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金有才挖角 钱 ...
-
钱莱刚在工位坐下,正要把今天那份报表核对一遍,前台忽然打来内线。
“钱助理,外面有位金先生找您,说是有正事。”
钱莱一愣,姓金的?背上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一紧。她脑中立刻浮起一张脸,和当年那只手。她压下那点不自在,来到会客区。
一个夹着公文包、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正跷着腿坐在沙发上,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像在掂量什么划算的买卖。活脱脱一副商场老手的做派,正是她递完辞职报告就再没见过的老东家,金鑫科技的金有才。
会客区的沙发陷下去一块。金有才袖口一截没藏住的表带,是钱莱这辈子没敢想过的价。他抬眼打量她,那股子“你值多少”的眼神,和当年一模一样,像在菜场挑一块肉。
“钱小姐,好久不见。”那人起身,递上一张黑金名片,语气圆滑,“上回见面,还是你一拍桌子把辞职报告撂我桌上的那天。听说你如今在天行管着一手好账,我惦记你这位干将,可惦记好久了。”
钱莱捏着那张名片,入手比寻常的厚出一截,黑底烫金,压凹的字摸上去有棱有角,一看就是请专人设计过的。
她心里飞快地估了个价:这一张的做工,顶她好几天的饭钱。面上却不露,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客气地问:“金总找我,是有什么事?”
“痛快人。”金有才笑着,凑近些,身上那股子淡淡的古龙水味先一步漫过来,“我听说钱小姐业务利落,账目又养得干净,正缺你这样一位干将。若是愿意,我可以给你开到……”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茶几上点了点,“这个数,翻你现在的三倍。办公地点任你挑,薪水、奖金、假期,都好商量。你跟着我干,比在这楼上,成天看人脸色强。”
钱莱没接他“看人脸色”那句,只把名片在指间转了转。上头金鑫科技几个字,下面压着董事长一行小字,烫金在光下一晃,摆足了上市公司的派头。
她心里冷笑一声:名片倒是越做越讲究了,人还是老样子,话给得满,落实处就虚。当年画的大饼,她啃过一口,硌牙。
钱莱微微一怔。三倍。三倍诶,那对她来说,可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可她心头那口气,却几乎是同时梗了一下。她想起当年茶水间里那只落在她腰上的手,还有他看人时那股子“你值多少”的打量。
她下意识地摸向本子,可随即又松开了手。不对,我刚学的变富可不是这路子。
她在心里飞速换算:现下月薪几何,翻三倍又是几何,摊到每个月、再除掉工时,那数目确实晃眼。她几乎要把手伸进包里掏计算器了。
她把两份差事在心里列成了对比项。
现东家这边,薪水一般,可账清、人正、有人挂心。上回她关机没回消息,顾总也没真拿她怎样,反倒让人送过豆浆。
金鑫那边,薪水翻三倍,可人品画叉、环境画叉、风险也画叉,当年那只手的事,他连句歉意都没有。这一比,她反倒沉了静。
她忽然想起刚入职时,连报销单填错一格都要重来三遍,是顾总那边的人事没为难她,反倒把填写模板发她一份。
这点小事,金有才绝不会做。
“金总,”钱莱打断他,不慌不忙地问,“您这‘三倍’,到底是三倍月薪,还是把年终、股权一起算?过去之后负责哪块?直接向谁汇报?您容我把这几样问清楚了,回去好给您做个评估。”
金有才显然没料到她会问得这么细,愣了一瞬,才笑着摆手:“薪资好说,板块随你挑,只要肯来,什么都好谈。”
钱莱在心里又换算一遍,嘴上却不松:“您这‘什么都好谈’,在我这儿只能算待定项。我连要干的活儿都还不清楚,怎么敢接您这三倍?何况我手头这摊账还没收尾,总得给顾总一个交代。”
“走不开?”金有才眯起眼,意味深长地笑,“走不开的人,往往都只是没下定决心。我也不急,钱小姐,留张名片给你,你要是想通了,随时找我,这扇门,我永远,为你敞着。”
他说完,起身走了。钱莱望着那张黑金名片,倒吸一口凉气:三倍,这可比她现在这份工资实在多得多了。
可她转念一想,也明白金有才这话,到底有几分是看中她这个人,又有几分是想借她砸天行的门面、给老对头添堵。何况,当年那只手她还没忘,钱给得再足,也买不回那份膈应。
她眼角余光扫到会客区墙上的钟,离下班还早。便把本子摊在膝上,真列了两行:左写“金鑫·三倍”,右写“天行·现薪”。
笔尖在“三倍”底下顿了顿,又添了个小注:来路存疑。这几个字一落,天平便悄悄歪了。
会客区这一场,被二楼楼梯口的顾景行看进了眼里。他本是路过,余光扫到那头,脚步便顿住了。
隔着一段距离,又隔着一面玻璃,他听不清两人在说什么。只看见那个西装男人凑近了些,递出一张名片,钱莱捏着,低头打量,脸上不见厌烦,反倒是不排斥地听着。
两人那一来一回的架势,亲近得很。
顾景行眉心几不可察地一蹙。她竟与这人有这样的交情?
他脑子里飞快转起来:这人西装革履,气度沉稳,分明是个有来头的人物。那张名片黑底烫金,隔着一面玻璃都看得出讲究,怕不是什么小角色。
钱莱平日对他从来不多看一眼,派什么活儿就接什么,从不多问一句闲话。怎么对这位,倒是肯坐下来好好说话,还捏着人家的名片端详。
他自嘲似的弯了下嘴角。是了,她段位高,连这号人物也熟,倒显得自己那点“征服计划”有些可笑。什么样的人没见过,偏在她这儿栽跟头。
心里那点不是滋味,他说不清是哪儿来的,只当是自己惜才,怕这样一员干将旁落。于公于私,都不是件划算的事。
正想着,金有才从会客区出来,恰好迎面撞见他。
金有才也不慌,笑着打了声招呼:“哟,顾总,今儿顺道拜访您手下这位钱助理,叙了几句。”
顾景行面上滴水不漏,淡淡地接:“她在我这儿做得好好的。”
心里却把刚才那点误读压了又压,只肯认作是怕爱将走了耽搁工作,绝不肯承认,自己是在意她跟旁人亲近。
金有才“嗬”了一声,意味深长地笑:“这墙角,结实着呢,顾总。”说罢,挟着公文包走了。
他在原地站了几秒,玻璃那头钱莱已经低头去翻自己的本子了,背影仍是那副规规矩矩的样。顾景行忽然觉得有点没意思,自己站在这儿,像个偷看的,便抬步走了,只是脚步比来时慢了半拍。
钱莱跟着送出门来,正听见两人这句没头没尾的对话,一句也没听懂,只当是大佬寒暄,还规规矩矩补了一句:“金总慢走。”
她转头看向顾景行,想了想,又掏出小本本记上一笔:顾总与金总似有旧识,关系网待查。
顾景行看着她一本正经往本子上写,心里那口气,竟一时不知该往哪儿出。他本想问一句“刚才那人什么来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问出口倒显得他有多在意似的。
半晌,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他这人,心术不正。他那扇‘门’,你最好别开。”
钱莱一脸茫然:“啊?门?”
他憋着气,转身就走。他嘴上说是为她好,心里却说不清那股子不是滋味从哪来,只当是自己舍不得这员干将,怕她被人说动,走了耽搁手头的活儿。那份不甘,他不肯认,压成了“惜才”两个字,连自己都快信了。
走过长廊,他想起方才玻璃那头钱莱捏着名片端详的模样,指尖在裤缝上敲了一下。他皱眉,觉得自己真是闲得发慌,一个助理的去留,值得他站在这儿反复琢磨?可那点烦躁,偏像根刺,拔不干净。
钱莱望着他走远的背影,有点摸不着头脑。她低头看了看本子上刚写的那行“顾总与金总似有旧识”,又看了看手里的黑金名片。
两桩事在她脑子里并排摆着,怎么看都像同一张关系网上的两个结。
她回到工位,把那件事翻来覆去想了整一个下午。三倍确实诱人,可越是细想,越觉得不对劲。那样急吼吼一张脸,怎么看也不像真心缺一个会计的。金鑫账上那点事,她当年经手时就有数,水不浅。
她拍拍自己的脸,让自己清醒:钱是要靠本事一步一步挣的,可不是靠这种来路不正的见钱眼红。
她把那张名片收好,压进本子夹层,心里盘算着:这事儿,先搁一搁,慢慢想。
下班回家,她没急着吃饭,先给宋糖打了个电话,把白天的事原原本本讲了。
宋糖在电话那头停了一瞬,难得地正色:“钱莱,你可得把眼睛擦亮了。姓金的那人,心术不正,他的钱,烫手。别以为挣得着,就是挣得住。”
钱莱握着手机,那句“烫手”像根针,轻轻扎进心里。她想起白天那只落在腰上的手,到底还是把手机扣在膝上,盯着窗外的夜看了许久。
宋糖那边还在絮叨:“你先把房租交了再吹牛,当年他拿那手蹭你的时候,可没见他心疼你。这号人给的钱,你敢要?”
钱莱“嗯”了一声,没接话,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本子夹层里那张名片硬挺的边。
宋糖末了嘁了一声:“大中午的又不接我电话,我还不乐意管你呢。可你当初哭着跟我说‘这老板手不干净’那劲儿,我记着。”
钱莱被她说得耳根一热,低低应了声“知道”。
挂了电话,她去厨房倒了杯凉水,倚着冰箱门慢慢喝。
手机屏幕还亮着,停在和宋糖的聊天界面,最后一条是宋糖发来的:“别犯傻。”她忽然觉得,宋糖这人虽然嘴毒,倒是比她清醒。
半晌,她起身,把自己关进屋里,把那本厚账翻开。
她又想起顾景行今天那句“心术不正”,还有金有才那张永远敞着的门。她忽然叹了一声,在“留”这一栏的旁边,轻轻画了个圈。
她盯着那个圈看了半晌,也没去动那支笔。顾总这边,账清、事明,不用人前人后两套。跟着厉害的人赚钱,先把这盘财务自由的账做平,才是正经路。
她入职这些日子,从递报表到被写进晋升名册,哪一步不是明明白白?这样的人,才信得过。
不像金有才,话越满,心越空。她把那行小注又描了一遍,来路存疑四个字,稳稳当当。
她合上账本,把那张黑金名片抽出来,看了又看,最终还是放回了本子里那层夹层。不扔,也不拿去,就当给当年的自己,留个警醒。
旁人的糖,得先看清楚是不是裹着刺。
她伸手把台灯拧暗了些,屋里只剩一圈昏黄的光。那本厚账合着,压在枕头边,像一句还没说出口的决定。
她闭上眼,白天的数目、那只手、顾总那句“心术不正”,在脑子里搅成一团,慢慢沉了下去。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