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富计划里混进了个总裁》舟行七界

26、歌手沈音 钱

　　钱莱把报表送上顶层，转身下楼。

　　半路被唐果截住。

　　“钱姐救命！”

　　唐果拽住她直跺脚，另一只手按着内线话筒，指节都按得发白。

　　“顾总正开会走不开，水我都倒好了，内线又催我去送材料。楼下来了个女的找顾总，说是歌星！”

　　她说着就往会议室跑，跑出两步又回头压低声音，声音都发颤。

　　“她叫沈音，跟顾总准有故事。你帮我顶十分钟，回头请你喝奶茶！”

　　钱莱愣在原地，脚下像生了根。

　　沈音。

　　她本子上画着圈的那个名字。

　　Rose 上回临走撂下的话还在耳边，说沈音那丫头下月来跑通告。

　　可跑通告的日子还早，人怎么先到了公司？

　　她回过神，唐果早跑没影了。她把那页档案在心里合上，下楼拐进会客区，在门口定了定神，才推门进去。

　　会客区沙发上坐着个姑娘，帽衫，墨镜推到头顶，一点明星架子都没有，低头刷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游走，时不时抬腕看时间，指甲油是亮黑色的。

　　钱莱推门进去，沙发上的人先抬起眼，隔着墨镜看她。

　　她也借着关门的工夫把人看了一遍：年轻，清爽，不施脂粉，跟电视上那些前呼后拥的歌星对不上号。

　　“你是顾总助理？”

　　钱莱一愣。总助的位置早换了人，头一回有人见面就喊她助理。她顾不上纠正，话先出了口：“我叫钱莱，是财务部的。总经理助理唐果有其他任务，我顺路帮忙来接待您！”

　　姑娘手机一丢，摘下墨镜，眼睛一亮，像看见什么稀罕物。

　　“钱莱？你就是钱莱？Rose 上回来就跟我提过你。”

　　钱莱没料到她会认得自己，一时愣住。

　　转念一想，上回 Rose 来融资，就是她在会议室接待的，顺口提过一嘴也不稀奇。

　　她把这点意外摁回去，面上不显，把没说完的话补完。

　　“是的，我是钱莱，上次 Rose 女士也是我接待的。请问您怎么称呼，我登记一下。”

　　“沈音，唱歌的。新专辑出了demo，顺路给景行送一份。”

　　钱莱低头，把“沈音”两个字记进随身的小本，笔尖落下去，心里那页档案先翻开了：Rose 女士提过的人，这就对上了号。她合上本子，没往包里收，就搁在手边。

　　沈音自来熟地往沙发里一靠，整个人陷进去，长腿随意交叠。包搁在沙发扶手上，她随手摸出本卷了边的本子，摊开搁在膝头，也不看，就那么放着。

　　“他什么时候散会？”

　　“顾总的会，不好说。”

　　钱莱照实答。

　　“那我等着。”

　　说完两人一时没了话。钱莱站着，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只好把登记栏又看了一遍。

　　沈音拍拍身边的沙发。

　　“你也坐，陪我聊会儿，我一个人坐着怪尴尬的。”

　　钱莱心里想着“陪聊不在工作范围”，可是到底是这家公司的员工，还答应了唐果……

　　她在对面坐下。

　　沈音没等钱莱问，先替自己点了单，一杯冰美式，报得顺溜，像在自家客厅。

　　钱莱应了一声，正要记下来，瞥见茶几上那杯唐果倒好的温水，还是没忍住劝了句，歌手嗓子贵，还是喝温水好。她这话是实心实意，本钱不能糟蹋，嗓子是歌手的本钱，账本是她的本钱。

　　沈音笑弯了腰，眼尾弯出两道弧，眼里的光也跟着亮起来。

　　她笑够了才摆摆手：“成，听你的。”

　　“景行招的是财务还是管家？”

　　沈音这人话密。

　　等顾景行散会的工夫，她把他的老底抖了个干净。

　　嘴硬心软，记仇不过夜，不爱吃香菜，开会爱转笔，半夜会饿。

　　钱莱越听越心惊，桩桩件件，她档案里全对得上。她心里那本账，跟沈音嘴里那本，隔着张茶几，对上了同一个户头。

　　她没拔笔，心里先把这几条分了类：忌口归忌口，小动作归小动作，独“记仇不过夜”这条最没头没尾。

　　职业病上来，她追着问。

　　“他记仇，是翻旧账还是摆脸色？”

　　沈音笑到一半忽然收声，盯她两秒，笑意淡了点。

　　“你不对劲。你这是把他放心上了？”

　　“呵呵。”钱莱傻笑一声，“不好意思，我的职业病犯了，作为一个当过很长时间助理的我来说，知道了总经理的喜怒哀乐都想要记录下来。”

　　“原来是这样啊！那你是个优秀的助理！”沈音赞许地打量着钱莱。

　　“顾景行这个人，不会照顾人，也不会制造惊喜……”

　　钱莱那句“你不是他前女友吗”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默默地听默默地记着。

　　她心里给来人开了个户头，关系一栏迟迟落不了笔。Rose 那一页，她尚只肯写“旧识”；眼前这位熟到这个份上，该怎么归置，她没底，索性先空着，等回头再说。

　　方才那串老底在耳边过完，别的一句没留，独那句“半夜会饿”，她心里先冒出来的竟是：上回他加班他两一起吃过宵夜。

　　她什么时候，把一个人的习惯记得这么细了？

　　钱莱还没理出个头绪，会客室的门就开了。

　　顾景行散会下来，正见沈音把她搁在手边的本子捞过去，拿本脊点了点她额头，钱莱下意识护住脸，沈音笑着一扬本子，又塞回她手里。

　　他脚步一顿，干咳一声。

　　钱莱听见咳声才看见门口的人，本子往膝上一压，坐直了：“顾总。”

　　顾景行“嗯”了一声。

　　钱莱心里飞快过了一遍：方才沈音拿本子点她那一下，顾总撞见没有？接待记录里总不能写“陪同候见时与客人嬉闹”。念头一起，她自己先臊了一下。

　　沈音倒是不慌，冲他扬了扬下巴：“哟，大忙人，总算开完会了？再不来，我都要在这沙发上睡着了。”

　　沈音也不在意他接不接话，话头一转，对着钱莱说：“你这姑娘比我有意思，眼光不错。”

　　钱莱当她是夸自己接待得力，刚张嘴要道谢，又觉着这话不像对着自己说的，忙咽了回去。余光里，顾景行垂着眼，正拨腕上的表带，拨得格外专心，她也就当自己没听懂。

　　顾景行岔话。

　　“demo呢？”

　　沈音不紧不慢地从包里摸出那张碟，在手心掂了掂：“喏，还能跑了不成。”

　　钱莱把本子往桌上一压，补记：沈小姐当面反馈，顾总情绪波动明显，原因待核。

　　顾景行余光扫见那行字，太阳穴一跳。

　　沈音把demo递过去，顾景行接了，指尖在封面停了半拍。

　　那半拍里，屋里静得只剩空调出风口的嗡鸣。

　　钱莱这才觉出自己的多余，想退出去，正往后退。

　　顾景行开口了。

　　“好久不见。”

　　钱莱犯难了，这是该退不退啊！

　　沈音脸上的笑容堆起：“是啊，好久没见你了。”

　　顾景行抬眼：“下次送东西可以让助理来送，你不用跑一趟，耽误你练歌的时间。”

　　沈音摇摇头：“想你了，正好来看看你。”

　　顾景行嘴角一扬：“你就不怕你的制作人男友吃醋？”

　　沈音笑：“他吃醋才好，他好久没有给我准备惊喜了。”

　　钱莱听得更加坐立不安，只当自己是一棵树，扎在沙发上，眼神钉在本子上一行字上，看了三遍，一个字没进脑子。

　　顾景行无奈地摇了摇头，目光在钱莱脸上转了转。

　　她后知后觉地抬起头，正撞上那道目光，又飞快低下去，指尖在本子角上画了个圈，画完才发现，画的正是个圈。

　　“以后有新东西，直接送顶层。”

　　“行啊。”沈音应得爽快。

　　钱莱在旁边听着，心里那杆笔已经痒了：这话里有话，像划界，又像叮嘱。可惜顾总在跟前，她没敢掏本子，只把话在肚子里过了一遍，预备回去再誊。

　　顾景行没再多留，他后面还要开会，朝两人一点头，先一步上了楼。

　　沈音这才起身，钱莱送她下楼。下楼这一路，沈音反常地没说话，到了大厅，她才停住脚步，一把挽住钱莱的胳膊，压低了声。

　　“我跟他散伙那会儿，他连句软话都不会说。”

　　“啊？”钱莱一脸震惊，她为什么跟她说这个？

　　沈音挤挤眼，塞了张签名照给她，又顺走她手机，拨了下自己的号，等屏幕亮起才还回去。

　　她自己那头的未接来电上，也多了一串新号码。

　　“号存好了，下回找你玩。”

　　沈音钻进车里，车都启动了，又停住。车窗摇下半截，她探出半个脑袋：“你也少喝冰的，别光顾着劝我。”说完升上车窗，这回是真走了。

　　车尾灯都拐出视线了，她一低头，手里多了一张签名照，先估了个二手价，随即警醒：客户赠礼，得上交。

　　她把它夹进档案页，打算明早上班先送行政登记，没敢往深里想。

　　她刚走到财务部门口，唐果不知从哪儿蹿了出来，一把挽住她胳膊：“钱姐！你可算回来了。怎么样？那歌星，跟顾总真有故事？”

　　“故事没有，客户有。”钱莱面不改色，“来访登记你回头补录。”

　　“啧，还客户。”唐果跟进来，压低了声音，“我可听说了，顾总散会出来，脚步没停就往楼下走。他平时散会，哪回不是先回办公室？”

　　“他会开完了，正好顺路？”

　　“顺路？”唐果撇撇嘴，“总经办在顶层，会客区在二楼，这路怎么顺的？你教教我。”

　　钱莱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那沈音给他发消息了吧！”

　　唐果点了点头，换了话题：“那你们聊什么了？聊这么久。”

　　“聊顾总。”钱莱照实答。

　　唐果愣住，上下打量她：“……你俩头一回见面，怎么张口闭口全是顾总？”

　　钱莱也愣住。回想起来，好像还真是。

　　“职业病。”她自己先替自己圆了一句，“做助理那会儿落下的，见着人就想多摸点底。”

　　“行吧，职业病。”唐果撇撇嘴，没再追问，晃了晃手机，“奶茶明天给你带，说到做到。对了，上回那个 Rose 是你接的，这回歌星又是你接的。钱姐，顾总的女性客人，能不能都归你管？”

　　“你想什么呢？我可是财务专员！我要算账的！”

　　唐果做着鬼脸，蹦蹦跳跳地走了。

　　她站在原地，把“顾总的女性客人”几个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想起方才在会客室里，顾景行落在她脸上的那道目光，胸口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劲儿又冒了头。她把这些念头按下去，低头回了工位。

　　一下午，她把那几笔账核了两遍，核得格外慢。下班回屋，洗漱完，白天那些话却不肯散，又一句句自己翻了出来。

　　夜里她翻来覆去地躺了许久，到底坐起来拧开台灯，新开一页，建“前任测评表”，附注：本表仅供风险排查。

　　沈音这一栏她列得细，逐项打分，一格比一格低。

　　沈音是顾景行的前女友无疑了，可她为什么对自己感兴趣？

　　沈音还是从Rose的嘴里知道自己的，Rose为什么要对沈音提起自己？

　　搞不清楚！

　　她正要合本子，手机响了。

　　她接起来，职业腔先开了口：“喂，您好。”

　　电话那头静了静，才传来一道冷冷淡淡的女声。

　　“钱小姐？我是阿黛，做设计的。沈音把你的号码给我的，说你这里挺有意思。下礼拜我路过你们公司，想提前约个时间。”

　　她愣住。做设计的，她听都没听过；沈音的朋友，要见也是私下见，犯不着约到公司里来。约到公司的，不是冲公司，就是冲公司里的人。

　　“您好，您是来见我的吗？”

　　“是啊，你方便吗？”

　　她这头沉默得太久，那头的女声又响起来：“……钱小姐？还在听吗？”

　　钱莱这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在。好，那您下礼拜来，到前台报我名字就行。”

　　挂了电话，她翻开测评表，端端正正添了一栏：阿黛，设计师，待调研。

　　添完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白天唐果那句“顾总的客人，能不能都归你管”忽然钻回耳朵里。照这架势，怕真要归她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