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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顾总的免费课 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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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说好的那天,钱莱抱着那本卷了边的笔记本,把上一回那句压在心里的话又摁了摁,提前十分钟站在投资部那扇磨砂玻璃门外。
门内苏白正跟几个经理低声说着什么,她隔着磨砂玻璃,隐约瞧见顾景行在前方白板前,背对着大家,手在板上比划着。
她正犹豫该不该进去,门从里面被推开,一位同事把她让了进去。
“小钱,你可算到了,顾总特意留了个座给你。”同事把她往里让了让。
她心里一动,忙道了谢,寻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摊开本子,屏着呼吸。
“今天这堂,不教术语,先讲一点我自己这些年才想明白的东西。”白板前顾景行头也不回。
他转身,目光掠过满屋一圈,最后没什么起伏地停在她身上一瞬,又自然地移开。
“很多人学投资,头一件事就是把市盈率、复利这些词背下来,听着挺有派头,实则最容易唬自己。”他顿了顿,把白板笔轻轻一搁,“真本事不在你背了多少词,而在你算不明白的那些数,你心里到底清不清楚自己的钱、自己的风险、自己的分寸。说白了,就是先算清自己那本账。”
那句话落进钱莱耳朵里,她握着笔的手紧了紧。她从前那几本理财书背得吃力,总记不住那些绕口的名词;可顾总这一句“先算清自己那本账”,她听着,竟想起苏白教的“本金”,还有自己编的那句“本金趴账上,收益自己长”。
这么一想,她把“投资课”三个字,悄悄记进了自己那张变富计划 KPI 的待办里:跟着厉害的人学,这一课,算正经进项。
“那我往后,就认准这句了。”她小声念叨,低头把这几句一字不落记进本里。
笔尖在纸面上戳了戳,洇出个小墨点,她也没在意。邻座的小杨凑过来瞄一眼。
“小钱,你这也太较真了,课还没上完呢。”小杨打趣。
“记不得的,学个门道也好。”钱莱没抬头,只小声回。
她自己知道,这话原是说给自己听的。
顾景行听见她这嘀咕,眼底掠过一点不易察觉的笑意。他讲课时余光总往她本子上落,见她一笔一划写得认真,心里那点“肯教真本事”的念头,竟比预想的更受用。
“会说的人多,真能照着算的人少。”他顺着她的话补了一句,“改天我们随手挑一页真账,谁把它算得比银行还细,那才是真把道理学到肚子里了。”
旁边几位听得似懂非懂,钱莱却认了真。她低着头,把顾总那几句没讲透的话,翻过来叠过去,拆成一套能照做的三折:先摸清自己的本,再估自己能扛多少波动,末了才算那笔该不该投。
她把苏白那句本金、陈稳念的稳、马大发说的风口,在脑子里飞快过了一遍,忽然觉出点门道来:顾总这一课,恰好把三家的理儿串成了一条线。
“顾总,您说先算清自己那本账。”她抬头,认真问,“那要是算完,发现自己连一分波动都扛不起,是不是连‘投’字都不该想?”
顾景行没料到她接得这么较真。
“问得对。”他眼底那点光轻轻一顿,“多数人亏,就亏在明明扛不起,还要硬上。”
旁边的苏白听得直点头,正要接一句;连销售部的马大发也来凑这热闹,坐在一旁,先憨笑一声,忙摆手。
“得了得了,我可学不来你那套。”马大发说,“顾总你讲得越漂亮,越没人敢接你那本账。”
众人都笑起来,连钱莱也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散会,众人三三两两散去。钱莱正要收拾本子起身,顾景行却叫住了她。
“钱莱,留一步。”顾景行说。
其他人都走了,他关上门,问:“今天课上那句‘先算清自己那本账’,你听进去几分?”语气平,却带着说不清的认真。
钱莱没想到他会单独问她,怔了怔,老实答。
“听进去了,真不是客套。”她说,“我想,先学着把自己那本账算明白。”
“正好。”顾景行垂着眼,从文件夹里抽出一页写了几笔数字的纸,顺手拿起一支钢笔,放到她面前,指尖在她接纸的手背上方停了半秒,“我手里有几笔私账,你若愿意,往后可以跟着学着拆。权当我……多带一个肯用心的。”
钱莱心口一跳,忙不迭点头。
“顾总您肯带我,我自然愿意。”她说。
她珍重接过那页纸。那一刻她忽然明白,这堂课,他并不只是讲给满屋人听的,方才那几句话,是特意说给她一个人的,可这念头刚冒头,她便把它摁了回去:老板肯教真本事,是她运气好,想远了。
出了那扇磨砂门,她站在走廊里,抱着那页纸像抱着什么要紧的宝贝,朝那扇门略欠了欠身。
“这课,我记您一辈子。”她轻轻道。
夜里,钱莱一个人把那页私账翻来覆去,第一遍怎么都拆不动。她也不急,把几笔数字反反复复列出来,又照着他教的章法,一勾一勾对照。
隔了两天,顾景行又拿一个从零到一的小生意做例子,从选址到回本,掰成三步讲给她听。他讲完那天,低头看她本子,指尖在“本金”那两个字上无意识点了一点,像在替她把重点圈住。钱莱笔尖没停,余光却把那一下收进了眼里,只把它记成了“顾总讲得细”。
回到住处,她硬是照着那段话拆到后半夜,灯下本子上落满勾勾画画,旁边那杯奶茶早凉透了。她把三步列成树状,根是“选址”,枝上挂着“回本”,旁边又补了个小注:先活下来,再想赚。
自那以后,两人便常在一处拆账。她问得琐碎,他答得极耐心,从不嫌烦,反倒把她不懂的那点门道拆得小了又小,直到她点头说“懂了”才算。她心里那一点怯,便在这日复一日的你来我往里,慢慢化成了敬。
这一日下班,钱莱捏着那几页从苏白那儿借来的入门稿,犹豫着敲了顾景行办公室的门。
“顾总,我私下写点理财科普的东西。”她把本子攥紧了些,“有些概念我懂,落到纸上就讲不透。您要是得空,能不能帮我顺顺逻辑?”
顾景行抬眼,眼底那点笑意藏得极浅。上回那桩副业风波,本就是他压下去的,她搞副业,他早知道。
“正好。”他合上文件,“楼下拐角那家咖啡馆,安静。”
咖啡馆角落,两人隔着小桌。她捏着本子,心里先盘过一笔账:副业每月更几篇、粉丝涨多少,都记在那张变富计划的小本本上。可写到这会儿她才咂摸出味来,读者买不买账,不看出勤,看她讲没讲透。
她摊开本子,从“先别急着铺摊子”讲起,把本金、风险、记账几个词掰开,说自己怎么用大白话写给读者,末了却犯愁:道理都明白,一写长就乱。
“您看,我这地方跳了。”她用笔尖点着一处,“前头说先认准一口井,后头又扯复利,读者准绕晕。”
“你这是懂词,不算清账。”顾景行开口,指尖在杯沿轻轻一转,“本金、风险、分寸,三样先立住,别急着都倒给人家。一篇只讲透一口井,比一口气挖三口强。”
她愣了下,忙低头记,又停笔问:“那读者嫌干货太淡、不爱看呢?”
他笑了一声,指节在杯壁上敲了敲:“你先把账算清,自然有人追着看。糊弄人的热闹,过两天就散了。真东西,慢点长,也站得稳。”
“那我要是把‘先算清自己那本账’当主线串起来?”她抬头。
“成。”他指尖无意识在点桌面,“你写副业那页账,不就是现成的例子。自己算明白了,写出去才有人信。”
这一来一回,她把账本上那些道理,第一次拆成了能落笔的骨架。前头一直糊着的关,叫他三两句话点透了。
今儿这一课,把“怎么写才有人信”头回补进了副业那栏的方法里。
她把顾景行那句“自己算明白了,写出去才有人信”圈了又圈,低头看着,忽然懂了。嘴角先弯起来,抬眼望向顾景行时,眼里是藏不住的感激。从前自己一个人摸索,没人肯这么费心点她,这份心思,她记在心里,没敢说出口。
顾景行端起咖啡抿了一口。目光落在她嘴角,看那笑的弧度一点点漫开,他眼底浮起一点赞赏,连藏都懒得藏。他见过太多人想靠近他,偏她这份认真,叫他另眼相看。这念头不过一瞬,连自己都觉出几分得意。
他放下杯子,指尖在屏幕上点了两下,把自己的号码推到她面前。
“这是我个人号。”他说,“留着。公事照旧走工作机,副业这种,你直接打这个也成。”
她愣了下,认真存进通讯录,也把自己的报了一遍。那串数字落进手机,她心里莫名踏实了些,往后问副业,手里又多了一条能直接通他的道。
咖啡见底,他先起身,路过她桌边时指节在桌面轻叩了下。
“下回写好了,带给我看。”他说,“顺不顺,我一眼就瞧得出来。”
她点头,望着他走出去,才发觉自己方才一直盯着他讲的内容,半句没敢走神。
回到办公室,他关上门坐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什么,从文件夹底下抽出那张边角微微卷起的便利贴,“7×24随叫随到”。他对着台灯拍了一张,存进手机,又单独建了一个相簿。相簿的名字,一直空着。
夜里,她翻着今儿的笔记,把“三样立住”又默念了一遍,认认真真记进副业那栏:一篇只挖一口井。那页纸被勾得密密麻麻,笔尖停了停,她望着那行字出了会儿神。
后台弹出一条提示,副业号的关注数,悄悄过了千。她盯着那个数字,心里那股被人认可的热乎,比涨了三个月工资都舒坦。
她忽然觉出不对,从前写稿只为那点睡后收入,今儿却盼着他把她写的准头点出来。这念头一冒,她忙摁了回去:他对她向来只是惜才,是她想偏了。可那点盼头,到底没压干净,夜里独自一人时还自己往外冒。
宋糖夜里发来微信,语气带着不满。
“你那理财科普都讲到外头去了,我同事今儿还刷到你在讲复利,连我这儿都听人念叨。大中午的又不接我电话,下回开讲记得给我留个座。”宋糖说。
她回了个“好”,又附一句。
“学费啊,就拿你那杯最得我心的奶茶来顶。”她说。
宋糖骂她抠,她却笑,心里那点被惦记着的暖,格外的实。
她对着屏幕笑了一会儿,忽然觉出一句:往后还长着呢。她把“来日方长”四个字在心里默了一遍,没敢写进给宋糖的回话里。
可她也没敢飘。夜里她合上本子,泡了杯茶到窗前坐了坐,心里那点稳当,慢慢落了实。
她翻开本子的扉页,笔尖停了停,落下四个字:来日方长。写罢看了看,没舍得划掉,便把它当作一句“待认领”的话,先压在了心底。
窗外,天行大楼楼顶那盏灯正好亮起。她望着它,把那句没说出口的话,悄悄收进了本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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