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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客户玫瑰 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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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早上,钱莱到岗的头一件事,就是给下午来谈融资的 Rose 女士订会议室。会议室是顾总点名让她订的,她一个财务专员,接到信儿那天就想不通:订会议室,不是唐果天天在订的吗?想不通归想不通,活得干。她按老规矩把它当项目办:核对空档,确认时长,又翻出上一回接待 Rose 的旧档做参考,在备注里记了一行:爱喝温水,习惯早到。
晨会散,顾景行叫住她:“这次融资,财务要出个人跟着对账。会议室你订的,Rose 你也接待过,就由你从头跟到尾吧。照常接待就行,别多想。”
钱莱一愣,原以为只管订会议室,这怎么连人都归她管了?到底没多问,应了声好,回工位在立项表添一行:顾总特意叮嘱“别多想”,客户身份待调研。
她其实查过 Rose 的底,投行出身,跟顾总认识多年。上回见 Rose 时顾总那份不常见的紧张,交接文档里那句“提一个,他能沉默半小时”的禁忌,还有今早这句“别多想”,她一样都没忘。笔尖顿了顿,写下“前任”两个字,又划掉,改成“客户”。老板的私事,多打听一句都是越界。
她顺手又记了一笔:这号人管过的钱,比报销单还多。上回接待她没好意思开口请教,这回人送到跟前,机会难得。
她把这些事在脑子里串了串:顾总点名让她订会议室,转头又把对接的活整个交给她;他可是知道她那个理财号的,上回还当面笑过她“小豆丁”。串到这儿,她心里冒出一个念头,该不会是顾总特意给她搭的台,好让她就近跟行家学两手?
念头刚冒头,她自己先摆手。顾总一天到晚那么些会,哪记得住她这点心思,八成就是上回接待过,用着顺手。
不过这笔账怎么算都不亏,活是分内的,请教是白捡的。她把笔搁下,末了还是添了一行:本周,找空档,向 Rose 请教理财。
唐果端着豆浆路过,探头进来压低声:“钱姐,顾总今早问我三遍会议室订好没,他什么时候这么操心过一间会议室!”
钱莱头也不抬:“订会议室是为了接待,不是他操心。”
“那他是不是怕 Rose 来了坐得不舒服?”
钱莱想了想,认真答:“坐得不舒服那是椅子的事,换椅子得打行政申请。”
唐果噎住,半晌竖了个大拇指:“行,我等着看你俩谁先开窍。”
唐果咬了口豆浆,摇着头走了。钱莱没把这话往心里放,只当她言情剧看多了。一上午她把融资材料从头过了两遍,折角都压得齐整。
午后,Rose 准时到。钱莱把人引进会议室,温水、材料、投影都摆好,果盘是记着上一回的经验备的。Rose 站在门口扫了一眼这阵仗,果盘连看都没看,目光在那杯水上停了一下。钱莱心里默默给那页档案添了半句:水果,也不碰。
Rose 在对面坐下,先看了她两秒,认了出来:“是你啊。上回我来,你还坐在景行办公室门口。”
钱莱点头:“我现在在财务部,这轮融资的账,由我跟着核对。”
“助理做到财务专员,跨得倒挺远。”Rose 把“专员”两个字放嘴里过了一遍,“景行的意思?”
钱莱听出这话不像闲聊,倒像在掂量什么,照实答:“公司内部调动,我服从安排。”她把那杯温水往 Rose 手边推了推。
Rose 没再追问,端起水杯喝了一口,低头翻起材料。融资的正事谈得顺,她问一句,钱莱答一句,数字都对得上。
翻到资产负债表那页,Rose 多问了一句:“坏账计提的口径,跟去年年报对得上?”
钱莱点头:“对得上,附注里有说明。”
Rose 嗯了一声,合上材料,闲闲把话头带开:“景行可从来不让生人碰账。”
钱莱心里咯噔一下。她什么时候算上“熟人”了?她就是个按流程对接的专员,这话要是传出去,明天茶水间又该编排她跟顾总的关系。她忙把话头往回拢:“顾总对账管得严。”意思是,不是顾总信她,是顾总规矩大,谁来碰账都一样。
“他以前只喝茶,”Rose 笑,“现在倒学会喝咖啡了。”
钱莱笔尖一顿。Rose 说的是顾总早年的习惯;她档案里记的是现在,美式,加两块糖,那两块糖她亲眼见他放了不知多少回。老同学记着从前,她记着当下,两边一对,中间空着一段“他什么时候学会喝咖啡”的空白。空白不能瞎填,她低头在 Rose 名下添一行:早年口味,档案无记录,待核。
Rose 见她真拿笔记,笑出声:“你们财务部的姑娘,都这么较真?”
钱莱合上本子:“较真才对得上账。您投行出身,这个道理比我懂。”
Rose 被她堵得一愣,随即笑了:“有意思。”
钱莱惦记着早上那行待办,正想趁这句“有意思”问一句,像她这样的小本金,头一步该干嘛。话还没出口,门被推开,顾景行走进来,说看融资材料备齐没有。
钱莱正要应声“都备齐了”,Rose 却先开了口:“景行,你这财务挺有意思。”
“她账做得干净,才让她对接你。”顾景行顿了顿,“不是随便哪个财务。”
Rose 挑眉:“我知道,你特意点的名。”
钱莱一愣。她只当订会议室传岔了,原来真是顾总钦点。顾景行已经岔开话:“材料呢?”她递过文件夹,顺嘴汇报:“顾总,Rose 女士说您以前只喝茶。我档案里记的是加两块糖,回头我再核核。”
顾景行接文件的手悬在半空,半天憋出一句:“……不用核。”
钱莱“哦”一声,笔尖照样把“待核”两个字写全了。
顾景行看着那两个字,像要再说点什么,桌上的电话先响了,是内线催他签字。他合上文件夹:“材料齐了,你们继续。”带上门走了。
屋里静了一瞬。钱莱放下本子,那句没问出口的话又到了嘴边,门却先一步开了。顾景行站在门口,像是路过,又像是专程来的,半天没说出个所以然。
钱莱站起来:“顾总,您要单独跟 Rose 女士核对的话,我去外面等。”
顾景行被她这句堵住,在门口站了两秒,挤出三个字:“不用……你们先谈。”他退到门口。
Rose 的目光在他和钱莱之间转了一圈,像是看明白了什么,慢悠悠合上包站起来:“景行,你这两趟跑得,腿脚倒是勤。我正好要走,你送送我?”
Rose 拎着包往外走,顾景行跟了一步,像是真要送。Rose 在门口停下来,回头。这话她是对顾景行说的,声音却一点没压着:“景行眼光是真好。他这人护短,护得还别扭。”她拨了拨头发,没等谁接话,踩着高跟鞋走了。
顾景行那一步僵在门口,半晌没动。护得别扭?他什么时候护过谁,不过是融资要紧,怕底下人接待出岔子。这说辞他自己都不大信,正要往下想,屋里那位先开了口。
钱莱目送那背影拐过走廊,转头问站在门口的顾景行:“她到底什么意思?”
顾景行干咳一声:“……你不用管。”
钱莱低头记:客户临走评价一条,顾总未作解释,含义待核。
顾景行在门口站了站,走出去两步,余光瞥见她笔尖还在动,到底又停住,没回头:“她那些话,你别往本子上记。”
钱莱笔尖悬着:“接待记录,要归档的。”
“那些不用归档。”他没再解释,拉门出去了。
会议室只剩钱莱一个人。她在接待记录末尾补了一行:顾总今日巡场两回,无异常。写完又翻到早上那行“本周,找空档,向 Rose 请教理财”,笔尖顿了顿。空档是有的,Rose 一句理财没聊,全在说顾总那些年。客户就是客户,管她从前是谁。她把“请教”两个字描了描,到底没划掉,改天再说。
她把会议室收了场,关了灯带上门,回财务部坐下。一下午埋进报表里,等再抬头,窗外天已经擦黑了。
傍晚归档,钱莱誊到“客户关系:与顾总为旧识”,笔尖停了两秒。她自己也不知道想核什么,画了个问号,又描了个圈,把它圈在里头,到底没划掉。
下班铃响过,顾景行过来,站了站,像是要找话说:“Rose 她……”说到一半,又停住了。
钱莱心里先替他把话头归了类,这个点专程过来,多半是融资的事有下文。她等了等,没等来下文,便问:“Rose 女士怎么了?”
顾景行正要接话,门这时被敲响。Rose 折返取大衣,正撞见屋里两个人,慢悠悠披上外套:“景行,沈音那丫头下月来你们这儿跑通告,记得请我喝咖啡。”说完带门走了。
屋里静了一瞬。顾景行那句“Rose 她……”到底没续上,半晌改口:“她下午说的那些,别当真。”
钱莱应了声:“嗯。”
这回她没像下午那样说“要归档”。
钱莱翻开本子,把“沈音”记下,名字下面画了个圈。
夜里,金有才手机响了一声。Rose 发来一张照片,是下午她在会议室门口拍的:顾景行站在门边,没进来,眼睛却落在低头核材料的钱莱身上,目光比看合同还稳。照片发出去之前,Rose 对着它又看了两秒,才把下面那行字敲上去:软肋,找到了。金有才看了半晌,回:“不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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