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富计划里混进了个总裁》舟行七界

21、半糖去冰 钱

　　钱莱升了财务专员，工位早挪去了财务部。原总经办门口那张桌子空了小半个月，今天才等来接手的人。

　　总助这摊子她管了大半年，从报销流程到各部门的脾气，都摸得门儿清。

　　交给唐果这么个刚出校门的小姑娘，她总归不放心，才特意上午抽空回来，把这半本交接文档补完，给自己给人家都交代得过去。

　　推开门，顾景行不在里头，桌角那张“7×24随叫随到”的便利贴贴在上面。

　　纸边卷了，这张便利贴是刚入职那会儿为了显示自己的努力，贴给顾景行的。

　　她扫了一眼，愣了一下，那么久了，这张纸怎么还在！

　　顾总到底留着它干嘛呢？

　　她在空位上坐下来，翻开交接文档往下写。写着写着，她顺手在小本本上添了一行：忠诚度证明，便利贴一张，放顾总桌上，归顾总保管。

　　顾景行端着杯子进来，目光在她笔尖顿了顿，落去那行字上，嘴角压了压，又松开。

　　她看见了吧，看见那张便利贴还贴着！在她心里，我可不就是长情的代表。

　　顾景行把杯子搁下，随口问了句新来的几时到，她答十点，顺手把交接文档往他那边推了推，让他过目。

　　他扫了两页，没多说，只是眼睛时不时往她手上那本子上飘。钱莱把笔帽合上，心想顾总这人好奇怪。

　　唐果是十点到的。

　　小姑娘圆眼睛，工牌在脖子上晃晃悠悠，一进门就喊她“钱姐”，甜得有点黏人。钱莱把厚厚一叠交接文档推过去，唐果接过来就翻。

　　前几条还正经。翻到第八条，她念出声：“顾总讲冷笑话须捧场，不捧场会被点名。”

　　唐果噗地笑出来，当是个冷幽默，拿笔在旁边画了个小笑脸。钱莱却一脸严肃，把那页翻回来。

　　“这不是玩笑。这是血的教训。我当初就被点名过三次。”

　　唐果不信，钱莱也不解释，指给她看密密麻麻的捧场记录，哪次笑慢了半拍，哪次被当众点名，连日期都标得清清楚楚，活像一份冷笑话考勤表。

　　唐果翻到一条“顾总开会前需安静三分钟”，撇嘴道：“这哪是交接，这分明是恋爱观察日记。”钱莱说你少瞎琢磨，这是血泪换来的经验。她指指前面几条，说连他爱翻哪份报表都写进去了，就怕唐果头一天就踩雷。唐果吐了吐舌头，把那页翻回去，总算信了。

　　交接完，钱莱把唐果留在顶层接手，自己回了财务部。

　　中午顾景行的手机在桌上震，外放不知怎么开了。老何的声音顺着听筒滚出来，中气十足，隔着两张桌子都清晰。

　　“你那征服计划，进行到几成了？”

　　钱莱正好送文件进来，听见半句，脚步顿了顿。征服计划？她脑子里把变富计划那几页飞快过了一遍，没这条。

　　等等。公司征服计划。

　　她眼神一亮，这可是大事。顾总表面风平浪静，背地里竟在布一盘大棋，怪不得最近开会，总在些她摸不着头脑的地方停一停。

　　她把文件轻轻放下，出了办公室，站在走廊里就掏出小本本，认认真真补了一行：顾总在谋划一个征服大计划，比部门还大的那种，得盯着，先记入重点项目。

　　顾景行挂了电话，隔着半掩的门，瞥见她站在走廊里埋头写字的背影，挑了挑眉。他自然想不到，发小随口一句调侃，已经被钱莱当成集团大战略记进了小本本，还排在最要紧的位置。

　　下午老何又发来一条：想明白了没，那计划卡在哪儿。顾景行回了个句号。钱莱在财务部工位打了个喷嚏，浑然不知自己早就被写进了那份计划里。她甚至正儿八经画了张小图，把“征服计划”和“变富计划”并排摆着，打算哪天研究研究，顾总到底想征服哪块市场。画完自己看了一会儿，觉得箭头画得可笑，又舍不得撕，折成小块塞进钱包夹层。

　　下午宋糖发来消息，说正好在天行附近办事，有半小时空当，约她楼下喝奶茶。

　　钱莱刚坐下，宋糖就啧了一声，吸管戳着杯壁。

　　“你俩早被人传成一对了，你还天天装没事人。”

　　“什么情况？”

　　宋糖说她就坐了这几分钟，进进出出好几拨买饮料的，全在嚼同一桩八卦。她掰着指头数：部门群里那张便利贴的照片都传好几轮了，还有人说顾总把你调去财务部，是怕你坐他眼皮底下太招眼。

　　钱莱听着听着，眉头先皱起来。便利贴是工作留痕，调岗是正常流程，怎么到了他们嘴里就成了一出戏。

　　她懒得争辩，心里先把这套说辞过了一遍，想着待会儿怎么一句句堵回去。

　　钱莱不慌不忙从包里抽出一张纸，拍在桌上。

　　“上下级工作清单，你自己看。”

　　宋糖拿起来念，一条一条，字正腔圆，跟念红头文件似的。

　　“一、顾总交办事项优先。二、私事不越界。三、不私下议论上司。七、顾总奶茶偏好，半糖去冰。”

　　念到第七条，宋糖一口奶茶呛在嗓子里，咳得眼泪都出来了，拍着胸口直喘。

　　“你这清单，前六条像公差，第七条像情书。钱莱，你醒醒，你这哪是划清界限，你连人喝奶茶放几颗糖都记着。”

　　“两块。”钱莱脱口而出，又觉不对，“这跟我记副业读者的口味一个样，得记，不记没法对接。”

　　宋糖笑得直起腰，说你对接顾总都对接出感情了还不认。钱莱耳根发烫，把清单抢回来，嘴硬这是客户维护常识。

　　钱莱把清单塞回包里，想想还是不放心，又问了一句：“这话到底从哪儿传出来的？”

　　宋糖咬着吸管想了想：“反正公司里都传开了，源头我也说不清。”

　　钱莱回公司，逮着人一问，消息是从唐果那流出来的。原来交接那天，唐果在顾总办公室一眼就瞧见桌角那张便利贴，当场惊呼：“钱姐，顾总把您这张‘7×24’裱起来了？”钱莱还没来得及否认，她已经举起手机拍了张照，发去部门群，配文：咱顾总这偏爱，藏都藏不住。不到半小时，全公司都知道了。

　　钱莱后来专门给唐果写了一份《职场边界手册》，第一条就写：上司的便利贴，不是情书，是工作留痕。

　　那张清单到底还是落到了顾景行手里。傍晚钱莱去送表，报表里夹着那张清单。下午从宋糖手里抢回来，随手塞回包里，不知什么时候跟表叠到了一起，她也没察觉。顾景行正对着那页纸失笑，指尖敲着“半糖去冰”那几个字。她想抢已经来不及。

　　顾景行也不还，提笔在旁边添了一栏，纸头只落“观察栏”三个字，心里却给它安了个全名：征服计划观察栏。写的是她的习惯：爱记小本本，喝奶茶要半糖去冰，下班铃一响跑得比谁都快，连标点都透着一股精打细算。

　　他把两页纸并排贴在办公桌玻璃上。一边是她的上下级工作清单，一边是他的观察栏。一个记他，一个记她，并排挂着，像两份对账单。

　　路过的行政小李探头看了一眼，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晃着脑袋走了，临走还冲钱莱挤了下眼。

　　钱莱盯着“观察栏”三个字，又见里头记的全是自己的习惯，心里先是一惊，随即想起中午那通电话里的“征服计划”。顾总观察人，想必也是那计划里的一环，她默默把这“观察栏”也记进重点项目，伸手想去揭玻璃，被顾景行一句话拦住。

　　“别动，贴着挺好。”

　　夜里钱莱留在工位，把恒泰那桩活儿的收尾记录翻出来，一条一条核对。下季的量说定多少就是多少，都兑现了，老王那头也收敛了，没再抬价。她在最后一行工工整整画了个勾，算是给上头派的那桩活画上句号。这笔账跟了大半个月，总算平了。

　　她合上恒泰那页，笔尖却没停，顺手想记几笔白天的琐事，写着写着就跑了偏：顾总不爱吃香菜，开会爱转钢笔，上次她做的财务预案在会上被人挑毛病，他一句“这份预案我看了三遍”，就把那些话头全挡了回去。

　　她写到这儿，笔尖停了。这哪是工作记录，分明是顾景行使用说明书。

　　可这一页写满的他，她迟迟没舍得合上。她把那页抽出来，折进自己小本本的夹层，心里头忽然冒出一句没头没尾的话：他一个人忙到没人管，也挺不容易的。

　　这句话来得太突然，她自己都愣了愣。小本本翻到新的一页，想记，又觉得这不像能算清的账，最终只画了个小圈，旁边写：待核。

　　她揉了揉发酸的手腕，抬头看窗外。写字楼的灯一盏盏灭了，只剩顾景行办公室那扇还亮着。夜色沉下来，她第一次没急着关机走人，多坐了那么一小会儿。

　　临走前，钱莱从包里拎出一件外套。是上周宋糖起哄那晚，顾景行披过她肩上的那件。她一直没还，搁在衣柜里，每次开门看见都觉得该还，又老忘。

　　“这外套我送干洗店洗过了，一直没找着机会还。”她把外套递过去，语气平淡得像还支笔，“物归原主。”

　　顾景行伸手去接，没真接，反手就搭在了她椅背上。

　　“先穿着，晚上凉。”

　　钱莱低头看了看椅背上的外套，没再挣，就当暂存。顾景行翻了翻手头的表，说核对还差几张，留她加会儿班。

　　宵夜是烤串，外卖盒推过来时，他说是顺带多订的一份，语气随意得很，像真只是多要了串。钱莱啃着串，心想这人倒是会算，顺带的总能多出一个人的量，数学从不出错。

　　她没点破，他也没说破，两个人隔着一盏台灯，把表核到了深夜，烤串签子堆在小纸杯里，像某种奇怪的战利品。

　　顾景行把最后一根签子放进纸杯，忽然问她饿不饿。钱莱说饱了，他点点头，把盒盖合上。台灯底下他侧脸半明半暗，她看了两眼，又觉得不该看，低头去理表格。这人白天在会上滴水不漏，这会儿倒像卸了劲，手指还搭在杯沿上转。她想，顾总这种人，大概也只有在没人盯着的时候，才肯松一松。这一整天，他好像总在她要挨挤的关口冒出来，从拦雷到留她加班，一件一件都不声不响。这种人，说是上司尽义务也行，说是不忍心看人难堪也行，横竖她记着就是。

　　第二天一早，钱莱刚进公司，唐果就在电梯口把她截住，工牌晃得比平时还欢。

　　“钱姐，网上有人拍到顾总和你了。”唐果把手机递过来，压低声音，“群里都传开了，说顾总把您那张‘7×24’裱起来了，这回热搜一挂，更坐实了。”

　　钱莱一愣。热搜上挂着一行：天行总经理与助理。点进去已经打不开，显示已被平台处理，只留了半句截屏在群里疯传，拍的是两人并肩进写字楼的侧影。

　　钱莱把手机还回去，转身往顶层走，想当面问问顾景行怎么办。还没走到门口，先听见里头有电话声。门虚掩着，声音压得很低，像怕隔墙有耳。

　　“那位小助理，有人盯上了。”压得再低，也有半句顺着门缝漏出来，正正砸进她耳朵。

　　她脚步顿住，没再往前。屋里顾景行应了一声，语气听不出喜怒。她隔着门缝看见他挂了电话，目光落在桌上那张便利贴上，停了两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