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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财务主管 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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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蒙蒙亮,一辆崭新的黑色轿车停在了院门口。车身亮得能照出人影,轮胎上连点泥星子都没有,跟这条乡下土路格格不入。
钱莱提着行李出来,最后看了一眼葡萄架。吉尼蹲在架子底下,正把半块饼掰碎了喂那条黄狗。艾米站在旁边,眼里汪着泪,冲她深深鞠了一躬。
“恩人,慢走。”
钱莱赶紧把她扶起来,摆摆手,让她别鞠。这几天教下来的几个汉字,她倒是记得牢。
直起身,她才留意到院门口那辆车,和车边站着的生面孔。
那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中山装扣到最上头一颗,见了顾景行,恭恭敬敬地躬了躬身。
“顾先生,周伯来接您和钱小姐回城。”
钱莱看看那车,又看看这个自称周伯的人,最后把目光落回顾景行脸上。她那根小雷达“叮”地转了起来。这车、这人、这排场,跟眼前这个刚在农家院啃了几天罐头的人,怎么都对不上。
她抬手指了指周伯。
“顾总,这位是……”
顾景行没答,拉开车门把她往里一塞,自己跟着坐进去,“砰”地关上车门。周伯识趣,退到车外站着。
“别墅,我的。”顾景行说,“管家,也是我的。”
他张了张嘴,那句“对不住,先前没跟你说”已经到了喉咙口。
钱莱却没恼。
她愣了一瞬,心里先盘算起来。老板有钱,有底气,这不是好事吗?底子越厚,这盘棋才越下得下去;棋下得成,她这个管账的,往后能站的地方自然也越高。她那个“变富计划”要往前走,靠的正是这种能扛事、能成事的东家。
想通这一层,那点被瞒着的不痛快,也跟着散了。
“行。”她往椅背上一靠,“车不错。”
顾景行推门下车,正看见布莱克把两箱行李塞进后备箱,又一拉车门,要往驾驶座上钻。
顾景行按住他的肩。
“你留下。”
布莱克急了,一连串中文夹着当地话往外冒,翻来覆去就一个意思:他跟着去,路上能开车,能挡事。
顾景行没松手。
“乡下比城里安全。”他说,“你这张脸一进城,走两步就有人回头,是给我添麻烦。”
布莱克张了张嘴,到底没再争,肩膀还绷着。
“家里一摊事,吉尼的药、艾米的日常生活,总得留个靠得住的人。”顾景行拍了拍他的肩,“别闲着,中文接着学。过些天,我让人来接你们。”
末了,布莱克重重点了下头,绕到院墙外头走了一圈,回来把手在裤腿上蹭了两下。
“围墙矮。”他说,“后头那面,夜里得加两个灯。”
顾景行应了一声“你看着办”。
钱莱在车里看着,觉得稀奇。这人汉字认不得一箩筐,墙高墙矮、哪条道进哪条道出,倒比谁都门儿清。
顾景行重新上了车。周伯发动车子,那道青砖院墙一寸一寸往后退,退进了晨雾里。
车拐上乡道,她才把攒了一夜的话问出来。
“顾总,您昨天说,那天的事,查出来一点眉目了。”
“谁?”
顾景行看着窗外,隔了好几秒才开口。
“一家外头的基金,代号苍鹭。”
“基金?”钱莱愣了一下,“我还当是抢东西的哪路亡命徒。”
“他们比亡命徒金贵。”顾景行说,“苍鹭是个代号,真正的东家还躲在后面没露头。”
钱莱的心跟着紧了一下。
“他们冲的,是那张专利?”她顿了顿,到底问出口,“那配方……在我这儿?”
顾景行看她一眼,像是没料到她会这么想。
“不在你那儿。”他说,“配方在实验室,在张教授手里。你管的是账,不是方子。”
钱莱先是松了口气,随即又觉得脸上有点热。她这点自作多情的警惕,落了个空。
“那他们是怎么盯上我们的?”
“基地外头,一直有人守着。”顾景行说,“我们哪天出基地、出来又拐去了集市,全落在人家眼里。”
钱莱想起来了。那天在集市,布莱克数着一沓票子,把人家冷库搬了个空,那辆车,想不惹眼都难。
“所以不是有人递话。”她慢慢说,“是我们自己,把自己暴露出去了?”
“是。”顾景行说,“不过,他们也暴露了!”
“我们不能再等下去了,我们要先下手为强!”
钱莱的心沉了一下。她听懂了他的意思。
“您想把东西推上市?”
“对。”顾景行看着窗外,“市场就那么大,谁先站稳,谁说了算。这回回去,公司得动起来了,一天都不能拖。”
钱莱在心里把“苍鹭”两个字记牢,又添上三个字:抢时间。
顾景行没说的是,苍鹭这两个字,他半个月前就听过。张教授那边刚报完流程,境外就有人开始打听。他还不知道那帮人到底获得了多少信息。
钱莱坐在后座,没由来地想起基地那天的枪声,手心里又冒出一层汗。
“顾总,”她压低声音,“他们盯得这么紧,我们,安全吗?”
“安全。”
“您怎么知道?”
“这是在国内,他们不敢乱来。”顾景行睁开一只眼,“而且,鹤市的干部都比较硬派,不是那么好攻下的。”
钱莱想了想,竟觉得有几分道理。她往椅背上一靠。
行吧。跟这么个把身家性命都算进账里的人同行,她这份担心,好像也不用操了。
车没有往城里开,拐进城东一片别墅区,停在一栋灰白色的小楼前。
钱莱下了车,愣了一下。
这里不是上回住的那栋大别墅,院子不大,围墙高,门口立着两个生面孔,见了他,齐齐低头。
“狡兔三窟。”她转过头,“这是第二窟?”
“第三窟。”顾景行答得一本正经。
钱莱被噎了一下,半天没接上话。
推门进去,屋里并不是她想的冷清。
客厅里坐着一圈人,西装笔挺。听见门响,齐齐起身。茶几上摊着图纸和几沓文件,没有多余的摆设,倒像一间临时腾出来的会议室。
一个瘦高个的男人迎上来,西装熨得没有一丝褶,头发梳得没有一根乱。
“顾总。”
“邵总。”顾景行点头,“人都齐了?”
“齐了,就等您。”邵清和的目光落到她身上,顿了顿,“这位,您还没正式引见过。”
顾景行走到那圈人中间,抬了抬手。
“给大家引见一下。”他说,“钱莱,公司新的财务主管。往后这摊子从头搭到尾,账、钱、人,都过她的手。”
一屋子人的目光齐刷刷看过来。
钱莱脚还没站稳,脑子里先“嗡”了一声。
她原以为,这一趟就是跟着老板出来办点事。没想到脚才沾地,人就被推到了台前。
邵清和把一沓材料搁到她面前的桌上,封皮上四个字:启元生物。
钱莱的指尖一顿。这家公司她熟。半年前,就是顾景行点着她去的那家生物医药小公司,前台一个,她一个。
人齐了,会就开起来。
“启元生物,早先只是个空壳。”邵清和翻开封皮,“从今天起,正式搭班子。”
顾景行坐在主位,话接得平:“壳是我让人设的,干干净净,就等着装一样东西。一张专利,今天在车上,钱主管也听过了。”
钱莱脑子里“嗡”了一声。
主管秒批、双倍工资、线上办公,桩桩件件,这一刻全对上了。“有蹊跷”这三个字,她压了快半年,今天总算落了地。
原来她这班上得,从头到尾,都是他一个人安排的。她心里没少腹诽:就不能挑个明白点的法子,非把人蒙在鼓里小半年。可转念又想,那会儿的她,白拿双倍工资都要先查上三遍,真挑明了,未必肯接。
满屋子都是人,她什么也没问出口,只低头把材料翻开。那家公司,从这一刻起,在她心里换了个名字:我的公司。
顾景行往下交代,两条:专利在国内落下来,手续、资质、账目,一样不能出岔子;钱要看着花,一分一分花在刀刃上。人手不够,邵清和会补。
钱莱一条条应下,另一笔账也没停:场地、人手、样机、差旅,随手指一处都是钱。她头一回见人这么花钱,花得不像做买卖。
墙上投出一块屏幕,那头是张教授,背景还是那间白得晃眼的实验室,头顶比上回又亮了一圈。
“专利的国际注册,我这边往前推。”张教授说,“材料齐了,卡在流程上,最快两个月。”
生产线那头,法务已经谈下国内两家老厂,资质够,只等一个准日子腾产线;一直没吭声的合作方代表补了一句,产能够,就是排期紧,想插单得加钱。
“加多少,列出来。”钱莱说,“别给个大概,我这儿不收大概。”
那头应了,说会后发明细。
钱莱一直没插上别的话。她心里把刚才那几条一项项往下过:注册、产线、排期、资质。每一条后头,都拖着一个数。
过到一半,她顿了一下。
“钱呢?”她忽然开口。
屋里一下子静了。
她迎着满屋子人的目光,把话说完。
“这么大一盘,从注册到开线,得有个总数。多少,什么时候要,最坏的情况钱砸进去、专利没批下来,谁兜底?”
一口气问完,她才发觉,一屋子人都在看她。
顾景行嘴角压了一下。
“听见没有,邵总。”他说,“往后这种账,先过钱主管的手。”
邵清和老老实实应了一声。
钱莱脸有点热,低下头。那三个问题在她心里过了一遍又一遍,末了,又添上一条:注册两个月,倒排,今天算第一天。
她没看见,屏幕那头的张教授,把眼镜往上推了推。
“景行。”老头慢悠悠开口,“要抓紧了!”
顾景行说了个好字,端起杯子,遮住了半张脸。
会散了,天也黑了。
邵清和把顾景行请进书房。钱莱端茶跟进去,脚还没站稳,就听见一句话。
“苍鹭的人找上来了。”邵清和说,“开口,要买断。”
他报了个数。
钱莱手一抖,茶水差点泼出来。那个数,她从一数到天亮也数不完。
顾景行没抬头,翻着手里的文件。
“回了?”
“回了。”邵清和说,“他们让我带句话。”
“说。”
“既然不合作,就别怪他们先动手。”
顾景行这才抬起头,笑了一下。
“动手?”他把文件合上,“我等着。”
邵清和神色严肃。
“他们还说,”他放低了声音,“这专利,放在谁手里都行,就是不能放在您手里。”
书房里静了一瞬。
钱莱站在旁边,看着顾景行那副样子,头一回觉得,这位顾总身上那点吊儿郎当,是件挺可怕的事。
“他们知道幕后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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