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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第四十一章 盲瞳颂歌(1) “你把我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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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把我排除在外行不行?”尤利说,“我可是你口中的人类。”
“而且你怎么知道那声音就属于人类?”他顿了顿,“说不定是个什么大怪物。”
“你看见拿走眼睛的那只手了吗?”梅塔特隆反问,“那是人手。不是猪蹄,不是熊掌。”
“就算是人类,也是个别人。”尤利还在嘴硬,“你见过障眼法使得这么好、能控制那么大一场雨的人类?反正我没见过。”
“对,个别人。”梅塔特隆的语调忽然变得轻快,像在倒一盘豆子——噼里啪啦,一粒不剩,“你一定和这个人类世界犯冲,走到哪儿都能撞见这种个别人。进森林撞上恶魔,到邻城撞上吃人的女魔头,随便进个石林,又撞上障眼法挖你眼睛的个别人。”
尤利沉默了一瞬,然后可怜巴巴地说:“这么说,我是有点倒霉。”
“所以——”凯比插进来,把话题拽回正轨,“现在怎么办?”
梅塔特隆叹了口气。
他要把这个挖陷阱、夺眼珠、还不守信用的东西找出来,扔进他自己做的陷阱里,让他尝尝自生自灭的滋味。
他把尤利和凯比拉到自己能控制的范围之内,圈成一个圈。
修长的手指拉出银色的丝线——细长,泛着微弱的光晕,像某种活物的触须。到足够长度后,银线从梅塔特隆指尖断开,悬在水中,缓缓飘了起来。它穿插在他们三人之间,姿态优雅,却带着某种不属于人间的冰冷。
银线拴起每个人右手中指,收紧了。
尤利看着梅塔特隆,眼里有光。“你真是天使。所以有办法带我们出去了?我快在这个空气泡里闷死了。”
他张大嘴呼出一口白气,示意自己真的憋闷。白气附在空气泡的内壁上,模糊了他半张脸。
“你一直在怀疑我是假的?”梅塔特隆扯了扯尤利手指上的线,“怎么不去怀疑那个看起来就很可疑的精灵呢。”
尤利撇了撇嘴。“你能不能别这么幼稚。”
“喂——”凯比的声音有些发虚,“你们以为我从陆地上运空气很容易吗?很费神的。”
梅塔特隆收回视线,对银线下令:“将我们带到岸上。”
......
什么也没发生。
他们仍然泡在水里,周围的泥浆纹丝不动。
“要不你再说一遍?”尤利小声说。
“将我们带离这片沼泽。”
“将我们带出去。”
“将我们移到岸上。”
“喂——”梅塔特隆的脸色变了。
“这银线好像不太听使唤。”尤利斟酌着措辞,“你这是在用什么法术……什么方法让我们离开这里?”
梅塔特隆沉默了片刻。银线还在水中悬浮着,微弱的光晕像快要熄灭的烛火。
“这银丝是破解障眼法的牵引锁。我的技能之一——匡正邪恶的、不规则的东西。我从菲力体内抓出恶魔,用的就是立方体匡正了他体内藏匿的邪气。除此之外,我还能用它追溯扭曲的根源,从而改写它。我本来想先把我们带出去,再用这丝线找出障眼法的纰漏——但现在看来,这里也不顶用了。”
“虽然我不太懂你的技能——”凯比的声音很认真,“但我听出你的意思了:我们出不去了?”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尤利问,“挖别人眼睛的怪物就这么厉害?”
“从刚踏上陆地的时候,我们就都不能飞了。”梅塔特隆说,“那河水在作怪。怪不得那水那么难喝——像天界第一层暗河里的水一样。”
“什么天界第一层暗河?”尤利的好奇心被勾起来了。
“天界第一层每天雷电雨暴不断。不知道是天气太恶劣,还是雷电雨产生了什么气体——总之,第一层很臭。”
“你为什么会去喝臭水?”尤利眯起眼,“你有什么奇怪的癖好?”
“我们不是在想办法出去吗?”梅塔特隆面不改色,“再泡下去,全身都要起褶子了。你们人类这么脆弱,搞不好会被这泥浆泡化。”
他绝不会把自己和路西华打架被按进第一层臭水沟的事说出来。
“哦,那快想办法啊。”尤利催促道。
梅塔特隆不提还好,一提他就觉得全身都在痒。万一这液体真有腐蚀性呢?
——他完全没想过,如果泥浆真有腐蚀性,那些尸体早就融化了。
“我们喝了那水,才无法使用自身能力。”梅塔特隆抿着唇,唇线在昏暗的光里显得格外清晰,“喝下去的时候我还能用立方体,过了一段时间才不能飞。这中间什么也没发生。”
他停顿了一下。
“也许这水藏着一份隐形的契约。干涸的石林里出现一条溪流,一定会有不少人停下来喝水。喝了水,就等于接受了水的主人的馈赠。这种馈赠不是免费的,需要你拿什么来交换。”
“而交换的代价——”尤利接上了,“就是无法使用自身能力。”
“所以来到这里的人,无论多强,没有一个能出去。这里有着绝对的保密性。”
“这怪物真聪明。”尤利望着漂浮的尸体,语气忽然变得很轻,“塞勒姆的居民真可怜。城里有女魔头,城外有怪物。在这种有脑子又有能力的陷阱里,不死也难。”
一阵沉默。
“还有什么办法能破解障眼法?”尤利嘴里嘟囔着,“障眼法,障眼法——这怪物再厉害,也不可能改变客观存在的物质。也许我们就站在半米不到的水塘里呢。”
他突然想起和菲力在圣城密林里逃出恶魔陷阱的事——他们是闭着眼睛狂奔才跑出去的。
“对了,我们闭着眼睛游出去?”
“我们要做的是破解障眼法。”梅塔特隆说,“不管任何邪恶,都会在父神面前无所遁形。”
他闭上了眼睛。
长长的睫毛覆住眼睑,像合上了一道门。然后他的样子开始改变——
从肩胛骨处,巨大的翅膀伸展出来。
一对。两对。三对。
六翼天使的真实面目第一次出现在尤利面前。
尤利感到的不仅是惊艳,还有一种近乎恐惧的敬畏。那光芒从梅塔特隆全身泛出,将这片沼泽照得连悬浮的泥粒都纤毫毕现——每一具尸体、每一根漂浮的水草、每一道泥浆的纹理,都在这光下无所遁形。
但在这光芒之中,有一个细节格外刺眼:三对翅膀里,中间那对低垂着,搭在下面的翅膀上,毫无精神,像折断的旗。
梅塔特隆将双手置于胸前,开口唱起了颂歌。
尤利无法形容那个时刻。那歌声不像是从喉咙里发出的——它像是从光本身中流淌出来,穿透泥浆,穿透水层,穿透每一寸被障眼法编织的幻象。他忽然觉得,如果就这样溺死在这沼泽里,听着这歌声,似乎也没什么不好。
但一阵轰隆声打碎了这个念头。
整片沼泽正在瓦解。
深黑污浊、无边无际的沼泽牢笼,像一栋快要崩塌的房子。先是头顶处——那片看不到边缘的污水中,射下一束刺眼的光。光像裂缝一样,由上至下蔓延开来,越来越宽,越来越亮。
整个幻象在这颂歌中轰然倒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