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你我同归 我的离去会 ...
-
“没事的姐，你啊，总这样，啥事儿都往自个儿身上揽。”温同归最先放开环抱的手臂。
温何归拼了命地整理语言：“他们说的是真的，那魂灯的代价……是你在替我承担，对不对。”
凡事皆有其代价。
萧长诀先前说过的，有人替她承受了燃魂灯的后果。
温同归干笑两声道：“那也是……没有办法的啦，你们两个肯定都承受不住呀，我既不想让姐姐那么快就……所以……”
就只有我来啦。
“真是的，我根本就不需要你这样做，你真的是……”
温同归为她擦掉泪水。
相见恨晚的时间总过得很快，魂灯燃着的青丝已见底，火苗肉眼可见地减弱、摇曳。
附近的鬼魂无法近身，只能在灵堂的门外拼命地喊，奋力地叫、嘶哑尖锐地吼。
温同归将她的双手拿起，放在自己温热的脸颊上。
她闭着眼，复又睁开，看向姐姐的眼神里充满期许与不舍：“好啦姐姐，所剩时间无多，这次……是真的要告别啦，以后，我的灵魂将化作呵护生灵生长的春泥，请相信，你的前路与我同归。”
我的离去会使你的前路更加辽阔。
“不、妹妹，你别……”
不等温何归把挽留的话说完，搭放在她双肩上的手就猛地将她整个人往后用力一推。
她一阵失重感踉跄几步，魂体精准地跌回身体。
最后一刻，温何归与妹妹的距离迅速拉远，她这才发现妹妹的身体已经消散了一半。
想抓住什么的手全都落了空，无力、不甘成了此刻心里最清晰的呐喊。
温何归意识眩晕非常，眼皮沉重得怎么也抬不起来，但她能感觉到自己似乎落入了一个结实的怀抱。
太阳穴一阵一阵的疼，就像有人拿着锤子和凿钉正一下又一下地往这太阳穴上钉，视野里漆黑一片，耳畔更是到处充斥着数不清的嘈杂声。
声音好比有人用长指甲抓着木门往下一寸寸地刮，一直刮，没完没了地刮，就贴在耳朵边发出嘶啦的声音。
听得人心里发毛，不由得烦躁起来。
好吵，真的好吵。
吵死了！！！
温何归完全压抑不了心底的躁怒，她奋力挣扎起来，一心只想冲破桎梏。
欧阳疾左手搂住她的腰，右手胳膊环在温何归锁骨处，任由着怀里的人挣扎。
温何归浑身剧烈颤抖，十指往下扣着欧阳疾擒在自己锁骨上的手臂，掌背和腕骨上连青筋都能看见，力道简直惊人。
好烦好烦好烦。
赶紧放开我！
温何归的话被紧咬的后槽牙硬生生堵回去，仅有的理智告诉她。
自己千万不能闹出太大的动静。
可她就是忍不住！
像濒死的乌鸦在临近生命的最后关头还被困在牢笼里，脑子里在此刻只有一个念头。
出去。
我要出去。
欧阳疾的脸贴着她的脖颈，温何归感受到耳后痒痒的，仿佛有人在耳边一直说着什么。
可如今她除了那些割裂的声响以外，别的根本听不见！一点也听不见！
最后的最后，温何归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了，两只手托着横在面前的手，下一秒竟直接张开嘴使出浑身解数对着欧阳疾的胳膊狠狠啃了下去。
齿间快速蔓延至整个口腔的铁锈味终于唤回了她所有的理智，温何归瞳孔骤缩，眼前赫然出现静静摆放在地面上的两盏已然熄灭的魂灯。
连同耳朵里那些堪称振聋发聩的嘶吼都顷刻间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欧阳疾紧紧挨在耳垂后柔和的声音：“别怕、别怕，我在、我在……”
察觉怀中人气息渐稳，力道渐弱，咬在胳膊上的牙也渐渐松开了。
欧阳疾紧绷的手慢慢放开，语气里满是担忧：“你还好么？还有什么不舒服？”
剧烈的烦躁和挣扎都过去了，温何归定定地坐在原地，一动不动。
很快，脸颊上痒痒的，泪水在不知不觉间奔流出来。
“怎么了？”欧阳疾并没有料到事态居然会如此严重，连忙道，“我带你回屋。”
说罢，他一把将温何归打横抱起，而后者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前方，就像对外界的一切动静都充耳不闻。
温何归也完全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睡过去的了。
眼前场景是在爸爸妈妈的房子里。
那是妹妹出事后的第二天。
上午还是下午她已经不记得了，只知道那是白天。
妹妹当场被宣告死亡，回家后，爸爸妈妈先是经历了长久的沉默。
直到第二天，小小的温何归就这样被吵架声吵醒，她独自缩在房间的角落里。
客厅的声音却非常清晰地透过墙壁传进来。
妈妈尖利的声音登时炸响：“怪我有什么用？！你以为我想那么晚才去接送孩子吗？！我那么多年在你身边付出的功劳还少吗？！你凭什么怪我！”
爸爸的态度也不甘示弱，甚至更加强硬道：“不怪你怪谁？！我早就说了不要去！不要去那么远的地方工作，你偏不听！现在好了吧，现在好了吧！”
“你难道就不是吗？！说的你工作的地方就很近一样……”
爸爸不耐烦大吼打断道：“那你说到底怪谁！”
沉默。
再之后不知道过了多少天，这段时间她一直都在正常上下学。
时不时是妈妈来接，时不时是爸爸来接。
每次回到家后，气氛压抑得吓人。
偌大的家，连电视机的声音都不曾出现过。
又一天，妈妈终于受不了了，她收拾好行李打开大门就准备往外走。
一直在房间门口提心吊胆的温何归也沉不住气了，一把拽开房间门冲上去拉住妈妈的手。
“妈妈别走，是我的错我的错……求您别走……”她一抬头，对上的不是慈爱的眼神，而是来自妈妈愠怒、不耐还有一丝怨毒的目光。
温何归大脑宛如雷击，怔在原地：“妈……妈……？”
她一句话也没说，一个举动也没做，只是一只手搭在行李箱的把手上，静静地站在门口。
温何归很识相地松开了揪住她的手，不再挽留。
……
眼皮缓缓睁开，意识逐步唤醒之际，最先是从四肢百骸蔓延开来的疲惫，而后是脑海中没来由的轻微晕眩。
这些效果没多久就被温何归自愈了。
但很快，她低头一看，却发现自己被被子卷成一个……春卷了。
温何归动了一下，腰身被一股力道缠着，她扭过头看去。
抱着自己的不是别人，正是欧阳疾。
他隔着被子就这样搂着自己。
也就是说，昨夜一整夜温何归都和他睡在同一张床上。
察觉到身前细微的动静，欧阳疾闭着的双眼睁开了。
“醒了？”这是他醒来后的第一句话。
温何归想到昨天失控的自己对着他胳膊来上那么一下的事情，心中登时泛起一阵心虚。
欧阳疾松开抱着自己的手，坐起身解释道：“我怕你冷，所以就想到了这样的方法。你……还好么？”
差点忘了他的体温常年寒冷，不过由于被子的缘故，温何归这十分容易受冻的体质，现在却意外地连手脚都是暖洋洋的。
温何归身上的被子裹得不算特别严实，她挣脱开也坐起来：“你呢，你不冷？”
“我……我没事。”
温何归只是看着他，心里清楚欧阳疾现在的身份，当然不会冷，甚至连体温都没有。
只是不免好奇他到底要什么时候才跟自己坦白，或者想找一个什么理由搪塞过去。
她轻声叹了一口气，将手伸出来摊开到欧阳疾面前，像在索要什么：“把昨天那条被我咬了的胳膊给我看看。”
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依言将右手的袖子撩起来递过去给温何归瞧。
白皙的皮肤上出现了一道十分惹眼的牙印，这深度不知道的还以为有人巴不得要从上面咬下一块肉似的，下嘴那么狠。
“有药么，我给你抹一点。”
欧阳疾只是将袖子放下，无所谓似的道：“不用。”
而后他话锋一转，问道：“你昨夜看见什么了？你的反应不对。”
“我……看见了老将军。”温何归不是很想跟他说起妹妹，因为一想到她自己的情绪难免不对。
可这瞒不过欧阳疾的，只见到老将军的话，昨天的情况完全可控。
至少绝对不会出现这种险些令温何归暴走的情况。
他眉头微皱一瞬，但没有拆穿也没有追问，而是顺着她的话继续问道：“那老将军说了什么？”
温何归失神地背靠着墙，膝盖弯起，两条胳臂圈在上面，那是个很典型的缺少安全感的防御姿势。
她双眼无光地注视着地面，将昨夜老将军的话重复道：“北越国企图大肆发兵攻占城池，西北现在士兵无主，且急需兵力御敌。”
欧阳疾闻言颔首，表示自己已知晓。
温何归始终盯着地面，也不想动。
他发觉到温何归此时的心情，先是抬头看了眼蒙蒙亮的窗外，又转回头道：“你想吃东西么？”
后者连说话的意愿都没了，只摇头。
欧阳疾想了想，接着从身上拿出一个东西放在她视线里晃了晃。
小何归玩偶。
温何归回神看着那个人偶。
丑丑的。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你我同归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