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的笼子没有门》夏目米米

81、第四十章 吞噬之沼（2） “那通道是

　　“那通道是怎么回事？跑题了吧。”
　　“没跑。能量聚合体就像磁石——相同的吸引，不同的排斥。人类能量的吸引力创生了人界，精灵能量的吸引力创生了精灵界。排斥力又让它们彼此平行。所以需要通道——消磁的地域，任何生灵都能进出，不受排斥力阻隔。凯比带我们去的，就是精灵界的一处通道。”梅塔特隆一口气说完，浅灰色的眼睛看着尤利。他很少有机会演讲世界成因——这才是他的独家绝学。
　　“喔，那我们快走吧。”
　　“……你就‘喔’？我费了那么大劲组织这段话。”
　　“你讲得和玛丽嬷嬷的课一样。我课上经常打瞌睡，你指望我给你多大反应？快走吧，不是去找吃的吗？”
　　梅塔特隆的灰发垂了下来。被说成古板无聊，确实不怎么愉快。
　　还没走几步，梅塔特隆又靠了过来。
　　“刚才讲的真的很无聊？下回我给你讲点有意思的。我初生那会儿，和米凯尔好得就像同一条光的两个面。”
　　梅塔特隆想，如果能多说一点米凯尔在天界的事，万一能唤醒待在这个人类男孩儿身上米凯尔的记忆呢——如果凯比的假设正确的话。
　　为什么说是“待在人类男孩身上”？因为他根本想不通天使怎么可能变成人类。一定是米凯尔隐藏了气息，附在了这个少年身上。而突然变红的头发，不正是说明那把火把米凯尔的神识唤醒了？
　　“我突然不想听米凯尔大天使的事了。”尤利挥了挥手，赶开耳边的声音，“等找到菲力，你跟他讲——他是米凯尔殿下的忠实粉丝。”
　　“你就这么不好奇自己是谁？”
　　“我才不好奇，我就是我，不是谁的附属品。”尤利捂住肚子，“快下午了，再走下去，今晚肯定吃不上东西。谁让你们急着出城，本来可以从塞勒姆买点干粮的。我饿了。”
　　梅塔特隆看着这个少年捧着腹部说饿的样子，心里有些软。如果有一天他知道自己只是某个陌生人用来躲避现实的容器，该有多绝望。
　　他对这个少年再一次生出怜惜。梅塔特隆没有发现，自己当初的质疑，现在竟开始期待成真。
　　“是我的疏忽。下次一定记得备些吃的。要不然抓只兔子？”
　　“看看这满世界的石头——有兔子也早成干尸了。”
　　“刚才凯比不是说有烟草味吗？肯定有精灵藏在这附近。我们把他找出来，把他的存货一扫而空。”
　　“这倒是个办法。”尤利点头，随即挑眉，“不过天使不是最正义善良的吗？怎么还想着抢别人东西？”
　　“天使也是有个性的。我们只是生来是这种能量体，才被叫天使。”
　　“行吧。问题是——谁愿意把辛辛苦苦攒的食物白给我们？”
　　“让凯比调虎离山，我们动作快，不就到手了？我这是为你着想——别以为是我想吃。我不进食也不会死。对吧，凯比？”梅塔特隆看向半天没吭气的小精灵。
　　“啊？什么？”凯比一脸茫然。
　　“你一直在走神。在想什么？”
　　“没什么，瞎想。”凯比干笑了一声。
　　“你今天很不对劲。而且你确定闻到了精灵烟草？我怎么只闻到——西北风的味道。”
　　“西北风什么味道？”
　　“就是什么味道都没有。”
　　尤利听着两个不用吃喝的家伙讨论这些，感觉前途无望。他可能会在找到西斯和菲力之前先饿死，然后直接去地狱跟他们汇合。
　　他抬头望了望远处——没有精灵，没有食物，没有烟草。“天快黑了，赶紧走吧。起码找个有水的地方。”
　　“你不是天使吗？找水源。不吃饭能撑几天，我一天没喝水了——水壶都没拿就被你们拽出了城。”尤利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梅塔特隆闭上眼，张开天使之眼。片刻后，他确实从这片空间中感觉到了水的声音。
　　“前面就有水，马上能喝到。”
　　“那你驮我过去。让我满血复活，不然我就躺这儿了。如果你们就是骗我出来送死的，那目的达到了。”
　　“好吧，飞过去。但惊扰到精灵、找不到吃的，别怪我。风餐露宿也别怪我。”
　　“你为什么不会瞬间移动？神话书里天使不都无所不能吗。”尤利深深叹了口气，“别告诉我你是一步一步从天界走下来的。”
　　“我当然会瞬移。想去哪里就去哪里。但你能吗？强行带你进空间通道，你的□□会被压碎、碾烂。最后我带出来的是一堆肉泥。”
　　“你确定不是在吓我？”
　　“我刚说了，我是能量聚合体，你是带着□□的能量聚合体。不过不用担心——灵魂不会死。我可以把你送到炼狱，让你重生一次。”梅塔特隆一脸理所当然。
　　尤利看着那张脸，觉得非常欠揍。
　　“……滚。”
　　“那还要不要飞过去喝水了？”
　　“……飞吧。”尤利觉得自己的尊严在跨种族的差距下被碾得一点不剩。
　　梅塔特隆卖力地飞着，他们终于隐隐听到了水流声。
　　周围的景色开始变了。石林中间出现了一些叫不出名字的花草，颜色很淡，像是褪过色的。偶尔能听到悉悉索索的声音——不是虫鸣，是更细碎的东西，像沙粒从石头上滚落，又像有什么东西在石缝里缓缓翻身。
　　尤利深深呼出一口气。暂时不用渴死或饿死了。
　　很快他们就找到了那条发出叮咚声响的河流。
　　那是一条很细的河，横跨在光秃秃的土地上，有些突兀。像在一张干裂的脸上画了一道湿痕。河床两侧的石头被水浸得发黑，不是苔藓的黑，是铁锈被水泡了很久之后的黑。
　　尤利眼里看到的却是源源不断的一大缸水。喝不了还能兜着走的那种。
　　第一口水喝到嘴里的时候，他感觉自己像回到了温暖的蘑菇房，抱着暖暖的蜂蜜水，异常满足。
　　他疯狂地往肚子里灌着。水微凉，入喉时有轻微的刺感，像喝了太淡的盐水。等喝饱了，他打了一个嗝。然后砸吧砸吧嘴，才反应过来，嘴里苦苦涩涩，泛着咸味，还有一种说不出的腥，像舔过一枚旧铜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