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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金太太上门 昨 ...

  •   昨天在顾总办公室门口听见的那半句“有人盯上了”,钱莱琢磨了一整夜,也没琢磨出个所以然来。

      今天一早,她摊开小本本,认认真真列了一张表,表头写着四个字:被盯排查。

      第一条,公司。顾总的对头那么多,盯着天行不稀奇。第二条,媒体。热搜都让人压下去了,压得悄无声息,这手笔不小,不像普通人。第三条,她自己。

      笔尖在“自己”两个字上停了停。一个小专员,要钱没钱,要权没权,副业号还捂得严严实实不敢见人。谁盯她?图她什么?图她会记账吗?

      她大笔一挥,划掉,旁边写:无利可图,排除。

      刚合上本子,内线电话响了。前台小妹的声音压得神秘兮兮的:“钱姐,有位金太太找您。她说,是您上一家老板的太太。”

      钱莱握着话筒的手,顿了一下。

      上一家老板。金有才。

      她拉开抽屉最里头,那张黑金名片还静静躺在那里。上回金有才登门挖她,开过三倍价,后来又专程来一趟,把名片留下,说什么“你老板我熟”。她一直收着,当个警醒。

      鱼钩这东西,换个鱼饵,她还是认得的。

      金太太比钱莱想的年轻。一身深色套装,包是哑光的,坐下来先笑,笑得很有分寸。

      她把名片盒搁在桌上,黑金两色,跟金有才那张名片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钱莱余光扫见,心里那根弦又紧了紧。

      有人上了茶。金太太端起来,没喝,又搁下了。

      “老金常夸你。”金太太开口,“说你是他见过最会算账的姑娘。”

      钱莱心里想:这哪是橄榄枝,这是钓竿。

      看来金太太还不知道金有才对她伸出咸猪手的事,不然肯定不会来找她帮忙的。

      金太太继续说:“我家现在缺个管钱的人。私人财务官,活儿不重,薪水好谈,直接归我管,不用看老金脸色。”

      归太太管,不看老金脸色。

      难道金太太是以为金有才给她脸色看才不干的吗?要是有金太太护着,那未来是可以畅想一下了!

      钱莱的账本本能地动了动。这条件听着倒是不错,她差点就要在脑子里开一页新账了。

      她问了一句:“金太太,这个工作,市面上一般开多少?”

      金太太挑了挑眉,大概没见过问行情问得这么理直气壮的。

      钱莱说得理直气壮:“我这个人,走到哪儿都爱记账。总得知道这行值多少钱吧。”

      金太太笑了,报了个数。

      钱莱心算了一下,那数够她交好几年房租。她飞快翻开小本本,一笔一划记下来,笔尖落得又稳又快,像怕它跑了。

      临走,金太太看她的眼神,像看一件趁手的物件,又带着点说不清的警惕。

      送走金太太,钱莱出了财务部,拐到走廊尽头的连廊。那儿没人,窗户开着半边,风灌进来,把她的工牌带子吹得晃了晃。

      她拨了宋糖的电话。

      宋糖接起来,那头还嚼着什么东西:“怎么,大中午给我打电话?涨工资了?”

      “你盼我点好吧。”钱莱说,“我跟你讲个事儿,你听了准得惊着。”

      “说。”

      “金有才他老婆,今天来我们公司找我了。”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宋糖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金有才?就你上一家那个色狼老板?他老婆找你干什么?”

      “找我给她管钱。”钱莱压低声音,把金太太的话学了一遍,“说她家缺个管钱的人,私人财务官,活儿不重,薪水好谈,直接归她管,不用看老金脸色。”

      “私人财务官?”宋糖琢磨着这几个字,半晌,幽幽冒出一句,“那家的男人色,那家的女人精。你可别拿钱换。”

      钱莱嘴硬:“我就是调研一下行情。”

      宋糖嗤了一声:“行。调研着调研着把自己调研进去,我可不捞你。”

      钱莱靠在连廊的墙上,嘴上哼了一声。可那句话,她到底在心里存下了。金太太临走那眼神,和宋糖这句“别拿钱换”,在脑子里转了两圈,她心里那杆秤,悄悄往“来路不正”那边歪了歪。

      当天下午,金太太约她去楼下咖啡厅,说会议室人多眼杂,有些话还是私下聊方便。

      钱莱到的时候,金太太已经坐着了,从包里抽出一张纸,隔着桌子推过来,笑得意味深长:“钱小姐,这是我连夜拟的,你看看。”

      钱莱接过来一看,上头写着年薪、分红、办公室朝向,条条列得清清楚楚,比她自己做表还细致。她道了声谢,低头看纸的工夫,心里已经盘算开了:她这回来,开的条件只会更高。高到什么数,才值得她动一动?她算着算着,自己都乐了。她一个财务专员,什么时候值这么多钱了。

      她不知道,隔着一排卡座,顾景行正站在那儿。

      顾景行是下来取文件的。隔着落地玻璃,他一眼认出钱莱的背影。她对面坐着个女人,他不认识。那女人推了张纸过去,钱莱低头看了半天,还掏出小本本,一笔一笔往上记。

      记什么?顾景行皱了皱眉。她约人?可看这阵势,又不像是相亲……对方开条件了?她这是……在认真考虑?

      他本来想走,脚步却拐了个弯,在旁边卡座坐了下来,叫了杯咖啡。

      位置正好,能看见她们,听不见她们说话。他看见那女人端起杯子,慢悠悠抿了一口,又凑近说了句什么。他看见钱莱点了点头,把小本本合上,又打开,接着记。

      他想,钱莱这人,段位高,不是随便什么人递张纸就能撬动的。可他看着那本小本本,看着她写一笔停一笔的认真劲儿,心里还是有点不是滋味。他跟自己说,这是关心员工动态,防止人才流失,跟别的没关系。

      可转念又琢磨,钱莱要真对谁有意思,不会当着人面记本子;可要是没意思,又何必坐到这会儿还不肯走。他越想越觉得这事不简单,咖啡凉了也没察觉。

      对面那一桌先起身的是那女人。她拎起包,冲钱莱点了点头,先走了。钱莱又坐了一会儿,把小本本收进口袋,这才慢吞吞往电梯口走。他低头看了眼手表,文件早取完了,人却在这儿钉了半个钟头。他把文件一收,起身走了。

      傍晚,钱莱忙完手头的事,拿起手机,唐果的消息早躺着等她了:“钱姐!我下午下楼撞见顾总在楼下咖啡厅坐着,一杯咖啡放到凉都没怎么动,眼睛一直往你那边瞟!是不是在等你?”

      钱莱回:“不可能。顾总等我做什么?等我做市场调研吗。”

      唐果发来一长串问号。

      顾景行回到顶层,把文件放回桌上,站了站。楼下那一幕还在眼前晃。他照老规矩提了笔,想往观察栏上添一行,笔尖都快挨着纸了,又停住。唐果那张照片还在群里传着呢,这张纸上要是再添几笔,保不齐哪天就被人拍了去。他想了想,把笔搁回笔筒,这行字没往纸上落,在心里记下了。

      夜里,钱莱盘腿坐在出租屋的床上,翻开那本厚厚的人品账。

      这是她的老习惯。认识一个人,就在账上记一笔,值不值得深交,心里有数。

      金太太那一页,她写下:来路不正。那家的男人是个色狼,那家的太太也不简单。又补了一行:宋糖说,别拿钱换。

      笔尖顿了顿,她画了个大大的黄叉。

      翻过一页,是顾景行那一页。她本来想按惯例一条一条往下写:脾气怎么样,能不能处,值不值得深交。可她笔尖一落下去,字自己就冒出来了。

      人品好,护短,肯教东西,整栋楼就他下班最晚。

      她写着写着,笔尖停住了。这哪是账,这分明是……她脸上一热,赶紧把这页翻回去,嘴里嘟囔:“调研记录,客观的。”

      又翻回来,看见这页上头写着一句“天行目前无挖角风险”。她盯着“目前”两个字看了半天,把笔帽咬在嘴里,最后轻轻划掉,改成了两个字。

      长期。

      写完,她又看了两眼,才把本子合上,压到枕头底下,像藏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她躺下去,翻了个身,心想:顾总那么忙,还肯管她这点闲事,图什么呢。图当个好老板吗。

      第二天一早,钱莱到得比平时早。她没先回财务部,电梯直接按到了顶层。

      顶层走廊静悄悄的,她站到顾景行办公室门口,把要说的话在心里过了一遍,才抬手敲门。

      “进来。”

      顾景行抬头看见是她,手里的笔停了一下:“钱莱?有事?”

      “顾总,我想跟您解释一下昨天的事。”钱莱站在门口,手规规矩矩垂着,“昨天楼下那位,是我上一家老板的太太。她来找我,是想让我去她家管钱,私人财务官,薪水开得不低。”

      顾景行听到“薪水不低”,眉毛都没动一下,只“嗯”了一声。

      “我没答应。”钱莱赶紧补了一句,“我心里有数,那家不合适。我就是怕您误会,以为我对公司有二心。”

      她说完这句,自己顿了顿。后半句不在腹稿里,本来只想说“我没答应”,话到嘴边不知怎么多出这么一句。不过话都说出去了,她也没往回找补。忠诚度这东西,白纸黑字说清楚,省得老板心里打鼓。

      顾景行看着她。她怕我误会。

      这四个字在他脑子里滚了一圈,像一层水漫过昨天那块堵着的地方,哪里都顺了。他昨晚琢磨到半夜,琢磨的是她会不会真在考虑跳槽;原来她昨晚琢磨的,是他会怎么想她。

      他面上不咸不淡:“我知道。你做事一向有分寸。私事说清楚就行,不用放在心上。”

      钱莱松了口气。她就怕顾总嘴上不说,心里给她记一笔“靠不住”。她点了点头,转身要走,走到门口又停住,回头补了一句:“顾总,那个数,我是记行情用的。我真没打算去。”

      顾景行:“嗯。”

      门带上,脚步声远了。

      顾景行坐在椅子上,半天没动。她怕我误会。这四个字在脑子里滚了一圈又一圈,比昨天楼下那一幕记得还牢。

      她要真不在乎他怎么想,何必一早特意上来解释这么一通。看来他在她心里,比他以为的要占地方。

      那份文件拿起来又放下,那点自得,一层压着一层,往上顶。

      回到工位,钱莱翻开小本本,在“被盯排查”那页底下添了一行:忠诚度,已当面澄清,风险解除。写完想了想,又补一句:解释得有点多,下回注意。

      当天中午,金太太的电话追了过来。

      “钱小姐,我回去又想了想,先前那个数,翻一倍。每年年底还有分红,办公室给你单开一间,顶楼采光最好的那间。”

      钱莱握着电话,心里飞快地换算了一下。那个数翻一倍,够她攒上十年了。

      金太太又说:“老金说了,你要是来,直接归我管,谁也不敢给你脸色看。”

      钱莱沉默了两秒。

      “金太太,谢谢您抬举。”她说,“我得再想想。”

      挂断电话,她在小本本上记了一行:金家又递杆。若真有一天要走,这是底价。

      写完,她想起金太太最后那句话:“我家那位说了,他等得起。”

      等得起。三个字,平平常常,可她后脊背莫名一凉。

      前天,她在顾总办公室门口听见的半句话是:那位小助理,有人盯上了。

      有人盯上了。金家又递杆。

      这两件事,会不会本来就是一件事?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个答案,只好把本子合上,心想:走一步看一步吧。天塌下来,还有顾总顶着。

      晚上加班,钱莱还在对着金太太开的那份条件发呆。

      她铺开一张纸,左一栏写金家,右一栏写天行。左栏的数字一个比一个漂亮,右栏写着写着,笔尖就慢了下来,最后落了一行字:跟的人。

      她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半天,猛地划掉,重写:跟对人,学到东西,值钱。越算越明白:金家给的钱,比天行多出不是一点半点。

      可算到最后,她忽然发现一件更要命的事。

      她翻来覆去算的,竟然不是“去不去”,而是“走了以后,天行这边怎么办”。

      那个总在她加班时还待在公司的人怎么办。那个开会替她挡话头的人怎么办。那个总在她要挨挤的关口冒出来的人,怎么办。

      她愣住了。这笔账,她不敢再往下算。

      顾景行进来的时候,手里端着杯咖啡,看见她桌上摊开的纸,脚步顿了顿,把自己那杯搁在她手边。

      “提提神。”他说。

      钱莱接过来,道了声谢,指尖触到杯壁,还是烫的。

      他瞥了一眼那页纸,半真半假地问:“钱莱,想好了?”

      钱莱抬头看他。这人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可她忽然就很想说点什么。

      “顾总。”她开口,“你要我留,也总得给我个留的理由吧。”

      说完,她自己先愣住了。

      这话怎么听着,像在撒娇?

      她脸腾地一下热起来,赶紧找补:“我是说,天行什么时候调薪?我了解一下。”

      顾景行张了张嘴。他心里其实已经排好了一串理由:福利好,前景好,跟的人……跟的人好。

      手机响了。

      屏幕亮着,来电显示两个字:Rose。

      顾景行按下接听。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清亮的女声:“下周一我在,想见你。”

      他握着电话的手,顿了顿,抬眼看向钱莱。

      钱莱正低头把那页纸收起来,察觉到他的目光,也抬头看他。她看见他脸上有一瞬间的迟疑,心里跟着一紧:下周有大事?顾总要见重要的人?

      她摸出小本本,认认真真写下了三个字:订会议室。

      顾景行看着那四个字,到嘴边的那串理由,一个字也没能说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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