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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梦窗碎影 他就那样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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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那样站在门口,看着里面,安静地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我不是来求什么的。我只是来看看。”
门内的黑暗没有回应,但也没有合上。
它就那样敞开着,像是一个默许。
欧轻涟没有进去,但他也没有把门关上。
他转身走下石阶,回到原来的位置坐下,重新闭上眼睛。
庙门仍然开着。
白胭时退出那扇暗紫色的门时,走廊里很安静。
六扇门都已经走过了,她站在走廊中央,等着走廊尽头出现第七扇门。
但没有。
走廊尽头是完整的墙壁,没有门,没有缝隙,没有任何开口。她走过去,伸手摸了摸那面墙。是实的。
她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
没有门出现。
她转过身,发现自己已经不在那条走廊里了。
她站在悬心崖上。
圆形平台,八根素白石柱,晨雾还未散尽。
白秦呈站在她面前不远处,正看着她。
“他的考核比较神秘。”白秦呈说,“狱神掌管阴司,镇压恶念,看守那些因恶念而生的东西。他的考核不在我这里,在阴司。”
白胭时站在原地,没有动。
她想起江欲年站在那片碑林中央的背影,想起他说的那句“等我出来”。
“他什么时候能出来?”她问。
白秦呈没有立刻回答。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那要看他自己什么时候愿意出来。”
白胭时没有再问。
她站在那里,看着悬心崖边缘那些未散的雾气,没有说话。
平台上很安静,其他六个人还没有出来。
但她能感觉到门后的世界正在发生变化。
水在流动,土在愈合,剑在低鸣,花在绽放,森林在苏醒,庙门在敞开。
她站在那里,像一个刚刚把所有人送进考场的人,自己反而成了最后一个等待的人。
江欲年踏入考核之地的那一刻,就知道不对劲。
四周是一片灰蒙蒙的空间,没有考题,没有试炼,没有预期中的任何考验。
只有一个人,站在那片灰雾的中央,负手而立,像是在等他。
那人身形高大,穿一件深黑色的官袍,袍角绣着暗金色的纹路,在灰雾中若隐若现。
他面容威严,眉骨高耸,嘴角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看起来像是一个慈祥的长辈,又像是一只耐心等待猎物走近的狐狸。
江欲年停下脚步。
他认识这张脸。
小时候见过。
那时这张脸还带着谦卑的笑容,站在他父母身后,一口一个“师兄”“师姐”地叫着。
现任狱神。
“你好啊,小子。”狱神开口了,声音在这片灰蒙蒙的空间里回荡,带着一种刻意的、长辈式的和蔼。
江欲年看着他,沉默了一息,然后扯了一下嘴角。“你好,老登。”
狱神脸上的笑容僵了那么一瞬。
很短,几乎看不出来,但江欲年捕捉到了。
“这么多年不见,嘴还是这么利。”狱神很快恢复了那副从容的神态,像是没听到那个称呼一样,负着手,慢悠悠地踱了一步,“你知道我今天为什么在这里吗?”
“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江欲年语气平淡。
“你继承我神位的时候,不需考核。”狱神直接抛出了这句话,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江欲年没有立刻回答。他站在原地,目光落在狱神脸上,像是在审视一件标价过高的商品。
然后他开口了,语气里带着一点懒洋洋的、欠揍的疑惑:
“你的神位这么廉价吗?随便什么人都能继承,连考核都不用?”
狱神的表情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那丝裂痕很浅,只是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但足够让江欲年确定—他戳到痛处了。
“你是天选的继承人。”狱神的声音沉了一些,不再有刚才那种刻意的和蔼,“再说,阴司是你的故乡,你回到这里,是理所当然的事。”
“故乡?”
江欲年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然后他笑了,那笑是一种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带着冷意的笑。
“要不是你们背地里在我父母的考核中做了手脚,我也不至于成为孤儿,差点死在你所谓的‘故乡’里。”
他的声音不高,甚至可以说是平静的。
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磨出来的,带着一种压抑了太久、终于找到出口的冰冷。
狱神的脸色变了。
那层从容的面具终于出现了一道明显的裂缝。
“手脚?”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里带着夸张的、表演性质的疑惑,“我们可什么都没做。你不要乱按罪名。你父母——他们自己能力不行,输了就是输了,怎么还能怪到我们头上呢?”
他摊了摊手,像是在展示自己的无辜。
“每一代继承人的考核方式都不一样。这是规矩,你应该知道。到你父母那一代,恰好轮到了限时制。他们不知道,那是他们自己的问题。没有人告诉他们,是因为——按照规定,考核内容本来就不需要提前告知。”
江欲年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狱神那张写满“与我无关”的脸,心里翻涌着一种复杂的情绪。不是愤怒,愤怒他已经过了那个阶段。是一种冰冷的、透彻的了悟。
他早就猜到了。
猜到父母死于一场不公平的考核,猜到有人故意隐瞒了关键信息,猜到那些所谓的“意外”和“不幸”,都是一张精心编织的网。
他只是在等一个确认。
而现在,他确认了。
“他们以为时间很充裕,”江欲年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所以他们很仔细地过每一个关卡,想把每一步都做到最好,做到完美通关。他们不知道有时间限制。因为往届都没有。所以他们死在了里面。”
狱神没有接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看不出任何破绽。
“你说他们能力不行。”江欲年抬起眼,直视着狱神的目光,“那如果我把当年的事情翻出来,让所有人都看,那一届的考核通知上,到底有没有写明时限——你觉得,大家会怎么说?”
灰雾在两人之间缓缓流动。狱神没有说话,但他的目光,在那一瞬间,变得极深,极冷。
然后,狱神忽然笑了。
那笑容和刚才的客套完全不同,是一种带着某种笃定的、意味深长的笑。
“小子,你以为我今天来,就是为了跟你说这些陈年旧事?”
他向前走了一步,灰雾在他脚下翻涌。
“我手上有一样东西。你一定会感兴趣。”
江欲年没有接话,只是看着他。
狱神压低了一点声音,像是在分享一个只有两人知道的秘密:
“我知道一种方法—让死人复活的方法。”
灰雾在这一刻仿佛凝滞了。
江欲年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很细微,几乎不可察觉。
但他没有说话。
“你不用急着回答我。”狱神直起身,恢复了那副从容的姿态,“我知道你不信。你现在也没有那个能力去验证。但没关系,方法就在这里,跑不掉。等你什么时候想清楚了,可以来找我。”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你父母的死,我很遗憾。但死人不能复生,这是天理。可如果……有办法能打破这个天理呢?”
江欲年沉默了很久。
灰雾在他周围缓缓流动,像是时间的具象化。他站在那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脑海里翻涌着无数的念头。
复活。他父母。不可能的事。但狱神说有办法。狱神是个骗子,是个凶手,他的话不能信。可万一呢?万一是真的呢?
他想起父母的脸。已经有些模糊了。他努力想要记住,但时间太久了。
最终,他开口了。
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我只是来参加考核的。不是来跟你做交易的。”他迈开步子,从狱神身边走过。
“如果没有别的指示,我就继续往前走了。”
他没有回头。
灰雾在他身后缓缓合拢,将狱神的身影吞没。
他听到了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叹息。
他没有停下脚步。
但他知道,那句话已经像一根刺一样,扎进了他的脑子里。
复活。
他会去查证的。不是为了狱神,是为了他自己。
江欲年走出灰雾的那一刻,悬心崖上的风正好吹散了最后一片雾气。
白胭时站在八根石柱之间,最先看到了他。
他的衣摆上沾了些灰,头发比进去前乱了一点,但神色如常,看不出经历了什么惊天动地的事。他走出来,站定,目光扫了一圈平台上的人,然后说:“结束了。”
荣馨盈第一个开口:“里面什么样?”
“黑。”江欲年说,“很黑。”
“没了?”
“没了。”
荣馨盈等了一会儿,确认他真的不打算多说,便没有再追问。其他人也没有问。
他们刚通过自己的考核,都知道那种不想多说的心情—那是属于自己的事,说出来就轻了。
白胭时站在几步之外,看着他。
白秦呈站在平台边缘,等他们都站稳了,才开口:“既然都出来了,就在天宫走走吧。认认路,以后总要来的。”
他说完,转身沿着石阶往下走。
八个人跟在他身后,沿着悬心崖的石阶往下,正式踏入天宫的内围。
天宫的建筑和人间的想象不太一样。
没有金碧辉煌的宫殿,没有缭绕的仙气,更多的是一种沉静的古朴。
青石板路在两排老树之间延伸,树冠交织在一起,遮住了大部分天光,只有零星的光斑落在地面上。
路边的屋舍大多是木结构的,灰瓦白墙,门窗敞着,能看到里面有人在走动,有人在廊下煮茶,有人在院子里晾晒书卷。
那些人看到他们这一行生面孔,会多看两眼,但没有人上前搭话。
荣馨盈走在前面,四处张望,压低声音对旁边的将莫致说:“怎么跟我想的不太一样?”
“你想的是什么样?”
“就金光闪闪的那种。”
“那是暴发户。”
荣馨盈想反驳,但想了想,好像确实是自己想俗
了,便闭上了嘴。
他们路过一座阁楼,檐下挂着一排铜铃,风过时发出清脆的响声,声音不大,但很悠远,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白胭时走在队伍中间,脚步放慢了一些,侧耳听了一会儿。江欲年走在队伍最后,也停了下来,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那排铜铃。
“你喜欢这种声音?”他问。
白胭时收回目光:“算不上喜欢,就是觉得好听。”
江欲年没再说什么,也抬头看了一眼那排铜铃,像是记住了这个东西。
他们继续往前走。
路过一片湖时,白秦呈停下来,等他们跟上来,指着湖面说:“这是镜湖。湖底养着一些灵物,用来观测人间的运势,平时不要靠近,掉下去没人捞你们。”
几个人站在湖边看了一会儿。湖水很深,颜色偏暗,看不到底,只有偶尔有水纹从深处涌上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水下游动。
云晓星蹲在湖边,伸手想碰一下水面,手伸到一半,又缩回来了。“还是算了,”她说,“万一真掉下去,太丢人了。”
天欲殷站在她旁边,没有说话,但往她身边靠近了半步。
他们又走了一段路,路过一座被结界围住的院落。院门紧闭,门楣上挂着一块匾,写着两个字,字体太古老,看不清是什么。
白秦呈没有停下来的意思,直接走过去了。荣馨盈多看了两眼,小声问:“那是什么地方?”
“通司天的府邸。”白秦呈头也不回地说。
“通司天是谁?”
白秦呈脚步顿了一下,像是斟酌了一下措辞,然后说:“陛下的另一位徒弟。论辈分,算是胭时的师哥。”
荣馨盈愣了一下:“世神陛下的徒弟?”
“嗯。”白秦呈继续往前走,语气平淡,“陛下膝下就只有他们两位徒弟。一个通司天,一个白胭时。再无旁人。”
他说完这句话,没有再补充的意思。荣馨盈识趣地没有再追问。
白胭时走在队伍中间,听到白秦呈的话,没有接话。
江欲年走在队伍最后,听到“师哥”两个字时,脚步没有停顿,但他的目光在那座紧闭的院门上多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一行人继续往前走,穿过几条游廊,绕过几重院落,最后停在一座塔前。
塔不高,只有三层,灰砖砌成,塔身爬满了老藤,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白秦呈站在塔前,转过身来看着他们:“今天就到这里。天宫很大,一次逛不完,以后有的是机会。你们该回去了。”
他说完,抬手一挥。
八个人脚下的青石板忽然变得透明,像是踩在了一层水面上。
下一秒,脚下的景象开始模糊,天宫的轮廓在他们周围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黄昏的天色和熟悉的街景。
他们站在见山中学的后门口。
天色已经暗下来了,路灯刚刚亮起,橘黄色的光照在空无一人的巷子里。远处传来车辆驶过的声音和隐约的狗叫声,是人间的味道。
荣馨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又抬头看了看那扇熟悉的灰色铁门,愣了一会儿:“就这么回来了?”
“不然呢?”将莫致说,“还要敲锣打鼓送你一程?”
荣馨盈瞪了他一眼,但没有反驳。
几个人在后门口站了一会儿,像是还没完全从天宫的节奏里切换回来。晚风吹过来,带着凉意,吹得人缩了缩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