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富计划里混进了个总裁》舟行七界

8、串部门（二） 周

　　周三上午，顾景行坐在办公室里，隔着半开的门，看见钱莱从工位前站起来，把一沓资料理齐，抱进怀里，朝电梯口走去。

　　他指尖在桌沿敲了两下。昨天销售部，今天财务部。照这个速度，天行集团“最能赚钱的人”，怕是要被她挨个拜访一遍。

　　昨天那句话又冒了出来——她在销售部门口，两眼放光地夸马大发的样子。他指尖顿了顿，又若无其事地继续敲。

　　他倒要看看，她什么时候才能发现，天行集团最会赚钱的人，就坐在她工位正对着的这间办公室里。

　　钱莱抱着厚厚的预算资料，敲开了财务部的大门。

　　为了今天这趟，钱莱昨晚特意做了功课。她把财务部的职责、陈稳的公开履历都翻了一遍，还临时抱佛脚，看了一段讲基础财务知识的视频。虽然看到一半就打起了瞌睡，但好歹记住了几个名词。她告诉自己：第一印象很重要，在陈稳面前，不能显得太外行。

　　财务部跟销售部完全是两个风格。这里安静得像图书馆，格子间里人人低头，只有键盘声和翻页声此起彼伏。空气里飘着一股淡淡的打印纸味，连温度都比别处低几度，让人不自觉地放轻脚步。

　　钱莱放轻脚步走到最里面的办公室，敲了两下门。

　　“进。”

　　门里坐着财务总监陈稳。四十来岁，白衬衫扣到最上面一颗扣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他正低头看报表，听见动静抬起头，目光从镜片后面扫过来，平静，又带着一股审查的意味。

　　钱莱下意识挺了挺背，把预算资料递上去：“陈总您好，我是顾总的助理钱莱，替顾总把各部门预算报销的汇总送过来，请您把关复核。”

　　陈稳接过资料，没急着看，先问了一句：“顾总的助理？之前没见过你。”

　　“我刚来没多久。”钱莱答，“以后会常来麻烦您。”

　　这句话她早就想好了。天行这么大，光靠一两次报销，根本认不全人。她得借着顾总助理这层身份，把各个部门都走熟了，才有机会认识更多有钱人。

　　陈稳点了点头，没再多问，低头开始翻她的资料。他翻得很慢，一页一页，眼睛在小数点上停留，偶尔在纸边写上几个数字。钱莱站在对面，看着他一副要把每笔账都算到分的架势，心里那个“得打专业牌”的念头，又重了几分。

　　她等了半天，忍不住问了一句：“陈总，这报销有什么问题吗？”

　　陈稳头也不抬：“上个月这笔餐费，日期是周末，跟出差记录对不上。”

　　钱莱赶紧解释：“那是招待客户，忘备注了。”陈稳这才点点头，在纸上添了一笔：“下不为例。”

　　钱莱在心里吐了吐舌头，暗暗感慨：跟这位打交道，一丁点马虎都藏不住。

　　她原本还担心自己准备不够，此刻却松了口气：好在来之前看了那截视频，不然连“餐费”和“差旅费”怎么分都说不清，那就真出洋相了。

　　办完正事，钱莱没急着走。她整理了一下措辞，装作不经意地问：“陈总，我听说您特别会理财，存款在公司里数一数二。您是怎么攒下这么多钱的呀？”

　　她问得诚恳，眼睛亮晶晶的，一副虚心求教的样子。这招她在马大发那儿用过一次，效果不错，这次想照搬。

　　她这个问题，是精心设计过的。不能问得太直接，显得像查户口；也不能问得太模糊，显得没诚意。马大发那儿她用了“穷怕了”当引子，陈稳这儿，她决定用“存款”当钩子。

　　可陈稳不吃这套。他这人，最烦的就是绕弯子。钱莱的问题在他耳朵里，跟直接问“你家存款几位数”没什么两样。

　　他有点想笑：这姑娘，当着他的面打听他的存款，胆子倒是不小。

　　他放下笔，摘了眼镜，抬起头，隔着办公桌看着她，语气平静：“钱助理，你来找我，是为了对账。”

　　钱莱愣了一下：“对啊。”

　　“账对完了。”

　　钱莱：“……对完了。”

　　陈稳看着她，慢条斯理地补了一句：“那你就不是为了账来的。你是想打听，我这点钱是怎么来的。”

　　这句话像一记闷锤，不轻不重，却正好敲在钱莱心上。她忽然明白过来，自己那点小九九，在陈稳面前根本藏不住。也对，人家是财务总监，管着全公司的钱，什么样的心思没见过？她这点小把戏，怕是连他眼镜都蒙不过。

　　钱莱：“……”

　　她当场愣住了。这跟马大发完全不一样。马大发是揣着明白装糊涂，被撞破了还能哈哈一笑；陈稳是直接把她的底牌掀了，摊在桌面上，问都不问一句。

　　她甚至怀疑，自己一开始那点小聪明，是不是早就被人看穿了。

　　整个办公室静得能听见墙上时钟的滴答声。钱莱能感觉到，隔壁工位有人偷偷抬起了头，竖着耳朵想看这场热闹。她没注意到，隔着两排格子，有个人抬起头，往她这边瞥了一眼，又低下头去，手里的笔在纸上重重地划了一记。

　　钱莱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她就释然了。她干脆不再装了，把手里的小本本往桌上一放，正色道：“陈总您说得对，我确实是想跟您取经。”

　　她这话说出口，自己都愣了一下。她发现自己跟马大发和陈稳打交道时，不知不觉就露出了真面目——也许是因为，跟这样的人不用装，装也装不过他们。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您放心，我不是打什么坏主意。我就是觉得，咱们天行集团，个个都是厉害人。我想跟着你们学点真本事，攒钱的门道也好，做人的道理也好，都行。”

　　她这话一半是真心，一半是给自己找补。可说着说着，她自己都分不清哪句是真哪句是假了。她只是觉得，既然都摊开了，那就把最真实的想法说出来，至于陈稳信不信，她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她说得坦荡，目光清亮，没有半点被拆穿的心虚。

　　陈稳看着她，沉默了几秒。他见过太多人，来财务部要么是报销扯皮，要么是想套点什么话；也有人在他面前藏心思，话里绕三个弯，十个字里九个假。可眼前这个姑娘，被拆穿了不但不恼，反而大大方方承认——把“我想跟你学赚钱”写在脸上，还当着面认的，头一个。

　　“你倒是诚实。”他重新戴上眼镜，语气缓和了几分，“行，那我问你……”

　　话音未落，办公室的门被一把推开。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闯进来，手里捏着张报销单，脸涨得通红：“陈总，我这单子凭什么不给报？油费、过路费，一厘都不能少！”

　　陈稳眼皮都没抬，伸手：“单子给我看看。”

　　男人把单子往桌上一拍。陈稳拿起来，翻到背面，指着一处：“你这笔油费，是周六下午两点加的油。可保养单上写着，同一天下午两点，你的车正在 4S 店车间里。”

　　他把两张单子并排放到桌上，“车在车间里趴着，油是从哪儿加进去的？”

　　男人张了张嘴，半天憋出一句：“那……那可能是我填单子的时候，把时间写岔了。”

　　“那就改对了再来。”陈稳把单子推回去，语气没有起伏。

　　男人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抓起单子，摔门走了。

　　钱莱站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

　　陈稳回过头，看着她，好像刚刚什么也没发生：“接着刚才的话，你觉得赚钱，靠什么？”

　　钱莱想了想：“风口？杠杆？敢投？”

　　陈稳摇了摇头：“那是赌。”

　　钱莱有些不服气：“那马哥就是这么赚到钱的呀，人家也是白手起家。”

　　陈稳看了她一眼，没问“马哥”是谁。公司里能被新来的小助理叫一声“马哥”的，只有销售部那位。

　　“马大发是运气好，赶上了风口。可你能保证，每次都有风口等着你？”钱莱张了张嘴，想反驳，又觉得他说得似乎也有点道理。

　　她还是不甘心，又补了一句：“那马哥还说了，要敢投、要加杠杆，借力打力，一本万利。他当年就是这么起来的。”

　　陈稳难得地看了她一眼：“那你问问你马哥，他敢不敢给公司账上那笔应收款也加个杠杆？”

　　钱莱一愣。

　　“他赌输了，亏的是他自己的钱。”陈稳的语气没有起伏，“天行要是赌输了，亏的是全公司几千口人吃饭的钱。他能赌，是因为他输得起；天行不能赌，是因为输不起。”

　　钱莱张了张嘴，忽然觉得自己刚才那套“杠杆”论，轻飘飘的。

　　“那靠什么？”钱莱追问。

　　“靠稳。”陈稳说，“风口是别人的，杠杆是别人的，只有稳，是你自己的。记住，稳，比快值钱。”

　　钱莱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她忽然想到刚才那张报销单：日期、凭证、用途，一样都不能少。账做得稳，人才走得稳。她赶紧掏出小本本，飞快地把这句话记了下来，一边记一边念叨：“稳，比快值钱……”

　　她一边记，一边在心里跟马大发的话做对比。马哥说敢投，陈总说稳住。一个激进，一个保守，听着打架，可细细一品，又都对。她暗暗决定：这两套打法，她都要学，都记下来，回头慢慢琢磨。

　　记完，她又抬起头，穷追不舍：“陈总，那怎么才能稳中有快？快的话不是赚得多吗？”

　　陈稳：“……”

　　他看着钱莱那双求知若渴的眼睛，一时竟不知该夸她好学，还是该叹她贪心。他缓了缓，才说：“稳中求快，说的是先稳住基本盘，再在熟悉的地方做加法。不是让你这山望着那山高。”

　　钱莱听得半懂不懂，但还是用力点了点头。她总结道：“就是说，先把手里的事做扎实，再去想别的？”陈稳点了点头：“总算听进去了。”

　　她忽然想起那篇被拒的稿子。她写的是年轻人怎么攒下第一桶金，编辑说角度太旧、标题太平，读者点不进来。她一直以为，是自己标题起得不够炸。现在听陈稳一说，才明白根子在哪——她连“手里的事”都没做扎实，就急着想一步登天。稳，比快值钱。这话说的不光是人家的钱，也是她那篇稿子。

　　钱莱郑重地又把这句话抄进本子，随即眼珠一转，追问道：“那陈总，您平时买菜，是挑最便宜的吗？”

　　陈稳终于绷不住了，抬手打断她：“行了行了，你再问下去，我得给你开一堂财务课。账对完了，你先回去吧，有空再聊。”

　　钱莱其实还想问“那什么时候有空”，但看陈稳这架势，知道再问下去真得挨训了。她识趣地闭了嘴，不过临走前，还是忍不住飞快地问了一句：“陈总，那下周四我再来对账，可以吗？”

　　陈稳看着她，半天没说话，最后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随你。”钱莱眼睛一亮：“好嘞！”

　　钱莱识趣地收起本子，走到门口，又回过头，真诚地说了句：“谢谢陈总，您说的，我都记住了。”

　　她是真的记住了。马大发教她敢闯，陈稳教她稳住，两堂课下来，她觉得自己离“变富”又近了一步。

　　陈稳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他忽然觉得，公司里来了这么个敞亮的年轻人，倒也不算坏事。

　　从财务部出来，钱莱的心情比昨天拿下马大发时还兴奋。

　　她回到工位，把小本本摊开，一页一页看过去：马大发教她敢闯，陈稳教她稳住。听着像打架，但其实都有道理。

　　她把两个人的话并排抄在一起，越看越觉得，这就是一套完整的财富心法：先稳住基本盘，再等风来，最后敢下手。缺了哪一环，都成不了事。她甚至觉得，自己无意中凑齐了一套“进可攻、退可守”的兵法。

　　她想了想，在变富计划那一页，又添了一行字：天行集团，富人是真的多。马哥和陈总，一个教我进攻，一个教我防守。这两堂课，够她吃半年。

　　写完，她看着这一行字，满足地拍了拍本子。

　　她把小本本宝贝似的收好。这个本子现在不只是她的记录本，更像她的藏宝图——每一页，都藏着一个通往富人的秘密。

　　她忽然有些感慨：以前在别的公司，她只顾着埋头干活，从没想过身边这些人有多值钱。如今进了天行，才发现身边处处是宝藏。她几乎有些庆幸，自己当初没回金鑫——那样的老板，再多钱，她也学不到真东西。

　　她隐隐觉得，进天行这一步，是她这些年做得最对的决定。不是因为她找到了多高的工资，而是因为她找到了一群真正能教她东西的人。

　　不过她也清楚，光靠请教还不够。马哥和陈总都说了，道理再好，落不到实处，都是纸上谈兵。她得把道理变成真金白银，才对得起这两趟“学费”。

　　她正想着，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部门群里发的消息：周五晚上部门聚餐，新来的同事都要来，老地方，不见不散。

　　群里一下子热闹起来，有人发吃的照片，有人起哄“新来的谁要表演节目”。

　　钱莱盯着屏幕，眼睛转了转：这次聚餐，据说全公司的高层都会来，她得提前摸清还有哪些“有钱人”值得结交。她的变富计划，又多了一个好去处。

　　她还在想，要不要把自己省吃俭用的事迹讲给马哥听，问问他当年是怎么抠门攒下第一笔启动资金的。

　　她已经开始在脑子里给周五的聚餐排流程了：先给马哥敬杯酒叙叙旧，再往陈总身边凑凑，听听公司的高层都怎么聊钱。喝酒的事可以往后放，学本事的事可不能耽误。

　　她伸手摸了摸小本本的封皮，心里盘算着：周五，得好好表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