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富计划里混进了个总裁》舟行七界

7、串部门（一） 周

　　周一下午，钱莱收到了本月第一份报销对接任务。

　　任务内容是月底前跑完销售部、市场部、财务部、行政部四家，把各部门的报销单核对、签字、归档。这种活儿又琐碎又累人，别的助理躲都来不及。钱莱看到任务单的时候，却差点当场笑出声。

　　这份任务单是行政那边统一下发的，群消息里已经哀嚎一片。有人回“这活儿累死个人”，有人回“月底赶进度，又得加班”。

　　钱莱没吭声，默默把任务单收藏了。别人眼里的苦差事，在她眼里，是送上门的金矿。

　　这活儿行政年年派，往年都是总助、行政助理轮着接，今年落到顾总助理头上，说白了就是让新来的跑跑腿、认认各部门的门。

　　报销对接，等于她要名正言顺地把全公司都串一遍。她正愁找不到理由去销售部认识马大发，天降一份任务，简直是瞌睡来了递枕头。

　　她甚至在心里感叹了一句：老天爷还是眷顾努力的人的。这不，连任务都是朝着她的计划发的。

　　她按捺住激动，回到工位，在小本本上画了一张表：周二，销售部；周三，财务部；周四，市场部；周五，行政部。每一栏后面，她都工工整整写上了目标人物和拜访目的。销售部，马大发，目标，打听致富经。

　　她管这张表叫“出差计划”，写完还满意地端详了一遍，觉得自己像一名规划周密的商人，正一步步走向自己的目标。

　　她连话术提纲都排好了：进门先客套，聊两句业务，再不动声色把话题引到“怎么赚钱”上。马大发是销售，好说话；陈稳是财务，得打专业牌。她把这些都写在小本本上，密密麻麻，像一张作战地图。

　　第二天上午，钱莱抱着一沓报销单，去了销售部。

　　她特意把报销单理得整整齐齐，又往包里塞了支新笔，心里盘算着待会儿该怎么开口。第一次串门，总得留个好印象。

　　销售部在一楼，一进门就是闹哄哄的，电话声、说话声、键盘声搅在一起，跟顶层顾总办公室的安静完全是两个世界。

　　钱莱绕了两圈，才找到负责对接的同事，刚把报销单递过去，旁边一个嗓门洪亮的男人忽然喊了一声：“哎，这看着像是顾总新招的小助理吧？”

　　钱莱循声看过去，正是马大发。

　　销售总监，四十出头，西装革履，手腕上一块金表在灯光下直晃眼。

　　他正靠在工位边上喝茶，看见钱莱，笑呵呵地招了招手。

　　钱莱赶紧放下报销单，走过去，乖巧地叫了一声：“马总好。”

　　马大发的办公位在销售部靠窗的位置，桌上摆着一排奖杯，还有一套功夫茶具。

　　他说起话来中气十足，眼睛却精明得很，扫人一眼，就知道对方几斤几两。

　　钱莱站在这位暴发户面前，莫名有一种被当成“绩优股”打量的感觉。

　　“别马总马总的，叫马哥。”马大发摆摆手，一副自来熟的样子，“你就是面试那天，说要‘跟着厉害的人赚钱’那位吧？”

　　钱莱心里咯噔一下：那句话怎么传出来了？她脸上堆着笑：“马哥，您怎么知道的？”

　　“怎么不知道？”马大发哈哈大笑，“人力资源部那三位面试官，回去学了好几天你的话。什么‘跟着厉害的人赚钱’，什么‘老板下班安排工作，我没能及时响应’，全公司都知道了。”

　　钱莱干笑两声。她以为自己那句话顶多让面试官噎一下，没想到还成了公司谈资。

　　她嘴上客套，心里却在飞速盘算：马哥，销售总监，全公司最会赚钱的人之一。财富值，未知，大概率很高。这一趟，来得值！

　　马大发这人话多，见谁都能聊两句。他笑呵呵地看着她：“小姑娘，敢把‘赚钱’俩字挂嘴上的，你是头一个。公司里那些人，个个说‘为了梦想’‘为了成长’，就你实在。”

　　“实在人办实在事。”钱莱顺着话头接，“马哥，我听说您是咱们公司最能赚钱的人，做销售特别厉害！”

　　她这话说得响亮，隔着销售部敞开的玻璃门，落进了走廊上一个人的耳朵里。

　　顾景行脚步微顿。他不过是下楼路过，听见“最能赚钱的人”几个字，下意识侧了下头。门里，自家小助理正仰着脸，两眼放光地看着销售部那位。

　　他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走出去几步，忽然想起面试那天，玻璃那头那句“跟着厉害的人赚钱”。原来她要找的厉害人物，是马大发？

　　他脚步没停，脸色也看不出什么。只是握着手机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了一下。

　　她这一问，马大发显然很受用，哈哈大笑：“行啊，小姑娘会说话。走走走，我跟你说说我这些年的道道。”

　　他清了清嗓子，开口就是一句：“赚钱？谈不上。就是当年穷怕了，现在逮着机会就往死里干。”

　　这一句“穷怕了”，让钱莱眼睛一亮。她赶紧追问：“马哥，您当年……是怎么干起来的？”

　　她这话问得直白，也不怕唐突。在她看来，跟有钱人请教，就得趁热打铁，错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马大发见她感兴趣，来了兴致，往她跟前凑了凑：“我跟你说，当年我刚入行那会儿，一个月工资八百块，连房租都交不起。后来我悟了！光靠死工资，一辈子都翻不了身。得找风口，得敢投。”

　　钱莱两眼放光：“风口？”

　　她问完，又觉得这话问得太直白，显得自己太急。赶紧又补了一句：“我就是好奇，您当年是怎么抓住风口的？”

　　“风口，就是时代给你的机会。”马大发说得眉飞色舞，“咱赶上好时候了，互联网、电商、新能源，哪个风起来，敢上的人就起飞。我当年就是赌对了行，拼命干，才从一个月八百混到现在。”

　　他说起当年，整个人都精神了：“那时候我白天跑客户，晚上住公司，冬天冷得睡不着，就裹着大衣打盹。别人都笑话我，说销售这行没前途。我没吭声，心里憋着一股劲。总有一天，我要让这些人刮目相看！”

　　他说着，指了指自己手腕上的金表：“这块表，就是我拿第一笔大单的提成买的。当时有人劝我，说该攒着。我说不行，我得让自己记住，付出是有回报的。”

　　钱莱听得入神，连手里的报销单都忘了放。

　　她回过神，赶紧把报销单抱好，心里却在想：难怪马哥能暴富，光这份拼劲，就够她学三年。那块金表她尤其记得——省是省不富的，还得给自己看得见的甜头，才有劲头接着拼。光知道省，没有激励，人早晚泄气。她又想起自己那点副业，跟人家一比，简直是小打小闹。

　　他从原始积累讲到风口，又从风口讲到杠杆，越讲越起劲。钱莱站在他跟前，听得整个人都入了神，手不自觉地伸进外套兜里，摸出那本随身的小本本，飞快地记了起来。

　　她一边记一边在心里默念：原始积累，攒第一桶金；风口，选对赛道；杠杆，借力打力。这些词，她稿子里写过八百遍。可眼前这个真金白银跑过一趟的人，把每个词都讲出了斤两。她记的从来不是名词，是勇者闯出的康庄大道！记完一页，又翻一页，生怕漏掉一个字。

　　“原始积累，就是先想办法攒下一笔钱，哪怕从牙缝里抠。”

　　“杠杆，就是借力，借别人的钱、借别人的资源，借得好，一本万利。”

　　她写得太投入，一个字一个字往本上落，完全忘了自己站在哪儿。直到头顶传来一声似笑非笑的：“小钱，你在记什么？”

　　钱莱手一僵。

　　她抬头，撞上马大发歪着脑袋、似笑非笑的眼神。他目光落下来，正落在她摊开的小本本上，上面密密麻麻，全是他的致富经。

　　空气安静了两秒。

　　钱莱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得厉害，手心都出了汗。但她告诉自己：不能慌，越慌越露馅。她飞快地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对策，这才堆起笑，准备开口。

　　钱莱心里咯噔一下，脸上却迅速堆起一个灿烂的笑。她面不改色地把本子一合，塞回兜里，大大方方地说：“马哥，实不相瞒，我是您的学生。”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钱莱自己都佩服自己。换作别人，被撞见偷记笔记，指不定慌成什么样。她倒好，反手就把自己包装成了虚心求教的好学生，还顺手把球踢回给了马大发。

　　马大发一愣：“学生？”

　　“对。”钱莱一本正经，“我这个人，最大的爱好就是学习有钱人的思维。刚才您讲的这些，句句都是干货，我得记下来回去好好消化。您不会介意吧？”

　　马大发先是一愣，随即乐了。他见过偷师学艺的，没见过偷师偷得这么理直气壮的。他上下打量了钱莱几眼，越看越觉得这姑娘是个妙人：“行，学生就学生。以后有什么不懂的，随时来问我。”

　　这话要是别人说出来，马大发肯定当是拍马屁。可钱莱说出来，他愣是没觉得假——她眼里的光，是真的。他混迹生意场这么多年，虚头巴脑的见了一箩筐，还是头一回见一个姑娘，把“想学赚钱”四个字写在脸上，还不让人觉得讨厌。

　　钱莱等的就是这句话，眼睛亮晶晶的：“好嘞马哥！那我以后可就不客气了。”

　　马大发看着她的笑脸，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又说：“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我可只教你赚钱的门道，不教你投机取巧。咱们这行，名声比钱重要。”

　　钱莱连连点头：“那必须的，马哥。我学的是真本事，走的是正路。”

　　马大发听她说得认真，点了点头，忽然压低声音补了一句：“小姑娘，记住马哥一句话。这世上最靠谱的投资，就是投资你自己！”

　　钱莱心里一动。理财课的分期、副业稿的通宵、今天这一趟趟请教——哪一笔不是花在自己身上？这笔账她早就在记，只是到今天，才给它对了名字。

　　她郑重地把这句话记了下来，又在心里给这笔账添了个备注：科目，投资自己；方向，没错。

　　从销售部出来，钱莱的心情好得像中了大奖。

　　她找了个没人的角落，掏出小本本，在马大发那一栏后面，郑重地画了一颗五角星，旁边标注：已结交，可请教。她又把刚才记的“原始积累、风口、杠杆”三个词，抄到笔记本最前面的“变富计划”那页底下，当作第一份战利品。

　　做完这些，她满足地拍了拍本子。变富计划第一步“收集信息”，今天算是正式开张了。她又翻了翻出差计划表，目光落在“周三，财务部”那一栏上。

　　她看了看窗外的天色，日头正好。想起刚上班那会儿的自己，还是那个连房租都要精打细算的小姑娘。如今，她正在一步步接近自己的目标。这种感觉，比发了工资还踏实。

　　她刚转身，迎面就撞见顾景行。顾景行穿着深色西装，一手插兜，慢悠悠地走过来，看见她，随口问了一句：“报销跑完了？”

　　钱莱条件反射地挺直背，答得响亮：“跑完了，顾总，收获很大！”

　　顾景行看着她脸上藏不住的得意，觉得奇怪：跑趟报销，怎么跟捡了钱似的。他又想起刚才那句“最能赚钱的人”，心里莫名不是滋味，也没多想，转身走了。

　　转过走廊拐角，他停下脚步，摸出手机，给行政发了条消息：新员工对接期，各部门别为难人。行政利落回了个“收到，顾总”。

　　消息发出去，他才后知后觉地皱了下眉——他什么时候，操心起这种鸡毛蒜皮了？他把手机收回口袋，给自己找了个由头：“省得她碰壁碰多了，回头又写进‘离职原因’里。”

　　话音落下，他自己先愣住：她的事，他倒记得清楚。

　　回到工位，钱莱把马大发那句话工工整整抄在变富计划那一页的最底下：投资自己，才是回报率最高的项目。她看着这一行字，觉得自己今天赚大了。

　　她在心里给今天记了一笔账：时间，一上午；课程，两堂；学费，零。这笔买卖，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