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富计划里混进了个总裁》舟行七界

9、省钱的人 周

　　周五傍晚六点，下班铃一响，钱莱照例第一个关掉电脑走人。

　　今晚的部门聚餐，订在公司楼下那家湘菜馆。行政小李在群里喊了一嗓子：“总经办出个人，提前去把包间和菜色盯一眼。”

　　钱莱头一个应下。她应得痛快，一半是分内事——她是顾总的助理，老板晚上请客，总得有人先把场面垫好；另一半是她的私心：早点到，就能挑个靠角落的地利，把今晚要结交的几张脸，先在心里排好座次。

　　这是天行员工团建的“老地方”，包间大，菜够味，还能免费加汤。

　　今晚部门聚餐，订了一个包间一桌人。

　　她推门进去，包间里还空着大半，零星几个人先到了，凉菜已经摆了满桌，正边等边垫肚子。

　　钱莱找了个靠角落的位置坐下，目光不着痕迹地扫了一圈。

　　马大发在跟人划拳，陈稳端着茶杯跟人慢悠悠说话，市场部的李总正低头回消息。

　　她默默把这几个名字记在心里：今晚的主战场，就这几个人。

　　不一会儿小李来了，她把菜单先传到几位领导手里。

　　马大发大手一挥，加了道剁椒鱼头；李总补了盆麻辣香锅；陈稳只淡淡一句“都可以”。

　　菜单正往她这边传，小李先立起身，喊了一嗓子：“顾总发话了，这顿不走部门津贴，他个人请客，上不封顶，敞开了吃！”

　　包间里顿时一片欢呼。有人喊“那必须把招牌菜都点上”，有人掏出手机扫码加菜。

　　钱莱也跟着笑弯了眼。

　　菜单传到她手里时，她想起交接文档里前任助理那句忠告：“顾总请大家吃饭，别点最贵的，也别点最便宜的，点中间价位的，显得既懂分寸又不掉价。”前辈的话不会错，她勾了道中间价位的家常菜，把菜单传了下去。

　　坐她另一边的同事瞅见，好心提醒：“小钱，今天别客气，难得顾总请一回。”

　　钱莱笑呵呵地摆手：“我想吃的都已经点上了，你看看有没有想吃的。”

　　这家店上菜的速度超级快，一会儿各种大菜上了桌，大家齐坐一桌，开吃！

　　麻辣香锅是真香啊，钱莱的眼睛越吃越亮！

　　这个味道真的是极品，又香又麻又辣又鲜！好久没吃到层次那么丰富的大菜了！

　　不过，唯独那道剁椒鱼头，她从头到尾没动过——不是不爱吃，是满桌菜数它金贵，得让领导们吃个齐整。

　　她心里清楚，这种场合，吃的不是菜，是人情。与其在菜上花心思，不如想想待会儿怎么跟几个“重点人物”搭上话。

　　酒过三巡，气氛热络起来，新同事照例被推着“表演一个”。有人喊“新来的先来”，坐在钱莱旁边的几个同事立马起哄，把她往中间推。

　　钱莱心里明白，这种场合躲是躲不掉的，与其扭扭捏捏，不如大大方方亮个相。在座都是她变富计划里潜在的学习对象，一回生二回熟，认识人的机会可不能放过。

　　有人起哄让钱莱唱歌，有人喊“跳个舞”。

　　钱莱站起来，不慌不忙：“唱歌跳舞我真不会。不过我这人有个本事，就是走到哪儿都能讲段子。”

　　“今天给大家讲一个：上回超市鸡蛋打折，我抢了一筐，回家连着煮了一个礼拜鸡蛋。吃到第五天，我对着最后俩鸡蛋发誓：我要是再把你们煮了，我就不是人。”

　　“第二天，我把它们煎了。不是煮的，不算破誓！”

　　这一招她是想过且练过的。正经自我介绍没人记得住，可这种没头没脑的小段子，笑过就忘不了。事实证明，效果拔群。

　　包间里静了一瞬，随即哄堂大笑。有人拍桌子：“这姑娘有前途！”

　　马大发更是笑得直不起腰：“小钱，你这觉悟，比我们销售部一半人都高！”

　　钱莱顺势举起饮料：“马哥，那我借这杯敬您一杯。我这人别的不会，就是爱跟厉害的人请教，以后销售部的好门道，您可得多教我。”

　　马大发大手一挥：“好说好说，回头来我办公室喝茶！”

　　钱莱趁热打铁：“马哥，我跟您一样，也是一分钱掰成两半花的主儿。就想跟您讨教，您当年那第一笔启动资金，是怎么抠出来的？”

　　马大发眼睛一亮，一拍大腿：“什么抠出来！那叫精打细算！我那会儿穷怕了，一分钱恨不得掰成两半花，第一桶金，就是省吃俭用省出来的。”

　　钱莱赶紧掏出小本本，眼睛亮晶晶地追着问：“那马哥，具体怎么个省法？教教我。”

　　马大发被她这股劲头逗乐了：“得，冲你这份认真，回头来我办公室，我好好教你两招。”

　　钱莱心满意足地收起本子：马哥这条线，算是又进了一步。

　　她端着杯子，从马大发开始，绕了半圈，把在座几个部门的负责人都敬了一圈。

　　打着方便部门沟通的幌子，把领导们的联系方式加了个遍，最上还说着：“需要联系顾总的时候请联系我，我会为大家转达的！”

　　敬完一圈，有人起哄：“光拿饮料敬可不算数，新来的小钱，得实打实喝一个！”

　　钱莱推脱不过，硬着头皮陪了几杯。酒一入喉，呛得她直皱眉，可转念一想，这顿本来就是变富计划的“社交成本”，这几杯，喝得值。

　　钱莱平日滴酒不沾，几杯下肚，后劲慢悠悠顶了上来。她只当是今晚放开了、话也密了，跟谁都能多聊两句，眼角眉梢都带着笑。直到起身去够那盘家常菜，手刚伸出，身子却先晃了一下，她赶紧扶住桌沿稳住，才后知后觉：坏，要上头。

　　她不动声色坐回座位，灌了口饮料压了压。

　　她翻了翻手机里刚加的名片，仔细看了看每个人的备注：马大发，销售总监，暴发户，能聊风口；陈稳，财务总监，稳字当头，认账不认人；李总，市场部，做投放的……

　　嘴角不由地咧开。

　　她还在小本本上添了一笔：今晚这门课，科目叫人脉资产；一节课管三顿饭吃，值！

　　正热闹着，包间门被推开，顾景行到了。

　　他刚应付完一个商务饭局，西装外套搭在臂弯，白衬衫领口微微松开。一进门就被起哄：“顾总来晚了，自罚三杯！”

　　顾景行笑骂两句，挨着主位坐下。

　　他跟马大发、陈稳碰了杯。马大发嘬了口酒，顺嘴夸他：“顾总，你那个钱助理可真会来事！刚进门就把我们一圈都敬了，微信也加了个遍，还放话说找你只管找她。”

　　钱莱正低头啃排骨，闻言差点噎住，赶紧咽下去，擦着嘴赔笑：“马总您别抬举我，我这是干助理的本分。”说完眼角不自觉地往顾景行那边瞟了一眼——自己那句客套话被当众转述给正主听，也不知道算表忠心，还是算抢戏。

　　顾景行手上顿了顿，只“嗯”了一声。

　　他眉梢抬了抬，没想到有人开始狐假虎威了。

　　他本来对这种团建聚餐没多大兴趣，来露个面就走。可这会儿，他反倒不急着走了。

　　他不由想起她的作息：一到傍晚六点四十，人还在不在工位不好说，手机倒是准准地接不通，发了消息如石沉大海，总要等第二天一早才浮上来半句“顾总，才看到”。

　　就这位上班只干分内事、下班巴不得同公司撇清关系的助理，今天却上赶着敬了一圈酒、加了一圈微信，还放话“找顾总只管找她”。

　　他眯了眯眼，心里跟明镜似的：面试那天她就说了，要“跟着厉害的人赚钱”。今天一圈厉害的人加了个遍，她该满意了吧。

　　可是，却独独漏掉了最厉害的他！

　　他要再等等！

　　这一等等到了散场……

　　服务员拿着账单进来，一桌人齐刷刷看向顾总。钱莱却第一个掏出手机。她的脸颊泛红，手也有点不稳。

　　她嘴里却念叨着：“账得算清楚，欠别人钱，睡不着觉。”

　　顾景行看着她疑惑道：“钱莱，钱莱，你喝醉了？”

　　“顾总，我认识你，你是我的老大！我没醉！”

　　“吃好了饭，要付钱，付完钱，钱莱要回家！”

　　小李上前扶住钱莱：“今天顾总请客，不用付钱！”

　　钱莱醉眼朦胧，脑子转得慢半拍。她摆摆手，舌头都有点大了：“不用不用，顾总，AA，必须AA！”

　　旁边的人看热闹不嫌事大，有人喊“顾总请客你还客气啥”，马大发也在一旁打圆场：“小钱，你这是不给顾总面子啊。”

　　钱莱醉意上头，反而更来劲：“你懂什么，人情债比饭钱贵！这顿要是让老板请了，日后我还得加倍还！”

　　话说完，她自己先愣住。半醉半醒间，她心里还惦记着那点盘算：万一顾总嫌她抠门，影响“跟紧顾总”的KPI，那才叫亏大了。可话都说出去了，她只能梗着脖子，装出一副很清醒的样子，掏出手机就要把钱转过去。

　　可划拉了两下，她才惊觉一个要命的事：满桌人的微信她都加了，独独没加过顾总的。她这会儿醉得厉害，也顾不上多想，径直把收款码往他面前一递：“顾总，您扫我一下，我把钱转您。”

　　顾景行看着那码，好气又好笑，扫了过去。钱莱输完密码，那笔转账打到了他账上，他却没点接收。一输完，她就像泻了气的气球，摇摇欲坠，一旁的小李赶紧抱住她。

　　顾景行皱了皱眉，冲司机摆摆手，又让小李扶着钱莱上了自己的车。

　　车里，钱莱靠在车窗上，头一点一点，不消片刻便睡了过去，呼吸绵长。

　　小李坐在副驾，从她手机上翻了翻地址，给司机指路。

　　顾景行坐在另一侧，借着路灯的光看了她一眼。这姑娘是傻的吗？难道不知道自己不能喝酒？

　　到了小区楼下，小李把她扶下车。

　　钱莱醒了小半，迷迷糊糊道了声“谢谢，谢谢”，又嘟囔着“钱还没算清”，踉踉跄跄往楼里走。

　　顾景行看她进了楼道，才让司机调头。

　　钱莱被小李一路搀回了家，鞋都没换，倒头就睡。

　　次日清晨，钱莱是被阳光晒醒的。

　　头还隐隐作痛，嗓子干得像砂纸，她灌了半杯凉白开，昨晚的事才一点一点浮上来——在满桌人面前跟老板抢着付钱，扫码把老板加了好友转钱，最后还被人扶上车送回家。

　　她越想脸越烧，一把拉过被子捂住脸，在被窝里闷了半晌，才含糊地骂自己：“钱莱，你可真行，丢人丢到家了。”

　　她明明不能喝酒，昨晚却为了那点“人脉资产”，硬灌了几杯，把自己灌得连路都走不稳。

　　宋糖那句“别光顾着赚钱，注意身体”又在耳边响起来，她当时只当耳旁风，如今宿醉的太阳穴一跳一跳，才觉出这话扎心。

　　她摸过手机，点开那个备注还叫“顾总”的对话框——转账二十七块，状态还挂在“待接收”上，顾景行一直没收。她脸又烧了一层，手指悬在半空，到底没敢撤回，也没敢再发一个字。

　　她趿着拖鞋坐到桌前，把小本本掏出来，想要记账，但是一想到那笔钱还没被接收，而且大概率顾总是不会收的，那这账她该记多少？她索性在账页上郑重补了一行：社交场合，量力而行，不能再贪杯！

　　写完才看见，账页下面还压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字：鱼头，想吃。她盯着那行字，认真想了想，在旁边补了一笔：待议，预算未批。

　　同一晚，回程的车上，顾景行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小李发来的消息：“顾总，钱莱已经被安全送到家了。”

　　他回了一句“辛苦了，回去打车”，又发了个五十块的红包。

　　顾景行切换到钱莱的会话窗口，看着那未接收的27块钱，截了图，保存了下来。

　　存完他又冒出个念头：发给老何看看，这是不是欲擒故纵的招数。

　　号码都翻出来了，指尖停在“发送”上，又缩回来，把手机扣下。

　　要是真发过去，那家伙准保回两个字：“你完了。”

　　想起她昨天被人扶上车时那张红扑扑的脸，想起时刻不忘算账较真的模样，他对她更好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