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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安顿布莱克一家
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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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蒙蒙亮,钱莱披着外套出门,一眼就看见顾景行站在廊下,手里端着杯水,正要喝。
“顾总早。”
“早。”顾景行看了她一眼,“你怎么起得这么早,不多睡一会儿?”
“你不也是吗?起的这么早。”钱莱走到顾景行边上,悄声说,“你是不是跟我一样,担心今天的早饭?”
顾景行愣了一下,摸了摸鼻子:“我一大老爷们哪会考虑做饭这种细枝末节的事情。”
钱莱有手肘肘了肘顾景行的胳膊肘,小眼神一使,好像在说,不要掩饰啦,知道你顾全大局,心思缜密,样样都考虑得到。
“行行行,是有一点担心,外国友人,初来乍到,环境不熟悉,我有点担忧,很正常的!”边说,顾景行便把钱莱往厨房那屋推。
两人进了厨房,环视一圈,虽是顾景行的房子,但是好像他没怎么在这里烧过饭。
顾景行找到锅,找到米,终于用电饭煲煮上了粥。
钱莱这个客人更不知道什么东西在哪里了,她过来时看到屋子边上有一块菜地,确认是顾景行家的后,就自告奋勇去菜地里摘些菜来当下粥小菜。
楼上的布莱克一家还在沉睡中,听到院子里有动静,艾米惊醒了过来。看着周围陌生的一切,感觉好不真实。
她躺在床上,盯着头顶的天花板看了好一阵,才想起来自己在哪儿。这里不是家乡那座塌了半边的土坯房,是异国他乡的一间青砖房子,窗外爬着一架葡萄藤,墙根底下趴着一条黄狗。
这里的空气纯净很多,没有多少沙子,也没有那么干燥,自己的身体好像变得更加轻便。
她看了看还在熟睡的布莱克和她的儿子吉尼,轻手轻脚地起了床,想去厨房给一家人做口早饭。
艾米还是头一回住进这样的院子。
刚下楼就看到钱莱拎着小竹篮走过来,她看到艾米,拿起竹篮里的萝卜跟艾米打招呼。
钱莱边比划边带猜知道了艾米要去厨房,这不巧了么,两人一起回了厨房。
进到厨房,看到顾景行,艾米喊道:“恩人!”
她的声音很小,中文咬得生硬,“我……做饭。我,可以。”
她指了指灶台上的锅,又指了指自己。
顾景行了然,示意钱莱给艾米找点活干。
钱莱便把艾米带到水池边,打开水龙头,自己先洗一根萝卜,让艾米看,接着让艾米洗另一根萝卜。
艾米洗的很干净,钱莱给她竖了个大拇指,她笑得很开心。
钱莱负责削皮,顾景行切丝。
油下锅,萝卜丝入锅,滋啦一声,白汽冒起来。撒盐,翻炒,起锅装盘。
一锅白粥,一盘萝卜丝,热腾腾地摆上了小桌。
“艾米姐,正好。”钱莱把碗塞进她手里,朝灶上努了努嘴,“煎鸡蛋,你会吧?”
艾米先是一怔。等看清碗里那两枚鸡蛋,她的眼睛忽然亮了。
煎鸡蛋,她当然会。
她接过碗,磕蛋、下锅、翻面,动作又快又稳,跟方才站在门外那个手足无措的人,简直判若两人。
油在锅底滋滋作响,蛋香一下就漫了满屋。
钱莱在旁边看着,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她忽然想,一个人到了陌生的地方,最怕的未必是吃不惯、住不惯,而是发现自己什么都插不上手,成了个多余的人。
顾景行递过盘子。艾米把煎好的蛋盛进去,摆上桌,脸上那点紧绷,慢慢松开了。
这顿早饭,是布莱克一家到中国以后,吃得最踏实的一顿。
接下来的日子,一天比一天顺。
先是灶房。艾米头两天还不敢碰那个煤气灶,到第三天,已经能踮着脚把火点着,煮粥、烙饼,做得有模有样。
再是出行。布莱克担心自己的样貌会引人注意,不敢出门。顾景行跟他分析利弊,现在最要紧的是吉尼的身体,关于会不会引人注意,这个很难说,毕竟中国很大,他们所处的地方又比较偏远,相对比较安全。
中国上的外国人也很多,如果被问起,可以说是来旅游的,来访友的,来治病的,都可以。
没多挣扎,布莱克同意了,第二天就带着吉尼去了一趟城里的医院。验血、化验,折腾了大半天,大夫说,是当地惹上的疟疾,拖得久了些,好在药能跟上,慢慢养着就行。药备足了,复查的日子也约下了。
吉尼的身子,一天一天见好。
头两天,他只能喝粥。米熬得烂烂的,艾米一勺一勺地喂。到第三天,他自己端着小碗,能喝下小半碗。到第四天早上,钱莱一进院子,就看见一个小小的身影蹲在葡萄藤底下,正探着手去够那条黄狗。
黄狗懒洋洋地趴着,由他摸。吉尼小心地碰了一下狗耳朵,乐得咯咯笑。
艾米站在廊下,眼睛红红的。她冲钱莱深深鞠了一躬,嘴里说着一句钱莱听不懂的话。钱莱猜,是谢谢。
她赶紧把艾米扶起来,摆摆手,没让她再鞠。
孩子一好,大人心里那块石头,就落了地。
夫妻两学起东西来更加带劲,对脚下这片土地也更热爱。
钱莱领着艾米认了一遍食材,米缸在厨房角落,面粉袋在案板底下,油盐酱醋摆一排。村口那家小卖部,她也带艾米走了一趟,教她认几个汉字,“米”“盐”“油”。艾米记不住,掏出个小本子,照着样子描,描得歪歪扭扭。
钱莱看她那股认真劲儿,想起自己刚做助理那阵,也是这么一笔一划地记。
第二天,布莱克带着艾米跑了一趟村口。他跟小卖部的老板唠嗑,说自己是来旅游的,喜欢上了这块地方,就打算租在这里多住一阵子。
回来的时候,他肩上扛着一袋米,艾米手里拎着两包盐,脸上的得意藏都藏不住。
“我看不懂字。”他把东西往地上一放,“可路我认得,还认得图案!”
钱莱心说,这倒是,人家能在荒漠里把车开得飞起来,认条村路算什么。
不过,他们倒是和村里的人越来越熟悉了。
有掌握的不错的部分自然有做的不好的地方,那就是布莱克老是忘记烧水。
每一回,布莱克站在莲蓬头底下冲了半天冷水澡,才想起来没有烧洗澡水。出来的时候脸都白了,裹着毛巾直打哆嗦,还嘴硬:“习惯就好。”
轻松的日子,一日复一日,弹指一挥间,一周过去了。
那天晚上,顾景行敲响了钱莱的房门。
钱莱貌似也有去找顾景行的想法。
门开了一条缝。钱莱探出半张脸,看清是他,也不说话,伸手攥住他的袖子就往里带。
顾景行被她拽得往前一趔趄,反手把门带上,心口那根弦“铮”地响了一声。
回国这些日子,她待他跟待一张报销单似的,客气,规矩,一个多余的字都没有。偏偏是今天晚上,就他俩,她还主动动了手。
顾景行脑子转得飞快。这种场面,他见得多了。
开窍了。
也是。他这样的人物,她早晚有这一天。
“钱莱。”他低低叫了一声,声音里刻意压进一点无可奈何。
然后他把眼睛闭上了。
手还老老实实垂在身侧,人站得板正,一副任人摆布的姿态。他已经在心里过流程:待会儿是先愣一下,再不动声色地把她推开,还是干脆由着她,回头再寻个机会敲打她两句“下不为例”。
他等啊等。
没等来想象里的那一下,倒先在自己的眼皮底下憋出一层细汗。
那点动静,停在半道上,就不动了。
顾景行睁开一只眼。
钱莱站在离他一步远的地方,两只手抱在胸前,正定定地看着他。那眼神他熟,上回他报错一个数,她翻流水核对的时候,就是这副表情。
“你看我做什么?”
“顾总。”钱莱把“顾总”两个字咬得格外清楚,“您当初说把我当合作伙伴,是不是诓我的?”
顾景行一怔。
“都回国这么久了,”她越说越不顺气,“一个字都没跟我提过。”
“合着那句‘总公司的账交给你管’,也是您顺口一说?”
原来是为这个。
顾景行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一时竟分不清是落下去,还是空了一下。他清了清嗓子,抬手往自己大腿上拍了一下,把话头接过去。
“你这一问,问得正好。”他往椅子上坐,指了指对面的凳子,“最近咱们俩的注意力,都在布莱克一家身上。他们一家三口刚落脚,吃喝拉撒全是事,我这边一忙,就把这茬给搁下了。”
“你想到这儿了,我也想到这儿了。”他摊了摊手,“我今晚过来,就是跟你交底的。”
“那就交。”
钱莱没坐,抱着本子站在原地看他。
顾景行靠在椅背上,想从哪一桩说起。
“两元店那点本钱,你不用惦记。”他说,“跟我要跟你讲的比,那连个零头都算不上。”
他一桩一桩往外说,说得不快,也没打算藏。
“天行,你一直以为是顾家的。以前是。顾氏集团攥着最多的股,我不过是替家里打工的。”
他伸出一根手指。
“现在,最大的股东是北岭资本。”
钱莱的笔尖在纸面上停住了。
北岭资本,这个名字她听过。前阵子新闻里翻来覆去地报,说是外市一家资本公司,注资天行,还请了职业经理人过来管日常经营。
“北岭资本,是我的。”顾景行说得跟报菜名一样,“往北岭上头,还有一层,叫远山控股。像北岭这样的公司,远山底下还有好几家,散在外市,彼此不搭界,账面上也查不到一块儿去。”
钱莱咽了口口水。
“您不是说,您被顾家赶出来,身无分文了吗?”
“被赶出来的,是明面上的东西。”顾景行笑了笑,“别墅、现金,他们收,我认。天行这盘棋,我早几年就铺在底下了。银行一冻资产,股价一跌,别人忙着往外撤,我忙着往里进。北岭这回收的股,加上原先攥在手里的,已经压过顾氏集团了。”
他顿了顿。
“外头看着,是我被赶出了天行。实际上,天行还是我说了算。这个顾,不是他们那个顾。”
钱莱站在原地,脑子里嗡嗡的。
她那个小本本,记了小半年的富人同事。马哥的房子,陈总监的那句‘稳,比快值钱’,苏总的睡后收入,一笔一笔,她还分门别类做着备注。
那些加起来,都顶不上眼前这一句话的分量。
好家伙。
她前几天还替他张罗过,农家院里一天的伙食费怎么摊。现在算是明白了,敢情人家不是没钱,是把钱都藏在了看不见的地方。明面上被自家人扫地出门,暗地里把一整座天行买了下来。
扮猪吃老虎。
钱莱低头,飞快地在本子上记了两笔,笔尖顿了顿,到底还是没忍住,又添了一句。
“您管这个叫‘有点小钱’?”她的嗓子有点发干。
“嗯。”顾景行点头,“小钱。”
钱莱觉得自己的血压有点高。
她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账:那份双倍工资的线上工作,主管秒批,她只当是新东家规矩松、福利好。现在回头想,利索得也太不寻常了些。
她把这个念头压下去,没再往下算。
顾景行偷眼往她本子上瞟,没瞟清字,先瞟见她那副又惊又服的神情。
他心里受用得紧,面上倒还端得住,端起桌上那杯早凉了的水,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
“怎么着,”他放下杯子,“这回不追着问我要交底了?”
“我还有一个问题。”钱莱把本子合上。
“你说。”
“您有这么大一份身家,”钱莱盯着他,“为什么非得把我拉上?开两元店,住农家院,飞大半个地球去看戈壁。您图什么?”
顾景行看着她,没立刻答。
“有些事,我现在还不能跟你说。”他说,“知道得越多,越危险。这话我在机场跟你讲过。”
钱莱没接话。
那个‘有蹊跷’,原本都被她压下去大半年了,这会儿又从心底冒出来,冒了冒,没敢往深处想。她只在本子那一页的角上,重重画了个问号。
“那您打算什么时候说?”
“时候到了,自然跟你说。”
“又是‘到时候’。”钱莱撇撇嘴,“您这话,我记着呢。”
顾景行被她噎了一下,讪讪地摸了摸鼻子。
正说着,桌上的手机震了。
他扫了眼屏幕,脸上那点松快,一下就没了。人起身走到院子里,背对着葡萄藤接电话,声音压得很低,钱莱听不真切。
没一会儿,他推门进来。
“怎么了?”钱莱看他脸色。
“那天的事,”顾景行声音沉下来,“查出来一点眉目了。”
“谁?”
他看了她一眼,没有直接答。
“明天回城,路上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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