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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进货 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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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连着半个月,顾景行和钱莱都开着面包车到店里做生意。周边的邻居们都认识了这一对年轻的小夫妻。
店里的生意有好有坏,好的时候,来看的人挺多的,挑挑拣拣,回忆回忆以前的时光,偶尔会带个一两样东西回去。坏的时候嘛,连个进来逛的人都没有。
钱莱担忧地问顾景行,这个样子的销售额连房租都撑不起来吧!
顾景行还嘲笑她,不知道鹤山这边的房价水平。这里的房子不用交房租,只需要交水电费。
钱莱感叹还有这么好的事哪,不会又是因为是他的朋友买下来了才不要房租的吧!
顾景行让她不信就去问周边的老板,看看周边都是什么价格。
钱莱还真去问了,毕竟店里实在没什么事,天天跟顾景行两个人大眼瞪小眼的。
她问了一圈下来,竟动心了,听说城里的房子几万块就能买一套,还能买地皮……
“要不,买一套,住下来?”顾景行瞧她上头的样子,想逗逗她。
钱莱刚想点头,又立马摇了摇头,她的梦中情司还在等她回去呢!
“我们要在外面呆多久才能回去?”钱莱看向顾景行。
顾景行愣了一下,是哦,谁想背井离乡,一直待在外面啊?
“等桂行长落马,我们就能回去了。”
“那得等到什么时候啊!”钱莱有些气馁。
行长落马,得要发生什么样的事情才会发生?上次天行被那样违约对待,那个桂行长也没受到什么影响。
“顾总,难道我们要一直这样躲在外面吗?”
“不用太久的,等我们做大做强,就能让他们求着我们回去!”
“啊?”钱莱不解,嘴巴张的老大。
“我们明天就进货,把这家店给支棱起来!”
对,搞点新鲜玩意,说不定能鲤鱼翻身。
晚上,钱莱靠在爱马仕同款小牛皮包头的床头,躺在意大利手工定制的大床上,看着这一百二十平米的开阔空间,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这半个多月都自己一个人睡在这里,顾景行都是睡在书房,这不是给人夫妻两感情不和,分居的样子吗?
顾景行之前还说,在外面要以夫妻相称,好办事呢?
现在这个样子会不会有什么不妥?
她想着还是去书房问问,别生出别的枝节出来。
不过,好远啊,她都不大想动,聪明的她拨通了电话。
跟顾景行通完电话,她才知道,原来每天晚上,顾景行都会在她睡着后,回主卧睡觉,早上又起得早,所以她才会没发觉,不会有任何破绽,相当完美,不用担心。
不对,钱莱听后更担心了,顾景行都睡床上吗?
她怎么会不知道呢?她睡的那么死吗?她是猪吗?
那他们有没有发生什么?没有吧!
而且顾景行说他要在书房睡的啊!他怎么能干这种出而反尔的事呢!太不上道了。
她赶紧爬下床把房门给锁了,但一想,锁了好像不太好,两人又不是没有同处一室过,一张床又怎么了,不会发生的,自己不要显得很心虚的样子。
于是她回到床上,强迫着自己不要睡觉,撑着撑着,还是睡着了。
迷迷糊糊中,她被顾景行摇醒,她一睁眼就看到了顾景行,一下子就醒了过来。
他真的回房间睡觉啦?
但定睛一看,他怎么衣服都穿戴好了?
“起床吧,今天我们要去进货。”
“对哦,今天要去进货的……”
钱莱爬起来,摸黑套上衣服,把小本本塞进随身的包里。
出门的时候,天是墨色的。别墅区里静得厉害,连一盏路灯都懒得亮。
面包车停在门口,车头灯白花花地照着,发动机突突地响。驾驶座上已经坐了个人。
钱莱脚下顿了顿。
昨晚别墅里就他们两个人,这人是什么时候来的?
她扭头看顾景行。顾景行拉开后座的门,下巴朝车里一点。
“顺路捎我们的。上车。”
那人回头,冲他们点了下头,没多话。脸在阴影里看不太清,只看得见一双手稳稳搭在方向盘上。
钱莱钻进后排,把包搂在怀里。她本来想自己开的,油门刹车她都熟。可顾景行已经坐进来了,她也不好杵在车门口,跟一个来历不明的人刨根问底。
她在心里给小本本添了一行:外包司机一名,来历不明,费用不详。
车开出别墅群岛,上了路。天还没亮,路上一辆车都没有。
钱莱靠着车窗,脑袋一点一点。她昨晚没睡好,撑了一阵,到底还是睡了过去。
再睁眼的时候,窗外已经不是城里了。
路成了土路,两边一人高的野草往后倒,远处是黑黢黢的山影。天边刚撕开一道白。
“这是哪儿啊?”她揉了揉眼睛。
顾景行没接话。
车又颠了十来分钟,停在一片空地上。
钱莱下了车。风从草里穿过来,凉飕飕的。四野没有人,连一声狗叫都听不见。
空地当中,停着一架直升飞机。
钱莱以为自己的眼睛出了毛病。
她退后半步,又往前凑了凑,确认那铁家伙不是草垛子,才慢慢扭过头。
“顾总,我们……不是来进货的吗?”
“是啊。”顾景行说,“进货。”
“进货坐这个?”
“路远。”
钱莱张了张嘴,半天没合上。
她脑子里那把小算盘已经噼里啪啦转起来了。这铁家伙烧的油,一升少说也得几十块,飞一趟按钟头算,够她店里卖多少盆多少拖鞋。一个塑料盆进价不到一块,卖两块。这一趟油钱,够进一屋子盆了。
她越想越不对,又不知该从哪儿问起。
“顾总,”她咽了口唾沫,“我们进的到底是什么货?”
“到了你就知道。”
顾景行绕到机身旁,跟迎上来的人交代了两句,又回过头看她。这姑娘平时账算得比谁都精,这会儿缩着脖子站在风里,手还死死按着怀里的包,倒是一句整话都问不利索了。
他心里那点说不清的得意刚冒个头,又被风一吹,散了。
“上来吧。”他说。
有人在舱门口递给他们一人一副耳罩。钱莱捏在手里,跟着顾景行钻了进去。
机身里头倒不像她想的那么破。座位是皮的,擦得干净,仪表盘上一排小灯亮着,看着倒也牢靠。
钱莱稍微松了口气。
“这个……看着不像是要散架的。”她小声说。
顾景行看了她一眼,没接话。
螺旋桨转起来,风声一下子灌满了耳朵。钱莱赶紧把耳罩扣上。
飞机离地的那一刻,她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机身往上蹿,钱莱整个人钉在座位上,两只手死死抓着座椅边上的带子。
她想跟旁边的顾景行说句话。她张嘴喊了两声,声音全被那轰隆声吞了。顾景行偏头看她,嘴唇动了动,她也听不见说的是什么。
机舱就这么点地方,两个人肩挨着肩。
她越听那声音越怕,手一哆嗦,就抓住了旁边那只手。
抓上去,她自己都没反应过来。
那手是热的,是实的,是稳的。
“没事的,没事的。”她闭着眼嘟囔,也不知道是说给谁听,“顾总在上面呢……不对,顾总在旁边呢……”
她干脆两只手都攥了上去,闭上眼,跟各路神仙挨个打了个招呼。
“老天爷,观音菩萨,还有管钱的财神爷,你们随便听我一句。”
她心里飞快地念。
“我这辈子没做过亏心事,稿子还没写完,粉丝还没破万,房租还等着我交。这回要是能平安落地,我下回一定早起,一定不熬夜,一定把碗里的饭都吃干净。”
念完,她又小声补了一句。
“实在不行,也让我先把这趟账记完。”
顾景行坐着没动。
他先低下头,看自己那只被攥住的手,还能觉出她指尖那点抖。
他本想抽开,话到嘴边,又算了。
让她抓着吧。抓着,她大概能踏实一点。
他偏过头,看她闭着眼、嘴唇一开一合念念有词,睫毛抖得厉害。
有一瞬间,他真有点后悔。
把她留在鹤山,其实挺好。那间铺子不显眼,周边的邻居都混熟了脸,他留了人照看,柴米油盐,安安稳稳,躲过这一阵,也就过去了。
可他又不放心。
桂家那口气没处撒,金有才和Rose那边还没死心,还想盯着钱莱,这比盯着他自己还麻烦。他这一走,把个姑娘一个人撂在鹤山,就是明摆着给她挂了个靶子。
带在身边,至少看得见。
只能先委屈她一下了。往后这趟账,他慢慢还。
直升机飞了半个钟头,机身一沉,落到了地上。
钱莱睁开眼,腿是软的。
她以为这就到了。
可一下飞机,她眼睛又直了。
眼前是个大机场,跑道上停着好几架飞机。离他们最近的那一架,白得发亮,机身修长,比她坐过的大客机小一号,可那股子气派,一眼就看得出不是给普通人预备的。
舷梯下头站着两个穿制服的人,见他们过来,弯了弯腰。
“顾先生,钱小姐,欢迎登机。”
钱莱站在原地,慢慢扭过头。
“这……又是飞机?”
她脑子嗡的一下。
她掰着手指头算:先是一趟直升机,再是一趟包机。直升机她打听不出价,包机她勉强有个数,光是把这两趟飞下来,够她在鹤山盘一间铺子连带进货了。
他们卖的可是两块钱一件的小商品。
这一趟路费,够进货进一间屋子了。
她扯了扯顾景行的袖子,把声音压得低低的。
“顾总,咱们进的到底是什么货?黄金啊,还是玉啊?两块钱一件的东西,您这么运,运费都得翻十倍。”
“谁说我要算运费了。”顾景行抬脚上了舷梯。
“那您算的是什么?”
“算的是值不值。”
钱莱没听懂,只好跟上去。
机舱里比她见过的任何一间屋子都讲究。
座椅是真皮的,宽得能躺下一个人。扶手上嵌着小桌板,旁边搁着一只冰桶,桶里立着两瓶看不出牌子的水。再往里,是一排能坐下好几个人的沙发。
钱莱站在过道口,没敢动。
她这辈子坐过最体面的位置,是天行出差时的经济舱,腿还伸不直。这会儿她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把哪块皮子蹭花了。
“随便坐。”顾景行已经在靠窗的位置坐下了。
钱莱挑了个离他最远、又最不打眼的位置,屁股只敢坐半张椅子,包牢牢搁在膝盖上。
空乘过来问喝点什么,她摆摆手,说不渴。
其实她是怕一开口,人家就给她报个价。
飞机滑上跑道,提速,离地。这一回稳当多了,噪声也小。钱莱绷了半天的身子,才一点一点松下来。
窗外,云一层一层地铺开,白得晃眼。
她又怕又困,眼皮直打架。
她还是先把小本本掏了出来,翻到新的一页,在最上头写了一行。
本次进货支出,待核。
底下的账,她一时算不出来。笔尖悬在纸上,半天落不下去。
困意顺着脖子往上爬。她打了个哈欠,又打了一个。
最后她连笔都没顾上搁下,脑袋一歪,靠在椅背上睡着了。
顾景行看了会儿窗外,偏过头。
她睡着了。小本本还摊在腿上,钢笔从指间滑出去半截,眼看就要掉。
他伸手,把笔轻轻抽走,搁到小桌板上,又把本子合上,压在她那包底下。
她眉头还皱着,睡得并不安稳。
“毯子。”顾景行低声说。
空乘很快送来一条。他接过去,抖开,搭到她身上,从肩头一直掖到膝盖。
做完这些,他重新靠回椅背,看向窗外。
云层底下,那座城已经望不见了。他这次没告诉她要去哪儿。
等落地,她想不知道也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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