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富计划里混进了个总裁》舟行七界

4、我不想再谈恋爱了 清

　　清晨，天行集团顶层办公室的灯早早亮了。

　　顾景行昨晚没睡好。他躺下又坐起来，起来又躺下，翻来覆去想的都是今天该怎么开口。

　　那张写着“7×24随叫随到”的便利贴，他看了一晚上，越看越觉得烫手。

　　最后他一拍床沿：长痛不如短痛，今天就把话说清楚。

　　于是今早，他比平时早到了四十分钟。

　　钱莱进来放报告的时候，他正盯着桌角那沓文件夹出神，里头压着那张便利贴。

　　他看见钱莱进来，赶紧收回目光，若无其事地清了清嗓子。

　　钱莱把昨晚熬夜赶出来的专项报告工工整整放到顾景行桌上，转身要走，却被叫住了。

　　“钱助理，等一下。”

　　钱莱脚步一顿，回头：“顾总，您说。”

　　顾景行坐在办公桌后，一只手转着钢笔，像在斟酌措辞。

　　钱莱心里咯噔一下，脑子里瞬间闪过一排可能性：报告有问题？客户那边出岔子了？还是……要给她安排新任务？

　　她站得笔直，等着发落。

　　顾景行开口了：“昨天的会议，你表现很好。那份专项报告我看了，思路清晰，切中要害。当我的助理，你很称职。”

　　钱莱愣了一下，随即受宠若惊：“谢谢顾总！应该的！”

　　她在心里飞快地换算：领导主动表扬，通常意味着两件事——要么是真满意，要么是有更大的活儿要派下来。

　　以她多年的经验，后者的概率占八成。她暗暗打起精神：来吧，不管多重的担子，我钱莱都接得住。

　　顾景行又转了一圈钢笔，语气放得温和了些。

　　“我一向很重视我的助理。这个位置，跟一般的岗位不一样，是要经常跟我打交道的，所以我比较看重人选。你来了之后，我观察了几天，觉得你各方面都很不错。”

　　钱莱越听越紧张。重视助理？经常打交道？看重人选？这话听着怎么像……在评估她有没有资格待下去？

　　她脑子里那根弦绷得死紧，脸上却保持着一个标准的职业微笑。

　　顾景行看她这副认真倾听的样子，心里越发肯定了自己的判断：她果然在紧张。也对，心上人当面夸她，换谁不紧张。他清了清嗓子，觉得铺垫得差不多了，该说正题了。

　　“所以，有件事，我想跟你说明白。”

　　钱莱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我这个人，现在的情况是，不想谈恋爱！”顾景行一字一句，说得清楚又委婉，“我这么说，你懂我的意思吧？”

　　办公室里安静了三秒。

　　钱莱的大脑，当场宕机。

　　她听见了自己脑中高速运转的声音。

　　不想谈恋爱？

　　总经理亲口对她说，他不想谈恋爱。

　　这五个字在她脑子里翻来覆去滚了无数遍，怎么想，都跟工作沾不上边。

　　她甚至悄悄掐了自己一把，确认自己没在做梦。

　　总经理办公室里，孤男寡女，总经理忽然说不想谈恋爱——这场景，怎么想都透着几分诡异。

　　她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又觉得这样不妥，赶紧站了回来。

　　钱莱的脑子里，迅速列出了三份档案。

　　第一份档案：顾总这是在暗示她，公司不许办公室恋情，让她注意分寸。可这话该跟行政说，跟她一个助理说不着。

　　第二份档案：顾总看上了哪个姑娘，抹不开面子，想让她这个助理出面牵线。可问题是他连那姑娘是谁都没说，这活儿怎么接？

　　第三份档案：顾总最近压力太大，说这话纯粹是发泄。如果是这样，那她就得当个树洞，听他把话倒完，再附赠几句积极向上的开导。

　　三份档案在脑子里排开，钱莱琢磨来琢磨去，觉得哪一份都不够踏实。既然拿不准，那就照老规矩：先问清楚，省得猜错了方向，好心办坏事。

　　“顾总，”她斟酌着开口，“您这句话，是……需要我为您做什么吗？”

　　顾景行愣了一下：“什么？”

　　钱莱越想越觉得是这个方向，思路瞬间通畅了，语气都自信起来：“您看，您突然跟我说您不想谈恋爱，那一定有原因。是不是最近有人，在感情上让您困扰？比如，有人纠缠您，或者，有人托您办事，您不好拒绝？”

　　她顿了顿，眼睛亮了起来：“要是有这种情况，您尽管跟我说。别的我不敢保证，替领导挡桃花、挡麻烦，这块业务我熟。”

　　顾景行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凝固了。

　　挡桃花？挡麻烦？业务？

　　他刚才那番话，是拒绝她啊。他说“我不想谈恋爱”，是想让她明白，他顾景行不打算跟她发展超越上下级的关系，让她死了这条心，安安分分当助理。

　　怎么到她这儿，就成了……他要拜托她处理感情纠纷？

　　顾景行张了张嘴，又闭上。他忽然发现，自己精心准备了一晚上的话术，在钱莱面前，一个字都没递出去。

　　“我不是这个意思。”他干巴巴地纠正。

　　“那是……”钱莱歪了歪头，认真思考，“您是在提醒我，上班时间别谈恋爱？”

　　“也不是。”

　　“那您是……”钱莱琢磨了一下，试探着问，“想让我帮您介绍一个？”

　　“不是！”顾景行这下是真急了，声音都高了几分。

　　钱莱被他这一声吓了一跳，赶紧闭嘴。

　　她看着顾景行微微涨红的脸，心里恍然大悟：完了，领导这是恼羞成怒了。看来自己猜的方向不对，但具体错在哪儿，她实在想不明白。

　　她偷偷观察顾景行的脸色，发现他今天的脾气明显比平时急。

　　一个平时喜怒不形于色的总经理，今天又是红脸又是高声，这不正常。

　　钱莱在心里记了一笔：顾总今天状态不对，八成是心里有事憋着。

　　她心里忽地掠过交接文档里那些字句——“他这个人，嘴上没个把门的。”

　　“能对着才共事几天的助理就说出不想谈恋爱的顾总，看来我们的顾总被惹到了，现在他正在爆发他的小脾气！”

　　眼前这个红脸高声、把话说半截的总经理，跟文档里那个运筹帷幄的顾总，简直对不上号。

　　她抿了抿唇，在心里划了个勾：反常到这份上，多半是踩了哪条逆鳞——还是他讳莫如深那种。

　　她甚至动了念头，要不要给顾总预约个心理咨询——作为助理，关心老板的身心健康，也算分内之事。

　　她决定再抢救一下，小心翼翼地说：“顾总，您别急。您要是需要我做什么，直接吩咐就行。您这话说得太深奥了，我一时半会儿没琢磨明白。”

　　顾景行看着她那张满是求知欲的脸，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

　　他张了张嘴，想说“我看上你了”——不对，是“我以为你看上我了”——也不对。

　　这句话他憋在喉咙里，翻来覆去，愣是没找到一种不尴尬的说法。

　　顾景行深吸一口气，决定豁出去了。他想，既然委婉的路走不通，那不如直接把话挑明。

　　他盯着钱莱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钱助理，我的意思是，我对你，没有那方面的意思。你明白吗？”

　　钱莱眨了眨眼，认真点了点头：“明白了，顾总。您对我没有任何工作之外的意思。您放心，我一定严于律己，绝不给您添麻烦。”

　　顾景行：“……”

　　他忽然发现，自己好像被她绕进去了。她想不想给领导添麻烦，跟他想表达的那层意思，是两码事。

　　可他一时半会儿，还真找不出话来反驳她。

　　他越想越乱，干脆端起桌上那杯已经凉透的咖啡，一口灌了下去。咖啡的苦味让他清醒了几分，也让他认命了：跟钱莱沟通感情话题，这条路，算是堵死了。

　　最后，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摆了摆手：“没事了。你出去吧。”

　　“好的顾总。”钱莱点点头，转身就走。走到门口，她又停下来，回过头，认真补了一句，“顾总，您要是心里有疙瘩，随时可以跟我说。有些话，说出来就不堵了。”

　　顾景行：“……”

　　门在她身后轻轻关上。

　　顾景行靠在椅背上，盯着那扇关上的门，久久没有动。

　　他忽然有点怀疑人生。他顾景行，纵横情场这么多年，拒绝过的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头一回碰见这种——他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对方愣是没听懂。

　　他拿起那沓文件夹，把压在最底下的便利贴抽出来，又看了一眼。“7×24随叫随到”几个字，如今在他眼里，已经带上了几分讽刺的意味。他把便利贴重新压回去，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她到底为什么要把号码贴在他桌上？

　　总不能真的只是为了随叫随到吧？

　　不对。他猛地坐直了。

　　她到底是真的没听懂，还是装的？

　　如果是装的，那这姑娘演技也太好了。如果是真没听懂……顾景行更头疼了。一个脑子里只有钱的助理，该怎么让她明白，他那句话是在拒绝她？

　　还是说，他得把话说得再明白一点，比如“我说的是你，钱助理，我说的就是你”？

　　那张写着“随叫随到”的纸片，还压在他桌角那沓文件夹底下。悬在他头顶，随时可能炸。

　　他得抢在它炸开之前，弄清楚她到底听没听懂。

　　他揉了揉太阳穴，忽然又觉得，事情好像比他想象的有趣。这姑娘，比他遇见的任何一个女人都难缠。

　　别的人，他一个眼神就能明白他的意思；她倒好，话都怼到脸上了，她还能一本正经地问“您需要我帮您做什么”。

　　他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桌面，敲着敲着，才发现嘴角先一步翘了起来。甚至忘了自己原本是想“委婉拒绝”的初衷。

　　他靠在椅背上，转着钢笔，忽然又有点期待接下来的相处。他倒要看看，这位满脑子都是钱的助理，还能闹出什么花样来。

　　而门外，钱莱回到工位，越想越觉得今天这事透着蹊跷。

　　顾总特意把她叫进办公室，又是夸业务，又是说重视助理，最后却丢下一句“不想谈恋爱”就结束了。

　　这不符合常理。她不信！

　　一定有原因，只是她还没发现。

　　她顺着那个念头往下想，交接文档里还有一句——“提一个他能沉默半小时”，说的可不就是今天这种状况？她心里那根线，顺着文档一页页翻：前女友。

　　会不会跟前女友有关？顾总说不想谈恋爱，说不定就是被前女友伤了心，心里有疙瘩。她越想越觉得这个方向靠谱，甚至隐隐觉得自己找到了线索的源头。

　　她掏出小本本，郑重地在“待办事项”一栏，新增了一条。

　　任务：调查顾总“不想谈恋爱”的真实原因。

　　可疑点：他说的每句话都很怪。

　　写完，她看着那一行字，满意地点了点头。无论如何，领导的事就是她的事。既然顾总把话递到了她这儿，她就得给个交代。

　　她又想了想，在任务下面补了一行小字：第一步，先观察顾总最近有没有反常表现；第二步，从他身边的人入手打听；第三步，对症下药，帮他解决问题。

　　写完之后，她满意地拍了拍本子。在她眼里，这跟做项目没两样：需求不明，就先做调研；调研清楚了，方案自然就有了。

　　傍晚下班，她一边走一边给宋糖打电话，把这件蹊跷事原原本本讲了一遍。

　　宋糖在那头沉默了三秒，幽幽地说：“你老板怕不是对你有意思。”

　　钱莱愣了一下，随即斩钉截铁：“不可能。他亲口说他不想谈恋爱，这还能有假？”她颠了颠手里的包，越说越有理。

　　“再说，你跟男人这种'物种'打交道，可得跟看K线一个道理！今天涨到天上，明天跌到谷底，阴晴不定，谁都算不准。我可不想把身家押在这没准头的买卖上。”

　　她顿了顿，语气认真：“感情像K线，风浪太大。钱，才是我那点底仓，拿得稳。”

　　宋糖又沉默了两秒，说：“行吧，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早点回家，别想了。”

　　只是，钱莱还不知道，这个“交代”的方向，跟她想的，差了十万八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