。”
　　“我们去看看。”梅塔特隆替所有人做了决定。
　　“那我呢？我白说那么多话了？”尤利指着自己。
　　“如果特别热，你在外面呆着。总要有一个人在外面接应——你在外面守门就好。”
　　“哦。那行。”
　　他们居然毫无阻碍地接近了那两块岩石形成的夹角区域。
　　靠近之后才发现，那并不是火焰灼烧空气产生的波动。而是另一种障眼法——空气在夹缝中扭曲、摇晃，像一层透明的膜，隔开了两个世界。
　　里面隐隐传出歌声。
　　“一颗两颗三颗四颗，我是快乐的收藏者。你们要这又没用，不如给我喂宠物。”
　　调子轻快，甚至有些天真。但歌词让人头皮发麻。
　　“这里面不会有个疯子吧。”凯比说，”这调子好怪。这歌词——算什么啊。”
　　“这‘一颗颗'的——”尤利咽了口唾沫，“不会是眼睛吧。”
　　“是这样吗？”凯比笑了笑，“那还挺应景的。”
　　尤利扭头看他：“他刚才要挖你的眼睛，你怎么还笑得出来？”
　　“那不是最后也没挖嘛。我们现在是——进去打他个措手不及？”
　　“揍得他把吃进去的眼睛都吐出来。”
　　“再把他丢进河里。”
　　“干得漂亮。”尤利居然在想象中变得无比痛快。
　　“那还等什么。上啊。”凯比翅膀一振。
　　三个人一起涌入了那个空气都在扭曲的空间。
　　空间内的情况，和他们想象中完全不同。
　　尤利以为这里应该像溶洞一样潮湿，坑坑洼洼全是石头，再加上些恶心的蜘蛛网和黏黏糊糊的怪物呕吐物。
　　但这里——
　　充满了香气。
　　那是一种甜腻的花香，浓得几乎凝在空气里，每吸一口都像吞咽了一勺花蜜。头顶上吊着水晶煤油灯，光线柔和，连墙壁上的石纹都映得温润。布局像人类建造的房屋——有走廊，有门，有家具。
　　而那歌声，正从更幽深的房间里传出。
　　轻快的，像一个少女在为宴会练习歌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