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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来日方长 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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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莱回到出租屋,把小本本往桌上一摊。这本子跟着她从入职到现在,边角已经卷了起来,封面还贴着那张变富计划的便签,被摩挲得颜色发暗。
扉页上那行“来日方长”还留着,是上回在咖啡馆对着没说出口的心思写下的。她盯着看了半分钟,指尖在纸边上蹭了蹭,没动它。心想这五个字搁账本里能单独开个“待兑现长期应收款”科目,期限不定、利率待定、减值测试遥遥无期。
副业号“复利小豆丁”的后台数据又跳了一截,眼看就要破三千。她点开后台看了半天那串数字,嘴角没忍住翘了一下,赶紧用掌心摁住脸,怕邻居以为她疯了。这号养了这么久,终于有人看了。
她翻回前面,随手折了一个角做记号,心里盘算:三千粉丝能接几单软广?按每单五百算,一个月多两千块房租。够了,够她多买几件好面料子,还能再囤两袋米。
第二天一早进了电梯,门还没关紧,两声压着嗓音的闲话就飘了进来。
“听说了没,顾总最近在追咱们那位钱专员?”
“那还用说?明摆的事。”
钱莱往那一站,心里先嗤了一声。怎么可能呢,我这当事人都不知道,捕风捉影的事。
她没回头,假装看楼层显示屏,可耳根不受控制地热了一瞬。小本本已经在脑子里自动翻开了:疑似暗示,待认领。
心里默默给这一条加了风险评级:黄色,关注。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这流言要是坐实了,是不是该把工位往前挪两格?或者在办公桌上摆个'正在暧昧中,请稍候'的小牌子?摆多高合适?太高了挡视线,太低了同事看不见,跟做标识标牌似的得讲究一个可视角度……
老板赏识是好事,可这风向一旦偏了,上班尽职下班归零的人设就悬了。她默默决定往后电梯里瞥见顾景行的影子能错峰就错峰,实在错不开就把工牌挂到身后去挡脸,挡脸还不够,再拿文件夹举到胸前,活像举盾的士兵,恨不得再喊一句“前方高能,闲人回避”。
顾景行听这流言是中午在茶水间。
他端着咖啡,眉梢微微挑了一下。旁边小李凑过来小声补了一句:
“外头都在传,您最近老往财务部那边跑。”
顾景行把咖啡杯往嘴边送了送,语气没什么变化:
“跑什么跑,派活而已。”
小李应了一声走了,还顺手把门带上了。茶水间只剩下顾景行一个人。他把杯子放下,指节在杯沿敲了两下。
老往财务部跑,连小李都注意到了。
他给“征服计划”的进度条又拨了一格。外头怎么传他不管,反正他自己知道这算推进了。心里还挺得意,这丫头倒是越来越上道了,风一吹就懂意思,连自己什么时候说的什么话,估计都在她脑子里复盘了八百回了。
午休后不久,小李溜达到财务部工位,探头过来。
“钱莱,外头都说你跟顾总有点那什么。”
“别瞎传,老板赏识员工而已。”钱莱头也不抬。
“行行行你清白。”小李走了。
那天晚上,钱莱加完班没急着走。格子间的灯已经灭了大半,走廊尽头的消防指示灯亮着幽幽的红光。
她对着屏幕上的Excel发呆,手边那杯奶茶凉透了。忽然觉得不对,低头一看,好家伙,今天做了三十七页数据表,居然全是他派的那个项目。她盯着屏幕看了三秒,内心哀嚎:完了,他派的任务,我做了一整天,这不等于变相陪他加班吗?那加班费算谁的?
身后传来脚步声。顾景行端着两杯热茶走过来,递了一杯给她。
“怎么还没走?”
“做表呢。”钱莱捧着杯子,没躲。杯壁的温度透过掌心传上来,让她那点拘谨稍稍松了松。
顾景行在她旁边站住,看着屏幕上一格一格填着的数字,语气很随意。
“忙起来就别把身体熬坏了。”
钱莱愣了一下,这语气听着有点像关心,又像随口。随即反应过来,哦,老板看她加班熬得狠了说句关心的话,至于她想什么呢?耳根先热了,忙说:
“顾总说的,我记下了。”
她这副认真记笔记的劲儿,让他嘴角停了半拍。
她总把这当差事。也好,差事好推进,差事不容易出错。他就喜欢效率高的人。
顾景行把茶搁在窗台,侧身靠过去看了一眼她屏幕上密密麻麻的表格,忽然说了一句:
“我也正缺个能陪我慢慢走下去的人呢。”
钱莱愣了一下,抬头看他。
顾景行已经转过身去,把杯子往窗台边缘挪了半寸,没看她,只盯着窗外。背影挺拔,灯光在他肩头落了一层淡淡的影。
钱莱低头看着茶水晃动的倒影,心里飞快翻账本:慢慢走下去,这是长期合作项目的意思?合作周期多长?KPI怎么定?考核期多长?
来日方长?她脑子里莫名冒出来扉页那四个字,又觉得就是巧合。顾景行那么忙的人,哪会注意她小本本上写的闲字。耳根先烫了一下,忙低头。心里继续嘀咕:万一他真是那个意思呢?那我是不是也得表示表示?不能光听他说吧?总不能他往前走、我在原地站着点头吧?那不成路牌了吗?还是那种只认方向不认人的人形路牌……
不过话说回来,要是真跟他走下去,每个月能多分多少?三千块?五千?够不够覆盖他的'慢下来'带来的时间成本?万一他走一半说要转方向呢?转方向有没有违约金?
这些都没写合同,口头承诺的效力得打多少折?打八折?打五折?算了,先当定期存款存着吧。取不出来至少不亏。
被他当面交代差事说得臊的,心里把那杯热茶喝了个精光,杯沿上印着一圈浅浅的口红印,她自己都没注意到。
“最近加班是挺多。”顾景行把杯子放稳,语气恢复了公事公办。“周末要是没事,带你出去透透气。”
“去哪?”
“先看项目,再说别的。”他转身往外走,留给她一句,“明天早上十点,车在楼下等你。”
回去翻开小本本,她在副业那栏补了一条:副业破千→逼近三千,再推一把。旁边顺手又添了一笔:顾总那句“慢慢走下去”,当工作指标了,摁紧了别让它偏。又补一句:这指标听着还挺长远,怕是要算利息。备注:合作期暂定,KPI未定,随时评估。
隔两天金有才又来了。
这回没开高价,把黑金名片往桌上一放,笑得很从容。
“小丫头,有主意。”
钱莱松口气,心想又拒一回,还不错。她这人向来不怕得罪人。反正得罪一个少一个,毕竟她得罪人的技能点都点在砍价上了,砍价不行就哭穷,哭穷不行就说公司报销流程慢。
金有才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最后只说了一句:“你这倔劲儿,不像你那个老板。”
钱莱心想:当然不像,我老板那个性,你跟他聊感情他会拿ROI算。
金有才起身前看了她工位一眼。
“顾总那段我不掺和了。不过你老板那个人,”他笑了笑,“我熟。”
钱莱倒想起小本子上了那行“顾总与金总似有旧识,关系网待查”,他这“我熟”倒像是认了那层旧。她脑子里飞快闪过几个画面,是不是曾经一起喝酒?是不是在哪个局上碰过面?是不是他挖过人她老板也挖过人?
“难怪。”她点了点头,把名片收进抽屉最里头。心想旧识也好新识也好,反正今天这轮又过去了,安全着陆。
他走后她顺手补上一笔:此人没再强求,了。附注,账上或有缺口,不宜深交。备注:他说的“熟”到底多熟?待进一步观察。
周末,顾景行的车果然停在楼下等她。
他坐在驾驶座,把几笔项目当闲话讲。钱莱坐副驾,问得很细,掏出小本一条条记。
“这片将来起什么?”
“写字楼。跟你本子一样,一块一块垒起来。”
“那块空地呢?”
“商场,或者社区底商。看人流密度。”他打了个方向灯。
“看人流密度就能决定开商场?”
“当然不是。还要看周边住户的月均收入、停车位数、周边竞品数量……”
“停停停,”钱莱举手示意,“您说得越多,我这本子上写的字就越密。您能不能挑重要的说?”
他回头瞥她一眼,笑了。
“那你先记密度,其他的慢慢补。”
“记了这么多,我脑子快溢出来了。”
“溢出来算无形资产,能估值。”
“顾总连我脑袋都估值?”
“看看你这求知欲,当然值。估值起码五位数。”
“顾总,我的脑子值五位数?”
“看看你那求知欲,不行?”
她把这一路听的都记在本子里,密密麻麻写了不少。顾景行从后视镜里扫了一眼她写满的页面,笑了一下。
“你记东西比那些销售还细。”
“记多了,忘的时候能翻。”
“你这种人,放哪行都能赚钱。”顾景行从后视镜里瞥她一眼,“就是太认真。”
“认真不好吗?”
“看对谁。”他把车停稳。
风大,她缩了缩脖子。他二话不说把外套脱了披她身上。
“披着吧,我冻不着。”
钱莱接过外套,材质很软,带着一点他的味道。她往身上拢了拢,小声说了句谢谢。
顾景行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往上挑了一下。心想这外套一披,她肯定觉得他帅。连他自己都不得不承认,脱外套这动作确实帅得恰到好处,不刻意,还暖风。下次要不再补一个单手解扣子的?不行,单手解扣子太油腻了,得留到关键时刻再用。
顾景行送钱莱回小区,车在楼下刚停稳,钱莱一眼瞧见宋糖拎着两杯奶茶站在单元门口,显然是来找她的。
宋糖目光越过她,落在驾驶座的顾景行身上,打量了三秒,心里嘀咕:这人身上的贵气跟写字楼中央空调似的,低调但贵得让人睁不开眼。
钱莱赶紧下车,偷偷掐了她一把。宋糖压低声音:“你老板啊?看着是挺贵的。”
宋糖非说请客,反正钱莱的老板就是她半个老板。她不由分说把两人拽进附近一家饭店,说“顾总亲自送上门,这顿必须我请”,硬是按着钱莱坐下了。
“你好,顾景行。”他语气很稳,“她常提起你,说有个知己替她参谋。”
宋糖一听这名字,忙笑:“久仰久仰!钱莱可没少夸您。”
钱莱在桌下掐了自己腿一下:这是老板,不是别的。心想他这“常提起”用得真好,她明明上周才在宋糖面前把他夸了一遍,他倒说“常”,自恋得毫不费力。
一顿饭吃得宋糖停不下来,从头到脚评了个遍。
“顾总打算怎么带人?”宋糖第一句就问。
“看她愿不愿意学。”
“贪不贪她那份利?”宋糖紧接不放,“钱莱写稿子挣的钱,您占多少?”
“她那份利,只要她自己挣着,我求之不得。”顾景行语气平静。
钱莱筷子上的菜掉回碗里了。
她低头喝了口汤,把心思摁回去。宋糖识趣,没再追着问,转头就开始给顾景行夹菜。
“顾总先吃,别客气。”宋糖夹了一块肉放在顾景行碗里。
“你天天这么招待客户?”
“客户哪有您贵气,”宋糖翻了个白眼,“您这一坐,我这顿饭直接升级成商务餐了。”
顾景行把那块肉夹起来,看了看,放进嘴里。“她常说我吃饭慢。”
“真的?”宋糖眼睛睁大了,“她可从来没在我面前提过。”转头对钱莱挑眉。
钱莱夹了块豆腐堵住嘴。
夜里躺在床上,她把外套搭在椅背上,翻到前面几页,上面还记着7×24随叫随到那行。她盯着看了会儿,把纸角折了一下,盖住那行字。心想这行搁账本里,得标注“已过期,但被新备注覆盖了,暂不核销”。
又过了些日子。那天她正对着本子里的一个数字犯愁,顾景行路过,三两句把她绕过去了。她刚要说谢谢,他先开口了。
“你这小豆丁,也辛苦。”
她愣了愣,心下一嘀咕:连号名他都记下了,这是把她的号翻到了?可她从没跟他说过账号叫什么。他到底是怎么认出这是她的号的呢?难道是她写的东西含他量太高,翻两页都是他顾总说出的话,他扫一眼就对上号了?
“不辛苦,值得。”她声音小了下去,头不自觉地低了低,耳根先热了起来。想起他在咖啡馆里一句一句帮她把那些算不明白的账捋顺,心里又是感激又是服气,再抬眼时,眼里那点崇拜怎么都藏不住了。
他站在那儿看了她两秒,把她眼里那点藏不住的崇拜尽收眼底,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心里那点得意压都压不住。转身走了。
夜里又把“他认出这是她的号”记进副业那栏。旁边补一句:他教的那几篇是本金,得好好写,不能丢人。补完又加了一句:下回新稿子写好了先发他看看。发完了他说不好,要不要申请复议?
这条写完她自己都愣了,盯着本子看了两秒,合上本子的时候脸有点热。
那天她和宋糖排队买奶茶,把最近被顾总带的那几条倒了一遍,末了收住话头,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宋糖咬着吸管,歪着头看她。
“等等,”宋糖突然插嘴,吸管戳了戳她肩头,“那天你穿着顾总那件外套的样子,我可瞧见了。”
“顾总对你可真上心,”宋糖眯眼笑,“大冷的天,外套二话不说就披你身上了,这待遇一般人可没有。”
钱莱这才想起来,那件外套打周末披上就一直搭在她出租屋的椅背上,压根没想起来还。
“不过说真的,”宋糖又补了一句,“你这算被带偏了吗?”
“你说呢?”钱莱低头看奶茶,“我也不知道。”
“我看你那扇门,自个儿开了一条缝,拦都拦不住。”宋糖说得轻巧。
“别闹。”钱莱闷头吸了口奶茶,“你看你那表情,跟算命先生似的。”
“真的。”宋糖笑眯眯的。
钱莱没反驳,奶茶吸管戳了一下杯壁。心想这扇缝要是再开大点,她那个“上班尽职下班归零”的项目就得重估了。到时候资产减值损失,够她喝一壶的。
“你看你现在,一想起他嘴角就往上翘,跟中了奖一样。”
“哪有。”
“等你真把这事儿想明白了,记得请我吃顿好的。”宋糖端起杯子跟钱莱碰了碰,“干杯,祝你早日通关。”
“通关了请双份。”钱莱说。
“成交。”宋糖举起杯子跟她碰了一下。
夜里,城另一头的茶室里,两个杯子碰了一下。
“那个小会计,油盐不进。”金有才端着手里的杯子,笑意淡了些,“倒是对顾总动了点真格。”
“动真格才好下手。”Rose搅了搅茶。
“她宝贝的理财副业,还有那位顾总。你当年,不也曾让他上过心?”
Rose笑了笑。
“不过他那人,记性一向好。我当年送出去的东西,他说不定一直搁抽屉里没丢。”她放下茶杯,看着对面的人,“钱莱这小姑娘,跟我当年不太一样。”
金有才端着杯子,眉梢抬了抬:“哪里不一样?”
Rose笑了一下,没再往下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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