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2、第三十八章 镀金之城(2) 在梅塔特隆 ...
-
在梅塔特隆极不情愿做尤利坐骑的情况下,三个奇怪的组合飞了没多久就降落了。
他们降落在号称富庶之地的塞勒姆城。
如果说圣城是信仰之城,王城是权力中心,那么塞勒姆就是金钱乐园。整个城市居住着每年为国王与主教提供大量金钱物资的贵族。
当两个衣着简朴,其中一个却长得意外好看的人进入城里时,聚集了不少目光。
为什么是两个人?因为凯比被尤利粗暴地塞进了胸口。
进城后的尤利,对这个城市好奇的不得了。摸一把门口的石墩,撩一把村口看门的大狗。狗的毛是粗的,干干的,从他指缝间滑过去的时候,他感觉到那毛下面的肋骨,一根一根的,像藏在旧毯子下的柴火。
虽然没有逃过被狗追得满街跑的下场,但身傍天使的尤利,怎么会惧怕区区一只狗。
这只可怜的大黄狗,在用嘴含住梅塔特隆小腿的时候,就知道自己错了。它感觉自己的牙要被崩断了。看着是个人,不是个铁柱子啊。一定是自己视力下降了不少,狗老不由人。咬人不成功的大黄,也没有恼羞成怒,悻悻地走回了窝里。
被狗追着跑的尤利出了一身汗。衣服黏糊糊地贴在身上。胸口藏着的凯比被颠了个七荤八素,就快从胸口滑到肚子上了——要不是使劲拽着衣服领口,一定会掉进□□里。凯比想想就一阵恶寒。
“你能不能不要带着我乱跑。我都快被颠吐了。”凯比闷闷地说。
“我也不想啊,你没看见那只狗有多凶。”尤利拍了拍胸口,“你有没有被咬流血?我看那只狗好凶,不会是有疯狗病吧。你别被传染上。”
“怕我被狗弄死,你就别撩逗它。不是它凶,是你太贪玩了。”梅塔特隆有些头痛。看尤利一脸不知悔改,威胁道:“路上再聊猫逗狗,我就把你卖给人类的杂技团,让你陪狮子老虎玩个够。”
“咦,什么杂技团,我没见过。好玩吗?包吃包住吗?”
“等见了杂技团,一定把你卖了。”梅塔特隆脸黑着说。
边走边说,三个人才发现天色已经接近黄红色,夜晚就要来了。
尤利有些小激动。他特别特别想找个旅店睡一觉。这两天他们天天风餐露宿——不是睡树上,就是趴地上。他无时无刻不在怀念自己软和和的小床。
“我们今天是走不出这个镇子了,找个地方睡一觉?”他努力控制语调,让自己听起来很随意。
“我不用找地方睡。我可以找棵树,裹个树叶就睡了。闻着树叶的味道,那感觉就跟抱着美丽的树之精在睡觉。”凯比说。
“你们精灵族的树精知道你这么猥琐吗?”
“这哪里猥琐。树之精本来就很好看啊,喜欢她的人多了去了,又不止我一个幻想过。”
“不行,我今天就要找个正经地方睡。不要风餐露宿的。我是人,是人!有人的需求!”
“哦哦,直接说你想花钱睡觉就好了嘛。说什么走不出镇子这种冠冕堂皇的话。”凯比鼓起脸颊冲尤利变了个鬼脸。
于是在尤利的带领下,他们又回到城门口,找到了一个提供住宿的旅店。
当躺到软软的床上时,尤利觉得这世界的美妙之事莫过于此了。他愿意用三块西斯做的蛋挞换取这张床三天三夜的使用权。
“可是,西斯已经不在了啊。”
他突然很难过。
“西斯,西斯,西斯。”一想起这两个字,鼻头就泛红。为了不让凯比和梅塔特隆看到他没出息的样子,尤利把脸埋进了臂弯。居然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在凯比吹灭灯苗的时候,总算是进入了夜晚。
深夜,城里飘起了微风。风打着旋进入房间。
梅塔特隆靠在窗台上闭着眼睛,不知是睡着还是醒着。长长的眼睫毛低垂着,梦幻极了。
这风不仅带来了凉意,还带来了一些轻微的、细不可闻的哭泣声。
梅塔特隆睁开了双眼。
风带来的讯息:这座城里,有人在被痛苦折磨着。
他蹙紧了眉头。那哭声太凄凉了——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种已经哭了很久很久、喉咙已经哑了、只剩下气流的抽泣。他忍不住想去知道这哭声从何而来。但是,如果他再插手人类之事,会不会破坏什么运行规律与既定发生的事实?身为这个世界的度量衡,他不愿意过分参与善恶的评判。
那哭声又传来了,更微弱了些。像一根丝线,马上就要断了。
梅塔特隆张开了双翼,从窗帷处拍拍翅膀飞出房间。
哭声断断续续,在一段山坡处消失了。
这是一段修葺过的山路。平滑的石板路在月光下泛着阴森的光泽——不是被月光照亮,更像是石头本身在发光,一种病态的、惨白的光。梅塔特隆收齐翅膀,迈步登上了通向山顶的路。
很快他就看到了哭声的出处。
一座高大而森冷的古堡出现在山顶最高处。月光照在堡墙上,但墙面没有反射任何光,那石头像是哑的,把光全部吞了进去。
梅塔特隆从一扇开着的窗户飞了进去。
城堡里弥漫着一阵刺鼻的味道。浓烈,令人作呕——是腥气,但不是单纯的腥。腥气底下还有更深的甜,像腐烂的水果泡在铁锈水里。那味道不是从某个方向飘来的,而是从四面八方、从墙壁、从地板、从空气本身渗出来的,均匀地包裹着一切。
梅塔特隆用手捂住了鼻子。
这城堡里的人闻不到这些味道吗?还是说,这城堡里压根没人?
但是,地板干净极了,干净得可以反光映出顶上煤油灯的光晕。有人在维护这座城堡。有人每天跪在地上擦洗这些石板,把它们擦得能照出人影——但擦不掉味道。
他压抑着想要离开的欲望,走进了这个臭气熏天的人类居所。
房间很多,但大部分空着。他试着推开了几间,里面空空如也,只有灰尘在月光下慢慢旋转,像在跳一支看不见的舞。
他想尽快找到那个哭泣的声音。但现在已经听不到任何声音了。哭声停了。不是渐渐停的——是突然停的,像被一只手掐断了喉咙。
空气中的血腥味越来越重。他沿着楼梯向上走去。每上一层,味道就浓一分,像有人在一层一层地揭开裹尸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