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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二元小商品 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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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早醒来,顾景行已经在餐厅吃早饭了,看到他怡然自得的样子,钱莱感慨,不愧是富贵人家出来的孩子,在别人家的别墅里,自在得很哪,跟在他自己家似的。
喝咖啡,看报纸,还翘着二郎腿。
许是钱莱视线里凝聚的要素过多,顾景行察觉到了她。
“赶紧下来吃早饭,今天开始干活了。”
干活?干啥活?钱莱疑惑着吃完了早餐。
跟着顾景行走出别墅,摆在他两面前的是一台面包车。
“会开车吗?”顾景行问道。
“会!”作为一名优秀的总经理助理,开车是必会选项!钱莱自信满满。
顾景行把车钥匙放到钱莱的手里。
“那就辛苦了开车了,目的地我会发你手机上。”说完,顾景行打开车门,坐进了后排。
“没问题!”钱莱上车,点火,摆放手机,选好目的地,一气呵成。
钱莱刚要开车,顾景行打断了她,稍有迟疑。
“那个,最近你的理财小豆丁能不能不要更新了?”顾景行盯着反光镜里的钱莱,想捕捉到她全部的反应。
“老板您放心,陪您出差期间,我不会发任何消息到网络上的。”
看着钱莱没有丝毫不满的正经脸,顾景行想说服的话不用登场了。
钱莱继续说着:“经过昨晚宋糖的电话,我深刻意识到我们现在的处境,您放心,我会守住我们的安全的!”
“看来这个别墅还真是个好地方,你在这里睡了一个晚上,思想觉悟就提高了不少,你要是继续住下去,不敢想象,你得变得多聪明!”
“顾总说笑啦,还是要感谢顾总把那么舒服的床让给我睡,睡得香自然脑子就转的快了,都是托顾总的福!”
两人你吹我捧,斗嘴斗得不亦乐乎。
面包车穿过幽静的山林,行驶上风景秀丽山间小道,穿过开阔安静的乡镇,开进了繁华的闹市区。
他们把车停在市场的停车场里,钱莱纳闷,他们来这个市场干什么,难道要在这里开拓什么事业吗?
钱莱东瞅瞅西瞅瞅,鹤山这个地方人杰地灵,物资丰富,这里的人们步履从容,脸上还带着笑,一点为生活忙碌奔波的样子也见不到。
这是个好地方啊,钱莱边观察着边跟着顾景行往市场里走。
市场里有卖建材的,有卖瓷碗的,有卖服装的,还有卖熟食的……
越往里走,看到的多是卖农副产品的,难道顾景行要搞蔬菜种植,进军农贸市场啦?
不知道走了多久,钱莱的脑子想的东西都换了几轮,两人终于在市场的另一端的一家店门口停下了脚步。
店家从里面走出来,上下打量了下顾景行和钱莱。
店家一眼就认出了眼前这两人不是本地人,大概就是来跟他接头的人了。
“您就是顾老板吧!”店家伸手想跟顾景行握手。
“是的,我就是来接手的,老板你好!”顾景行伸手向前握住了店家的手。
几分钟之后,顾景行成为了这家的老板,而钱莱成为这家店的二把手。
“二把手。”钱莱把这仨字在心里咂摸了一遍,总觉得哪里不对。
她想了半天,想明白了。
“顾总,二把手有工资吗?”
“店是咱俩的。”顾景行从柜台底下抽出一块抹布,慢条斯理地擦灰,“赚了归你,亏了算我。”
“那您有多少本钱啊?”
顾景行擦灰的手停了停。
“没有。”
钱莱张了张嘴,把后半句咽了回去。得,这店一根手指头还没动呢,她已经先给一个两手空空的光头老板打上工了。
她这才腾出工夫,打量自己往后要待的地方。
铺子不大,一进门,两边的货架就贴着墙,从地上一直码到天花板,只留下当中一条窄道,侧着身才走得过去。塑料味混着樟脑丸的味儿,一进门就往鼻子里钻。
架子上的东西五花八门,钱莱从头看到尾,眼睛都不够使了。
塑料盆、晾衣架、拖鞋、针线包、打火机、指甲刀、钥匙扣、橡皮筋、老花镜、电池、蚊香、菜刀、锅铲、凉席、蒲扇,一样挨着一样,中间还混着几包叫不上名字的日用小件。
再往里走,一排小孩的玩意儿,会走路的铁皮青蛙、一捏就唧唧叫的橡皮鸡、能吹出泡泡的小水枪,滚了一层的灰。
钱莱看直了眼。她活了二十来年,头一回见一间屋子里的东西能杂成这样。
“这个进货多少钱?”她抄起一个晾衣架,冲柜台那边问。
“不知道。”顾景行说。
“那这个呢?”她又拎起一双拖鞋。
“也不知道。”
钱莱噎了一下,把拖鞋放回去。
她不死心,从货架上取下一只橡皮鸡,捏了一下。
“唧!”
那动静又尖又长,钱莱手一抖,鸡差点飞出去。柜台后头的顾景行也猛地抬起了头。
两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没说话。
钱莱把橡皮鸡端端正正放回原处,顺手又试了试旁边那副老花镜。镜片太厚,一戴上眼前发花,墙上那张价签直接糊成了一团。
她摘下眼镜,心里已经噼里啪啦打起小算盘:衣架看着值一块,卖两块;这□□毛顶天,也两块;一双拖鞋……怎么满屋子东西,从前到后全是两块?
她算到一半,发现算不动了。进货价抹布似的攥在顾景行手里,人家压根不知道,她这个二把手更是两眼一抹黑。
日头从东边挪到了头顶,钱莱搬了张马扎坐在门口,数从眼前走过去的人,数到打了两个哈欠,也没数进一个客人。
“顾总,”她终于憋不住了,“您为什么要盘下这家店啊?”
顾景行靠在柜台后头,翻一份不知道从哪儿摸来的旧报纸。他翻过一页,才开口。
“朋友帮着找的路子。”
“那……您还有钱吗?”钱莱问得很轻,生怕戳到他的痛处。
“有啊。”顾景行把报纸放下,看着她,“这不有你吗。”
钱莱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着。
“我工资就那么点!”
“够交两天的电费了。”顾景行重新拿起报纸,“眼下这光景,有什么就干什么,哪还轮得到我挑。先找个不显眼的地方落脚,比什么都强。”
钱莱想了想,居然挑不出毛病。
换了是她,房没了,钱没了,一个光头还上过热搜,能寻个铺子遮风挡雨,确实是眼下最要紧的事。她把这条记进小本本,标了个星:本店第一要务,低调。
晌午没什么客人,她坐不住,搬着马扎挪到了门口。
一坐下,她才发现这条街有点意思。
斜对面卖服装的老板娘,嗑着瓜子刷手机,货架上挂着“全场清仓”的红纸,纸都褪成粉的了,人还稳如泰山。隔壁五金店的大爷,躺椅上一歪,蒲扇盖着脸,鼾声一起一落。再过去那家卤味店,老板干脆把摊子扔给老婆,自己搬了台小电视,守着看球。
整条街安安静静,别说吆喝了,连个大声说话的都没有。
偶尔有人凑到卤味摊前问一句,老板娘才掀开锅盖,慢吞吞报个价,多一个字都懒得讲。
钱莱看得眉毛直跳。
这要是在天行,一个上午不开张,绩效早被扣成负数了。她在总助任上待过,知道一家铺子头一天不吆喝意味着什么。在她这儿,这就叫工作失职。
“在其位,谋其政。”她拍拍裤子站起来,回屋翻出了本子和笔。
顾景行看她回来就写,写得头都不抬,钢笔帽都咬在嘴里,忍不住问了一句。
“你写什么呢?”
“营销方案。”钱莱把本子翻到新的一页,标题写了三个字,格外工整:吆喝词。
半个钟头后,她把本子端端正正递了过去。
顾景行接过一看,上头一共四条,字写得比公司文件还齐整。
“第一条。”钱莱指着念,“商铺到期,血本无归,全场两元,甩完就走。”
“第二条。”她清了清嗓子,感情都酝酿好了,“商品亏本大甩卖,仅此三天,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顾景行的眉毛动了一下。
“第三条。”钱莱越念越有劲,“姐夫跟小姨子跑了,本店主亏本卖货,凑路费去抓小姨子。”
顾景行翻页的手停住了。
“第四条。”钱莱念得格外流畅,“和尚和尼姑私奔了,小两口要赚钱养家,请各位街坊多多捧场。”
屋里静了两秒。
“全删。”顾景行说。
“为什么呀?”钱莱不服气,“我想了大半天呢。”
顾景行把本子搁到柜台上,一条一条给她过。
“前三条都被人用烂了,谁还会信啊?”
钱莱噎住。
“最后一条。”顾景行顿了一下,语气平得有点反常,“和尚、尼姑。”
“这条怎么了?”钱莱还挺得意,“我觉得这条最有画面感。挂出去肯定有人记得住。”
“删掉。”他说,比前三条都干脆。
“理由是?您倒是给个说法啊。”
“这还需要理由?这就说的咱两吗?”
钱莱盯着他看了两秒。
顾景行别开脸,去够柜台上的水杯,喝了一口,喝得有点急,呛了一下。
钱莱看了他半天,才反应过来,哦,对哦,怪不得这条能跑进我的脑瓜里呢,原来是我们的亲身经历啊!
“顾总,”她收起笔,认真道,“我觉得您谨慎过头了。虽说这是我们自己的故事但是天底下那么大,和尚,尼姑的不多了去了?”
顾景行看着她那副一本正经的样子,沉默了一会儿。
“为了活命,我们还是老实本分点。”他把本子合上,推回给她,“能待一天是一天吧。”
钱莱接过本子,嘴上应着,心里却撇了撇嘴。
顾总什么都好,就是胆子小。
这么想着,她把被驳回的四条在手机上打了一遍,一条不落,末了还在标题后头补了两个字:备用。
顾景行看着她埋头打得飞快,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摸了摸自己刚长出寸许的头顶,又想起前些日子满城飞的那条热搜。她写这条的时候,脸上半点异样都没有,像是在替一个跟自己毫不相干的故事想台词。
顾景行在心里默默记了一笔:这姑娘的记性,到底是真好,还是真差!
收摊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一天下来,卷帘门开了又关,货架上头一件东西都没少。
顾景行锁好门。
隔壁面店的王老板见他们要走,出来打招呼。
“顾老板,你们是不是要去停车场呀,从这个方向过去更近!”
“谢谢王老板啊!”
“不用客气,明天见!”
走远了几步,钱莱悄悄地说:“那王老板是不是怕我们跑了,特意跑出来给我们感受下温情,好让我们继续在这里待下去。”
顾景行说:“应该是吧,哦,我们的面包车!原来这么近啊!”
他两顺着王老板指的方向很快就走到了停车场,两人都在笑自己,早上白白走了那么久,把第一天营业额为零这件事给抛到了脑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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