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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征服计划
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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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早上,钱莱比平时早到了二十分钟,手里拎着袋热乎的豆浆油条,径直去了行政部,放在小李桌上:“小李姐,周五晚上辛苦你了,一路把我搀回家。一点心意,趁热吃。”
小李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你谢错人了。那晚送你的是顾总的车,我不过是跟着搭了把手。真要谢,得谢顾总。”
钱莱的笑容僵在脸上。她只记得自己喝得晕晕乎乎,被人扶上车,又被人搀着进了楼道,满心以为是热心的小李送她。原来那车是顾总的?
“顾……顾总的车?”
“可不是。你醉成那样,顾总不放心,让司机先把你送回去,怕你半路出点什么事。我跟车去的,从你手机上翻了地址给司机指的路,把你扶进楼道才走的。”
钱莱的脸腾地红了。她满脑子都是那晚的自己:跟老板抢着付钱,扫老板的码转钱,最后还晕在老板车里。她抓起桌上的豆浆就往小李手里塞:“那……那这个你吃,顾总那份,我回头补。”说完逃也似的回了工位。
坐下后,她摸出小本本,郑重记下一笔:欠顾总一次人情,还清方式待定。写完盯着那行字,越想越坐不住,周五晚上的脸,算是丢到顾总跟前了。
另一边,顾景行周一进公司大门时,还惦记着周五晚上那句“找个由头,多看着她点”,念叨了两天,还没来得及找到由头,人就先到了他眼皮底下。
电梯直达顶层,门一开,走廊尽头就是他办公室。他刚拐过弯,就看到钱莱正站在门口工位旁整理文件,听见脚步声,抬头,愣了一下,很快露出标准的职业微笑:“顾总早。”
“早。”顾景行应了一声,脚步没停。错身的瞬间,他瞥见她的目光飞快地躲开了,落在别处,手里那沓文件无意识地捏紧了些。
他微微挑了挑眉。往常这姑娘见了他,一声“顾总”喊得干脆利落,眼都不眨;今天倒像是心里揣着事,连正眼都不敢递一个。他心里了然,多半是想起周五那晚,自己不好直视,索性当没这回事。
他没停步,进了办公室。坐到桌前,他翻了两页文件,忽然觉得好笑:她躲什么?那晚喝醉的是她,他没打算提,更没打算怪。她这么一躲,倒像是欠了他什么似的。
门外的钱莱等门关上,才长长松了口气。她摸了摸胸口,刚才那一瞬,她满脑子都是早上小李那句话:送你的是顾总的车。她盘算着,等顾总忙完,她得寻个空当,当面道一声谢,总不能让人家白送一程,她连句话都没有。
正想着,前台电话打进来,通知她例会时间到了。她应了一声,抱起笔记本往会议室走,心里还揣着那个念头:怎么谢,谢到什么份上,才既不显得生分,又不让人觉得她上赶着巴结。
会议室里坐满了各部门负责人,投影上打着一季度收官的数据。顾景行进来时,一屋子人都停下了手头的动作,等他落座。他扫了一圈,目光掠过几张熟悉的脸,最后落在角落,那里坐着他的新助理,正埋头往电脑上记着什么。
他开会向来高效,讲方案、点进度、分任务,一气呵成。唯一让他分神的,是角落里那个从头到尾没抬头的人。
钱莱坐在他右手边第三个位置,指尖在键盘上敲得飞快,时不时抬头看一眼投影上的表格,又低头接着敲,全程没往他这边瞟过一眼。
她没工夫看顾总。在她眼里,这场例会就是一场免费的高层培训:项目怎么拆解、预算怎么分配、资源怎么调度,顾总三言两语就讲透了,比外面花钱报的课还值。她一边飞快地记,一边在心里感慨:跟厉害的人上班,光是开会都能学东西,这班上得太值了。
顾景行讲到一半,忽然起了个念头,故意放慢语速,抛了个冷幽默:“这个季度的指标,就像咱们公司食堂的例汤,看着浓,捞起来全是水。”
会议室里静了一瞬,随即哄堂大笑。有人笑得拍桌子,有人笑着接话“顾总你太损了”。顾景行等这阵笑声过去,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钱莱身上,她居然还在打字,连头都没抬。
他敲了敲桌面:“钱助理,我讲的笑话,你怎么不笑?”
钱莱抬起头,一脸茫然:“啊?顾总您刚才讲笑话了吗?我以为您在分析例汤的成本结构。”
会议室又安静了。几秒后,笑声比刚才还大。
钱莱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好像说错了话,赶紧低头,装作很忙地敲键盘,耳朵根却悄悄红了。
顾景行把这一切看在眼里,一时竟有些接不上话,她好像真的只关心那盘“例汤”的成本。
他忍不住又打量了这姑娘一眼。以前开例会,总有女同事借着递资料、请教问题的由头,想方设法让他多看一眼。唯独这个钱莱,从头到尾只盯着投影和键盘,把他当成一台会说话的投影仪。
他忽然发现,光是这一场会,他已经往她那个方向看了四回。他在心里给自己下了道命令:不许再往那个方向看。可下一句讲到预算分配的时候,他的目光又不受控制地飘了过去,他只好若无其事地翻开文件,假装方才那一眼,压根不存在。
散会后,顾景行回到办公室,心里不是滋味。他把会议纪要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发现钱莱的纪要做得确实漂亮,连他随口提的指标口径都标了备注。
专业归专业,可他仍不得劲:一个会赚钱、长得也不差、还是她顶头上司的男人,在她眼里怎么就成了一台投影仪?他决定找个人说道说道,拿起手机,拨通了发小的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那头接起来,一个吊儿郎当的声音:“哟,稀客啊。顾总今天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
“老何,我跟你说个事。”顾景行顿了顿,“我新招的助理,好像……对我无感。”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狂笑:“哈哈哈哈,你说什么?你也有今天!顾景行,你也有今天!”
“你小点声。”顾景行脸都黑了。
“我早就说你那套‘女人如衣服’的做派早晚要翻车,”老何笑得直喘,“怎么,现在连个新来的小助理都搞不定了?”
“什么叫搞不定。”顾景行冷哼一声,“我是压根没想搞。”
“那你打这个电话干嘛?”老何一句话把他噎住,“行了行了,别嘴硬了。要我说,人家姑娘八成是真没把你当回事。你不是最得意那套‘只要我顾景行出马,没有拿不下的’么?这回收个助理当对手,也挺好。我等你的好消息。”
顾景行沉默了两秒,忽然说了句:“你记不记得,上回你追那个前台,还要先写方案,还让我帮你把过关!”
“那不一样,那是真爱!”老何振振有词。
“行,那你等着,我这也是真爱。”
老何差点笑岔气:“别别别,你千万别是。我是说,你认真起来的样子,还挺让人害怕的。”
顾景行骂了句“滚”,挂了电话。
鬼使神差地,他翻起了通讯录。
从上往下:Rose,投行,海归;Ruby,设计公司合伙人;Rachel,律所新秀……
个个都是当初主动倒追他,分手时也没闹过,后来还都成了朋友,逢年过节照常发祝福。
他点开Rose的聊天记录,最后一条还是上周:“景行,来上海了记得找我喝茶。”
又点开Rachel的,那头发来的最后一条是生日祝福。
一路看下来,心里那点得意越来越盛:看吧,我顾景行就是有这个本事,分手了人家还念着我的好。
没有例外,从来没有!
他想起大学时,自己跟人打赌,一个月拿下播音系的系花,结果七天就赢了。
那会儿他年轻,把这事儿当勋章,见人就吹。如今想来,倒有几分幼稚。可也正是这些“战绩”,给了他底气:女人,他顾景行从来都是手到擒来。
他越划越有底气,最后干脆把手机往桌上一扣,靠在椅背上得出结论:我顾景行,在情场上,还从没输过。
这样的我,怎么能让一个小助理正眼都不瞧一下?
他越想越觉得荒唐。
他顾景行是什么人?天行集团的总经理,身家多少他自己都懒得数。
钱莱是什么?一个连饭都省着吃的助理。
论身家、论地位、论这张脸,她哪来的底气不巴结他?她越是这样,他越要弄个明白!
他抽出日程本,在空白页上写下一行字:“钱莱。目标:让她正眼看我!”
他拉开抽屉,想找点东西压压火气,指尖却碰到了一张便利贴,上头写着“7×24随叫随到”。便利贴旁边,还压着一本册子,封面一行黑体大字:前任放下一百条。
他不知什么时候把它们从文件夹底下挪到了这儿。便利贴是这位助理入职时表忠心的物件,那本册子说是要帮他放下前任,结果他看了一上午,越看越想笑。两样东西躺在一起,倒像又看见了那天的乌龙。
他盯着看了两秒,忽然低笑了一声:这姑娘,贴个便利贴都贴得公事公办,写个攻略也写得像项目方案,条条都标出处,真不知道是情商低,还是把他当傻子哄。他把两样东西放回去,心里那点“必须赢她一次”的念头,反而更盛了。
他看向那行字,端详了一会儿,觉得太直白,又划掉,重新写了四个字:“征服计划。”
他想了想,又给这个计划列了个流程:第一步,观察,摸清她的工作习惯、兴趣点;第二步,接近,制造合理的接触机会;第三步,攻心,让她看见他顾景行的好,主动靠过来。条条框框,写得比公司项目书还细致。
他想在“观察”栏下记几笔,提笔却顿住,她的习惯,他压根不用记:周一例会她只对预算上心,报销对接她跑财务部最勤,午餐自带,省。桩桩件件,早就在他脑子里了。越是不用记,他越觉得不对劲,他顾景行什么时候开始,对一个助理的日常这么上心了?他把笔一放,又觉得自己这想法可笑:这叫知己知彼,跟心动没有半点关系。
他顾景行追女人,什么时候需要写方案了?哪一任女朋友,不是他一个眼神、一句话就水到渠成?可偏偏,这份方案,他写得比谁都认真。
他正对着本子出神,秘书端着咖啡进来,正好瞥见他嘴角带着笑、埋头写写画画的样子。
她在门口站了两秒,见他没抬头,才轻手轻脚把咖啡放下,退出去,临出门又回头看了一眼,顾总这样对着日程本笑得眉眼弯弯的,还真头一回见。
她带上门,一边往外走一边琢磨。
转身到了隔壁工位,就跟同事咬耳朵:“顾总今天心情不错啊,一个人在办公室笑了半天。”
同事将信将疑:“真的假的?”
“我亲眼看见的,”秘书压低声音,“一个人对着本子傻笑,肯定是在跟人聊天。”
“该不会是谈恋爱了吧?”旁边有人插嘴。
这话先在秘书办的工位间转了半圈,又顺着茶水间、打卡机一路往外漫。到下午三点,公司大群里就有人开始八卦。
“听说了吗,顾总最近心情特别好。”
“可不是嘛,办公室天天有人送花?”
“花没看见,反正人逢喜事精神爽。”
话题一路跑偏,最后不知怎么就传成了“顾总看上哪个姑娘了”。
有人甚至扒到“顾总今天在公司群里给新来的助理点了赞”,说得有鼻子有眼。
其实那条消息是顾总随手点的,他压根没看内容。可谣言这种东西,越离谱越有人信,不到半天,连行政那边都有人偷偷问他俩是不是“有情况”。
这消息传到钱莱耳朵里时,她正对着报销单核对数字,闻言一愣:“顾总看上谁了?我怎么没听说。”
同事神秘兮兮:“你们总助那边消息最灵,你不知道?”
钱莱认真想了想:“我真不知道。不过顾总最近是挺奇怪的,总盯着我看。”
她心里那笔“欠着”的账还悬着,饭钱顾总没收,她倒不意外:换了谁,被一个醉醺醺的下属缠着收转账,都不会接。
她真正犯嘀咕的是,在会上他说了个冷笑话还要大家都听得懂……
同事眼睛一亮:“那他是不是……”
“肯定是不满意他这个助理没听懂他的冷笑话!”钱莱一脸笃定,“我得买本冷笑话大全学习一下。”
同事被她噎得半天没话,最后憋出一句:“行吧,你高兴就好。”钱莱点了点头,又低头核对起报销单。
她想起了早上盘算的那桩事,道谢的话在心里滚了一上午,始终没找到合适时机。眼下倒是个现成的由头:报销单她也核对得差不多了,不如趁送单子的空当,把“周五承蒙顾总相送”这句谢当面说了。她打定主意,抱起那沓单子,往总经理办公室走去。
“顾总,金额我核对过了,分毫不差。请您签字。”
顾景行抬起头,一时有点错愕,听着她的声音,他的脑子里竟然回荡的是,周五那晚她醉酒时说的“你是我的老大”!
钱莱没有关注到他的脸色变化,她的脑子正在飞速运转中。
她手捏着单子边角,那句“周五承蒙您送我回家”确实有点难开口。
可她转念一想,老板亲自送下属回家,人家未必在意,但自己不能不领情。
只有该表示的表示了,上司高兴了,她这个助理的路才能走得顺。
于是她清了清嗓子:“另外,周五那晚,多谢顾总送我回家。给您添麻烦了。”
“……没有。”
顾景行指尖顿了一下。
他刚想说句“顺路,别客气”,钱莱却已经利落地收了尾:“那没别的事,我先出去了。”
门带上,办公室安静下来。顾景行靠回椅背,嘴角不自觉翘了起来。
他心里那点被无视了一整天的火气,莫名消了大半。
下班前,顾景行走到办公室那扇落地窗前,对着玻璃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口,又理了理领带。
玻璃倒影里的自己,眉眼凌厉,下颌线清晰,深色西装剪裁合体,怎么看都无懈可击。
他对着倒影勾了勾嘴角,很满意这个角度,又往后退半步,重新找了找光线。
他轻声自语,像是说给倒影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钱莱是吧。我倒要看看,在我这张帅脸的攻击下,你能坚持到什么时候……”
他清了清嗓子,又排练了一遍台词:“钱助理,明天有位重要客人,你帮我安排一下。”说完他自己先摇头,不行,太生硬。
他皱着眉想了想,换了个语气:“钱助理,明天有贵宾来公司,你准备一下接待。”
嗯,这个好。他对着倒影反复试了两遍,直到自己都嫌自己矫情,才满意。
窗外暮色四合,城市亮起万家灯火。他想起明天的行程安排,心情大好。他几乎可以想象,明天那位“老朋友”进门时,这个只关心例汤成本的小助理,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