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触手不得》种下三棵树

3、第 3 章 周林视角

　　“周林！曲子被盘活了！”岑焕笙一股脑拥周林入怀。
　　“火了？那苟富贵勿相忘？”周林握住岑焕笙肩膀，由衷为她高兴，“喝俩盅？”她又拍了拍头，“我忘了，你是大创作家了，要保护嗓子，不能喝”
　　“当然，你就承认吧，你也为我骄傲！”小小岑焕笙一脸得意，藏不住雀跃，捂不住小心思。
　　流星划过天际，稍纵即逝。
　　周林背靠吧台，手里攥捏酒杯，望向窗外黑暗无际，自言自语“是是是！我为你骄傲！”快回来吧，岑焕笙。
　　这算是在位岑焕笙惋惜吗？她都不愿意让我们找到，自己还在这里为她惋惜什么呢？是她抛弃所有躲起来，不该为她可惜，她没资格……我没用……
　　电话骤然响起。
　　“喂？”她鼻腔里充满酒精苦涩，嗓音沙哑沉闷。
　　“周林！我看见岑焕笙了”一位朋友急促语气传进话筒。
　　周林耳蜗顿时嗡鸣，“什么？她在哪里？”她承认这一刻她慌了，嘴唇囫囵咀嚼这就话。
　　“在某某酒吧，就她自己，就在吧台那边”
　　“好，我知道了”
　　周林连忙拽起外套离开家，无人的房子依旧灯火通明。
　　原本二十分钟的路程硬是缩短到十四分钟。
　　“姚叔，你就在这等我”周林叮嘱了一句，便开门下车。
　　她仰头确认这就是朋友口中的某某酒吧，回眸便看见那道熟悉身影，岑焕笙身形摇曳拐进小巷。
　　周林跟着跌跌撞撞拐进小巷，环视四周，撞见岑焕笙蜷缩在阶梯边，手上捏着酒瓶，头发凌乱，狼狈不堪。
　　这样的岑焕笙并不是周林心目中那个嚣张、傲娇、光鲜亮丽的她。
　　一时间她也没认出眼前狼狈不堪的人，泥土和着雨水镶进皮鞋，她错愕惊觉望向昔日意气风发故人。
　　周林嘴唇颤动，披肩长发款慢撒动，潮味吸附在如绸丝乌发上，“岑焕笙？是你吗？”她嗓音都带着小心翼翼，生怕惊扰眼前人。
　　相顾无言，岑焕笙缓缓抬起头，黑眸里是空洞，谩骂侮辱日夜折磨她，伤害烙印时刻提醒她，她只好把自己关进她自诩安全的世界，面庞枯槁，脊背佝偻，曾经风光无限也不复存在。
　　周林轻轻捏住手腕，胸膛在起伏，她额角伤疤触目惊心，周林瞳孔扩大，下意识咽下唾液，是苦涩的，好苦……
　　“岑焕笙，跟我走吧……”
　　岑焕笙没有反抗，没有挣扎，就像是一个提线木偶，任人摆布。
　　很意外，她们没有争吵，岑焕笙无声颤抖，酒瓶砸到地上发出哐嚓怪叫，声音在小巷回荡，拉长。
　　她眼眸空洞回望，落下两行清泪，眼瞳愈发浑浊……
　　眼泪砸在周林手背，泪水炙热焚烧周林仅存的理智，犹如燎原大火，一路蔓延至山巅。
　　她熟练脱下外套裹在岑焕笙身上，夜深，小巷透过一丝寒风，凛冽击穿人心。
　　周林不敢耽误，迅速带着岑焕笙离开小巷。
　　月光探到床沿，她眸色浑浊，一动不动注视天花板，眼角濡湿混动，心口颤痛，她自己也说不清道不白。
　　周林扶着门沿，身影隔开两个空间，堵在门口。
　　她喊来家庭医生。
　　“周总，我也没办法，她这是心病，带她去看看心理医生也许还有办法”医生无奈摇头，眉间微拢。
　　医生再次叮嘱“她陷入自我，也可以说是情感缺失，她感受不到情绪，这种情况只有她自己想出来才会出来，当下只能帮她养好身体，健康才是本钱”
　　“好，辛苦了这么晚还来一趟”周林颔首。
　　“我先回去了”
　　周林点头，双手相缠扭捏，透着微弱灯光的缝隙犹如冰原的一簇火苗，有希望又是另一重绝望。
　　接下来几天，周林一如既往上班，下班回来就自言自语，单方面和岑焕笙聊天。
　　清晨，阳光漫上窗台，周林如往常一样到岑焕笙房间看看她，再去上班。
　　她推开房门，岑焕笙端坐在书桌边，手上捏着铅笔，回眸笑脸相迎。
　　周林惊呼“焕笙？醒了？还很早再去睡会？”
　　她指腹轻蹭门沿，嘴角含笑，瞳孔折射出光泽，是希望的降临。
　　岑焕笙眼眸明亮，郑重看着她“不困了，我想动动脑子”
　　“好，我去上班了，早餐在桌上”周林捏着门把手，顿了顿“注意用眼，眼睛不好要好好休息”压在心中的石头体积在逐渐缩小，她也松了口气。
　　一切都在好起来。
　　她下意识顶了下眼镜，淡然道“周林，我想回去”
　　岑焕笙在一夜之间拨开迷雾，她想改变，她想……
　　而周林听懂了，她知道岑焕笙是想改变了，这不是飞蛾扑火，是破茧重生。
　　“好，明天我带你去公司”周林嗓音清脆，皮鞋敲击地面发出轻盈喟叹。
　　岑焕笙顿了一秒，唇线弧度勾起，如清风拂木，“好，我等你”
　　周林关上房门，手离开门把就开始颤抖，是高兴……脚步不知觉轻盈踹起。
　　下午五点下班，周林交接完工作，抄起外套就往家里跑，她抱着合同站在门口，抬手敲门，三声落下，她不由紧张起来，心脏怦怦跳。
　　没有回馈，她二话不说拧开门把，心不禁一沉，没有人……甚至没有人待过的痕迹。
　　她神经瞬间麻痹，耳边嗡鸣声闪过，黑眸繁冗璀璨顿时消散，合同顺着怀抱滑落到地面，手僵在门把上，手心滑腻触感刺激她的猜疑。
　　她视线迅速扫荡房间各个角落，拉开帘子闯进阳台，哪里都没有她的身影，她在哪里？
　　她蓦然回望，没有封网的阳台……她拖着脚步往前探，嘴唇微动……
　　她搀着阳台栏杆往下看，心脏挣扎撕扯，胸腔混含一口气，她努力睁开双眼往下瞧，不要……，目光往下遁去，她心沉了一下，长叹一口气，还好……还好。
　　哪里都没有，那她在哪里呢？又故技重施，悄悄跑了？
　　耳畔只剩下耳鸣，刺激耳蜗传声。
　　琴音悠悠传来，如过江青龙平潮水，抚平周林紧绷神经。
　　周林抽回思绪，拾掇好地上散落的合同，三步并作两步站在门前，深呼吸，释放污秽气息，抬手推开木门。
　　她倚着门框，没有打扰弹琴的人，安静望着她，夕阳打在她的身上，仿佛那本来就是她散发出来的光。
　　琴声不知不觉停下来，整个房间弥漫太阳的残光。
　　岑焕笙歪着头看着她，残阳透过镜片折射出来，胜似眼瞳传出的星光：
　　“周林？”
　　周林挪了一下身板，扭了扭腰“噢噢，对了，签个合同，明天正式入职”她手忙脚乱将合同递到岑焕笙面前，用合同来掩饰自己真的为她着迷。
　　岑焕笙手托着文件夹，指尖夹着A4纸翻动，残光被切割成一片一片流光，在指缝流淌。
　　光停在指尖，她举起合同，指着其中一条内容。
　　“这是什么意思？注资股东？名誉总裁？这是什么来着”
　　岑焕笙推了推眼镜，勾唇一笑，“不用这样的，我只是需要一个跳板。”
　　周林不以为然，摊手，唇线咧开“哦哦，不过我就是这个意思，合伙做生意，名头罢了”
　　“签吧，你绝对不会吃亏的”
　　岑焕笙犹疑，眼镜都不知扶了第几遍，眉心收拢。
　　周林眼看岑焕笙有反悔的迹象，赶紧开始她那套耍赖的招数。
　　“签嘛，我们人美心善，技艺超群，鹤立鸡群的超级大美女就签了吧，绑在我这个小公司，还亏了呢~”
　　岑焕笙无可奈何，签下岑焕笙三个大字。
　　“那好，以后你就是森林的岑总了”周林喟叹一口气，搞定，我简直就是小天才！
　　岑焕笙望向她得意的样子，嘴角晃动，最后话转了一圈又咽了下去，尽管释放笑意，眉眼弯弯，眸光明亮，熨着残光晃动。
　　“那个岑总？！你在哪里创作都可以，家、公司都OK嘟！”她向岑焕笙比了个心便离开琴房，还贴心关上房门。
　　一个头探了进来，明眸皓齿，“那个……晚上滨海大学有演出，去看看，说不定可以物色到一个合你心意的伙伴”语毕便缩到门后，离开，没有留给岑焕笙拒绝余地。
　　岑焕笙回眸，捂住额头垂下，扶额低吟“这个人……”
　　指腹摩挲额角的伤痕，眼眸暗下。
　　她还是不能释怀，比起精神的折磨，身体的损伤更能时刻提醒她回不去了，无论是才能还是样貌，都不如从前，她瘫倒在椅背上，一动不动。
　　门外的周林郑重其事握着合同，指尖压住文件壳，生怕它不翼而飞。
　　好歹，好歹，她签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