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的笼子没有门》夏目米米

83、第四十章 吞噬之沼（4） “翅膀都快

　　“翅膀都快扇断了！”凯比急得满头大汗。他好不容易能飞了，现在怎么又不能飞了。他突然回忆起自己曾经被无法飞行支配的恐惧。
　　“你这是害人害己。”尤利蹲在沼泽旁，看着里面翻滚的液体，“怎么把我们带到了这里？不管什么地方，都要飞过这片沼泽到岸上才行吧。难不成不飞，我们游过去？”
　　“我们不会被烫死吧。这里看着像地狱专门烫人涮肉的地方。“尤利又开始了。
　　“什么烫人涮肉！尤利，你是被塞勒姆那个吃人的女伯爵附身了？”凯比扭头凶狠地瞪着他。
　　“没没没，我就是想想。”尤利解释，”你们赶紧想办法啊。你们这些超厉害的都不想办法，难道指望我一个人类？”
　　“你试着飞飞？”凯比小声对梅塔特隆说。
　　看到梅塔特隆变形的眉毛，凯比赶紧补：“我知道你的翅膀刚才伤了，很疼。但总不能漂在沼泽上等你康复吧。就算不出意外，尤利也会饿死的——到时候你真要去净界、地狱或者天堂到处找他了。”
　　“唉。”梅塔特隆叹了一口气。这是他第一次来人间出这么多问题。“这都是什么情况。你们俩肯定是惹了什么人，或者前世罪孽太多，命运在惩罚你们。尤其是你！”他看向凯比，“从小就随地大小便。”
　　“赶紧飞吧。这里阴森森的。”
　　“还不是你带的好路。”尤利插嘴。
　　梅塔特隆重新伸出已经有些变形的翅膀。翅膀扇动，带起了这片空间气流的流动——但除了搅动空气，没有做出任何改变。
　　梅塔特隆发现，他似乎也飞不起来了。从初生以来，他就没有飞不起来过。
　　“……这是怎么回事？”他收起翅膀。
　　“你的翅膀也废了。”凯比如难兄难弟般拍了拍梅塔特隆的肩膀。他在心里暗爽，原来不单是自己的问题。他怕极了来自外界的异样眼光。
　　“那我们怎么办！刚才不是还能飞吗？”尤利慌神地站起来，在心里嘟囔：这世界真是险恶。原来自己和西斯在森林里的经历根本不算什么。
　　“只能想办法。别慌，也许这根本不是地狱。地狱里很多恶魔都有翅膀，这个空间看起来有某种封印的力量或协议。”梅塔特隆环顾四周。
　　“这里原本是一片石林。我们也怀疑过——为什么塞勒姆四周围全是树林，只有这里全是石头。出城的路，越往这里走越荒凉。这里一定有古怪。”
　　“对啊，这我也知道。我也知道这里很古怪。”尤利瞪着梅塔特隆，想用表情告诉他不要说废话，赶紧走出去。这里实在是太冷了——那种冷不是气温低，是从沼泽表面渗上来的，贴着皮肤往里钻。
　　“我在用客观事实来推理。这是一种思考方式，尤利，建议你学一下。”
　　“好好好，那你赶紧分析，我的大导师。”
　　“这里已经深入石林腹地。我们是听到水声才被吸引到这个地方的。你们还记得吗——我们喝的水根本不像河水。那水带着苦涩的味道？”
　　“对！”尤利想起来了。那味道，现在想起来都想干呕。舌根处还残留着涩感，像舔过生锈的铁。
　　“会不会是水出了问题。”凯比说。
　　“一定是。也许这片石林本身就是一个陷阱。”尤利斩钉截铁。
　　“只是，引诱我们来这里，有什么目的？或者说，这片陷阱的存在是为了什么？”
　　“如果是传奇小说，一定是这里有吃人的怪物，引诱过路人，然后吃掉他。”
　　“嗯，你说的好像有些道理。”梅塔特隆居然开始思考尤利猜想的可能性。
　　“那我们已经被困在这里了，他们怎么还不动手？煮了我们，或者生吃？”
　　“那这种怪物一定只是为了果腹，吃肉。”凯比居然也加入了尤利的推理。
　　“那……我们是在这里等他来吃？”
　　就在他们讨论自己会被做成什么菜的时候，脚下的石头突然裂了一块，像被什么东西从下方咬了一口，尤利踩着的那块石头边缘突然消失，碎石无声地滑进沼泽里，连个泡都没冒。
　　“啊啊啊啊——原来是煮着吃！”尤利身子向下一陷，他踩的那块石头开始没入沼泽。
　　还没等梅塔特隆扑上去拽他，尤利就掉进了那翻滚着的沼泽。
　　就在尤利觉得自己一定要被烫成涮肉的时候，才发现——这沼泽看着翻滚冒泡，其实根本不烫。温度有些奇怪，不冷不热，正好是体温。
　　居然还有点舒服。尤利想起了圣城费齐叔叔养的猪，总喜欢在泥浆里滚。泥浆和这沼泽的触感确实很像——稠稠的，滑滑的，包裹着每一寸皮肤。他觉得自己突然理解了那群小猪。
　　果然，这个世界处处需要理解。
　　而梅塔特隆和凯比看见尤利掉了下去，心都快颤坏了，赶紧扑通扑通跳下去准备打捞他。
　　梅塔特隆不知道尤利会不会游泳，在液体中拼命睁大眼睛找他。这液体不是水——睁着眼睛不会刺痛，但视线被一层绿色的模糊笼罩，能见度不到一臂。他只能看到自己伸出的手，再远就全绿了，像被埋在一大块半透明的翡翠里。
　　在看到尤利居然像一条人鱼一样“愉快”地在液体中游动时，梅塔特隆放下心的同时，还有一种把尤利拽到岸上揍一顿的冲动。
　　不过一想，既然都下来了，何必再回到那些沼泽中心的石头上呢？直接游到岸上。
　　他准备给凯比和尤利一个往前游的手势。
　　一抬头，看到凯比正扯着尤利往掉下来的地方拽。梅塔特隆突然有些头痛——这精灵的脑子真不是一般的直。
　　他抓住凯比的胳膊，摇了摇头，往前指了指，并接过想挣脱凯比撕扯的尤利，往水面游去。如果他记得没错，这个人类是需要呼吸的。
　　但他发现，无论怎么游，这片沼泽一直那么深。
　　他们永远游不到水面。
　　梅塔特隆开始拼命向下游，发现同样接触不到模糊的沼泽底。脚下永远是那团绿色——不深不浅，不远不近，像一直在原地踏步。他游了多久？他感觉自己已经在游了，但周围的绿色没有任何变化，没有变浅，没有变深，只是均匀地、沉默地包围着他。
　　他们被困在了这个沼泽里。
　　而尤利需要氧气。眼看手中的小身板越来越僵直，就快呼吸不了了。他赶紧用意识给凯比传话，让他变一个气泡出来。
　　为什么让凯比变气泡？因为精灵才是人界的元素之本，他们本就是人类世界的聚合物。
　　所幸，凯比还是一个真精灵，也有些许本事。尤利在凯比制作的空气泡中大呼了一口气，才缓解了已经憋紫的脸。
　　但是，尤利的表情开始有些不自然，一种想呼吸又不想呼吸的纠结。
　　凯比则是一脸恶狠狠地看着尤利。
　　这是什么状况？梅塔特隆有些蒙了。
　　“尤利怎么了？你瞪他做什么。”梅塔特隆用意识传音。
　　“他嫌我口臭！嫌我弄的空气泡！敢嫌弃我——我要弄破它。”
　　“你还指望尤利去拯救你的精灵王呢。再说了，万一是真的呢。”梅塔特隆说。
　　凯比觉得自己快被气死了，游到一边生闷气去了。
　　所以，这是什么情况？你们都不准备出去了吗？
　　似乎是为了缓解他们中间那点奇怪的尴尬，浑浊的液体中由远及近，传来了凉凉的女子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