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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顾总怕不是想多了
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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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职第二天，顾景行坐在办公室里，把HR送上来的档案翻来覆去看了三遍。
钱莱的履历确实漂亮。名校毕业，专业对口，三份工作都是总经理助理的岗位，业务评价那一栏写得满满当当：条理清晰，执行力强，客户关系维护到位。怎么看，都是个能干的好苗子。
他看完了，却没照着惯例把档案交还人事。那份履历被他单独放进左手边最底下的抽屉，压在一沓旧文件下面。
人事来催过一回归档，他只回了一句：“这份先放着。”
至于为什么放着，他答不上来，也没打算细想——反正，放一阵子，又碍不着谁。
但顾景行注意到了那行小字：三段工作经历，每段都不到一年。
他拨了个内线电话，让HR去打听前两家的离职原因。HR办事利索，当天下午就回话了：“顾总，前两家公司反馈说，钱小姐下班时间经常联系不上，老板临时安排的工作没法及时完成，所以没续约。”
顾景行挂掉电话，靠在椅背上，若有所思。
他又翻了翻档案，翻到钱莱的照片，盯着看了两秒。
照片是标准的一寸免冠照，她穿着白衬衫，笑得眉眼弯弯，很精神，也很有活力。
顾景行把档案合上，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能干，漂亮，主动，还专门给他留了号码。他几乎可以想象得到，她每天早上对着镜子，演练着怎么跟自己搭话的样子。
他越想越笃定，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下班时间联系不上？
他想起自己桌上那张写着“7×24随叫随到”的便利贴，再想想她昨天一到六点就关机走人的架势，心里越发笃定了一件事：这姑娘，十有八九是看上他了。
他又想起面试那天她说的那句职业规划——跟着厉害的人赚钱，实现财务自由。
现在想来，这句话简直就是在明说：跟着你，最厉害。
顾景行被自己的推理逗笑了。他摇着头，心里那点自恋劲儿咕嘟咕嘟往上冒：行，既然你都把话递到这份上了，那我倒要看看，你打算怎么追我。
道理很简单。她业务能力这么强，却在“下班联系不上”这种小问题上栽了两次跟头，说明她骨子里压根不愿意为老板加班。
可她偏偏主动把备用机号码贴到他桌上，还信誓旦旦地写“随叫随到”。
这叫什么？这叫区别对待。
她愿意为他破例，愿意为他随叫随到。这不是看上他了，还能是什么？
顾景行甚至在心里替她排了一出戏：新来的小助理，第一天上班就对冷峻的总经理一见钟情，鼓足勇气，把写着号码的便利贴贴上他的办公桌，紧张得手都抖。
然后每天守在他的门外，偷偷看他一眼，心里小鹿乱撞。
这套剧情，他熟到能背。
他不知道的是，昨天傍晚，他已经站在落地窗前，对着楼下那个越走越远的身影看了很久。
他心里这个剧本越写越顺，嘴角甚至忍不住往上翘了翘。
他摩挲着下巴，隔着玻璃又看了一眼门口那个低头整理文件的背影，心里叹了口气。
可惜了。这姑娘哪都好，就是不该对他动这种心思。
他顾景行是那种随随便便就跟下属谈恋爱的人吗？是。呃，不是。至少现在不是。
那天下午，顾景行安排了一场高管会议，想借机观察一下钱莱。
同一时间，钱莱正就着茶水间的热水啃吐司。早上顺手买的，掰成小块，配着手机里的理财课，一口一口咽下去。
旁边同事看了直咂舌，她浑然不觉，眼睛盯着屏幕，嘴里念念有词：“复利，复利，时间是复利的朋友。”
吃完最后一口，她把吐司包装纸叠得整整齐齐，扔进垃圾桶，拍拍手，元气满满地开工。
会议是她的主战场。
会议纪要这种东西，别人做是三页，她做能做成一本小册子：谁发言、谁补充、谁敲桌子、谁最后拍板，每一处都标得清清楚楚。
会后她还会把待办事项整理成清单，给每人发一份，连期限都圈好了。
会议中途，顾景行忽然点名她：“钱助理，你来谈谈对下半年业绩目标的看法。”
这是存心考她。满屋子的高管都齐刷刷看过去，等一个刚入职两天的助理出丑。
钱莱站了起来，连磕巴都没打：“顾总，我的看法是，目标定得没问题，但执行层面有漏洞。销售部的KPI拆解只拆到了季度，没拆到人；市场部的预算大头压在下半年，回款周期跟不上。这两条不补，目标就是墙上的一张纸。”
她说完，坐下，继续敲键盘，全程表情平淡，仿佛刚才是去倒了杯水。
会议室安静了两秒。几位高管面面相觑，半天没接上话。
顾景行环视一圈，把这几位老总的脸色尽收眼底。有人皱着眉，有人端起茶杯假装喝水，还有一位低头在笔记本上写了什么，估计是在记这笔账。
他忽然觉得有点好笑。一个刚来两天的助理，一句话把这帮老油条都得罪光了。偏偏她说得句句在理，让人挑不出毛病。
顾景行也愣了一下。他本来想借这个机会观察她，结果被她一条分析给震住了。这姑娘，肚子里是真有货。
他清了清嗓子：“说得不错，回头把这两条整理成专项报告给我。”
“好的，下班前放您桌上。”钱莱头也没抬。
顾景行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忽然发现，自己有点期待她抬头看他一眼。但没有。她全程目不斜视，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压根没往他这儿多看一眼。
他心里那点刚冒头的小得意，咣当一下，砸在了地上。
他忽然有点不甘心。论相貌、论本事，他顾景行走到哪儿不是被众星捧月的？怎么到了钱莱这儿，就成了一片透明玻璃？
他忍不住又朝她那边瞥了一眼，结果她正低头对着电脑，眉头微微皱着，像在思考什么重大问题。他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屏幕上是一份报销单的表格。
他一下就泄了气。一个把他当成透明人的助理，满脑子想着报销单，这算哪门子的吊人胃口。
散会以后，钱莱抱着笔记本电脑回工位，刚坐下，隔壁工位的小李就凑了过来，压低声音问：“哎，刚才顾总可是当众夸你了，这待遇可不一般。你说，他是不是对你有意思？”
钱莱抬起头，表情认真得仿佛在核对一项数据：“有意思？那是对我工作能力的认可。工作到位了，领导自然满意，这跟对我个人有没有意思没关系。”
小李噎住了，半天憋出一句：“……你这个人，是真没救。”
钱莱没理她，低头开始整理会议纪要。
在她朴素的世界观里，领导看你，无非三种情况：要么是你不干活，要么是活儿干得不对，要么就是想给你加工资。
前两个和她无关，最后一个她求之不得。
所以，被多看两眼，等于工资在招手。
她甚至在心里默默祈祷：顾总，多看两眼，再多看两眼，最好一直看，觉得我非常值钱，给我涨工资！
傍晚，顾景行决定，还是得主动一点。
既然已经猜到了她的心思，那不如先试探一下，看看她到底什么反应。
他拿起手机，翻到那张便利贴上记着的号码，拨了过去。
嘟——嘟——嘟——
无人接听。
顾景行皱了皱眉，又拨了一遍。
这一回，听筒里直接传来一个机械的女声：“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他看了一眼时间。傍晚六点四十，刚下班四十分钟。
顾景行盯着手机屏幕，脸色几度变幻。
昨天他还在感叹这姑娘“随叫随到”，今天她就给他表演了一个“下班即失联”。
这叫随叫随到？这叫欲擒故纵。
顾景行把手机举到眼前，屏幕上那串号码安安静静。
他几乎能想象到，电话那头，她正抱着手机，看着他打过去的未接来电，得意地笑。
他摇了摇头，反而乐了。追他的女人那么多，敢跟他玩欲擒故纵的，这还是头一个。
他懂了。这姑娘段位高，知道他白天忙，故意选在下班时间玩这套守株待兔的把戏——不接电话，晾着他，让他心痒，然后等着他主动去找她。
顾景行冷笑一声。这套路，他见过。
但他也不得不承认，他被勾起了兴趣。工作能力强，还挺会吊人胃口。是个对手。
他放下手机，笑了。
“行。”他自言自语，“你想玩，那我就陪你玩玩！”
他重新拿起笔，在文件夹的背页，写了一行字，又压回最底下。
那是他准备明天对她说的话。
他想好了，明天，他要用最委婉的方式，把话挑明。既不伤她面子，又能让她知难而退，安安分分当个助理。
至于会不会影响感情……不，是不影响工作，他心里早已有了分寸。
他关上灯，办公室陷入一片昏暗。
顾景行站在窗前，看着楼下万家灯火，心里忽然涌上一丝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他当然知道自己很优秀，往他身边凑的女人不少，可没有哪一个，像钱莱这样，让他琢磨了一整天。
倒要看看，明天这场戏，她怎么接。
而此时此刻，出租屋里的钱莱，正对着电脑屏幕咬牙切齿。
理财号后台显示，她的新文章通过了平台审核，但推荐量低得可怜，阅读量在个位数徘徊。
她反复改了六遍的标题，换来三十二个点击。
钱莱揉了揉眼睛，又打起精神，把标题换成了第八个版本。
“没事。”她给自己打气，“刚开始都这样。等我写满一百篇，自然就有流量了。”
她又想起白天HR说“顾总理论上要求随叫随到”，掏出小本本，在“公司风险”那一栏认真记下一条：
备注：顾总可能要求下班随叫随到。对策：已贴号码表忠心，平时按时关机，观察一周再定。
写完，她心满意足地合上本子，又对着电脑啃了半个小时的理财课。
啃完课，她困得眼皮打架，还是强撑着把今天的开销记了一遍：早餐三块，午餐公司食堂十二块，晚餐一包泡面三块五，加一个鸡蛋八毛。
她看着账本上那串数字，满意地点了点头。省出来的每一分钱，都是她财务自由的砖。
记完账，她终于熬不住，关灯，几乎是一沾枕头就睡着了。
她不知道的是，在城市的另一头，有个自恋的男人正为着同一件事，兴致勃勃地排练明天的台词。
他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对着落地窗，清了三次嗓子，换了两版开场白，最后都不满意，气得把西装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
他对着窗户上自己的倒影，先板起脸，正色道：“钱助理，你工作很出色。”
顿了顿，又觉得语气太严肃，放软了声音：“钱助理，你是个好姑娘，只是……”
不行，还是不像样。他试了七八种语气，从冷淡到温和，从直接到委婉，把一面窗户玻璃当成了排练对象。
最后他泄气地坐到椅子上，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不过是一个拒绝，怎么比谈一个亿的项目还难。”
两个人都觉得自己掌握了真理。
而那张便利贴，还安安静静地躺在顾景行的文件夹底下，像一颗随时会炸的雷。
只等明天，第一句话被说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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