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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如临 周二早上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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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二早上七点二十,白胭时背着书包出了门。
老陈的车照例停在门口。她上车,报了一声学校,车子便平稳地驶出了小区。和每一个上学的早晨没有任何区别。
但她没有去学校。
车子在一个路口停下等红灯时,她低头看了眼手机。
荣馨盈的消息弹出来:「出发了没?」
她回:「路上。」
荣馨盈回了个OK的手势。
车子没有开到学校正门,在距离后门还有一条街的拐角处停了下来。
白胭时下了车,跟老陈说“晚上我自己回去就行”,然后背着书包,沿着人行道往后门方向走去。
她到的时候,见山中学的后门已经有人了。
荣馨盈最先看到她,抬手挥了一下。
将莫致靠在学校后门那扇生锈的绿色铁门上,手里转着一支笔。
天欲殷和云晓星站在稍远一点的位置,云晓星正低头回消息,天欲殷站在她旁边,手里拎着一个纸袋。
刘璃站在最靠里的位置,抱着书包,看起来有些紧张。
欧轻涟站在她旁边不远,手里握着那台银灰色的相机,正对着巷口的一片落叶对焦。
江欲年靠在墙边,看起来像是还没完全睡醒。
七个人都到了。
白胭时走过去,在荣馨盈旁边站定。荣馨盈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只是往旁边挪了半步,给她腾出位置。
“白老呢?”将莫致问。
“还没到。”荣馨盈说。
几个人站在后门口,像一群约好了在校门口碰头却还没等到开门的学生。
偶尔有路人经过,看了他们一眼,又走开了—几个背着书包的高中生站在学校后门,不是什么值得奇怪的事。
大约过了五分钟,铁门从里面被推开了。
白秦呈站在门内。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衫,目光在他们脸上扫了一圈,然后只说了一句:“都到了?进来吧。”
他侧身让开门口。
八个人鱼贯而入。
白胭时是最后一个进去的。她跨过门槛时,脚步顿了一下—门后的景象,不是学校的操场和教学楼。
青石板路从她脚下延伸出去,两侧是朱红色的立柱,柱上雕着繁复的云纹和兽纹,柱与柱之间悬挂着素白的纱幔,在无风中轻轻浮动。远处是连绵的屋顶—黛瓦、白墙、飞檐翘角,层层叠叠,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天宫。
她身后传来一声轻响。
那扇绿色的铁门,在她身后自行关上了。
白秦呈走在最前面,没有回头,只说了一句:“跟上。”
八个人跟在他身后,穿过那条青石板路,绕过一重影壁,眼前豁然开朗。
他们站在天宫的第一进院落里。四周是典型的江南园林与北方宫殿融合的建筑风格—既有苏州园林的曲径通幽、漏窗借景,又有故宫式的对称格局与朱墙黄瓦。
远处有一座高塔矗立在晨雾中,塔身八角,层层收拢,顶端覆着深灰色的琉璃瓦,在初升的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白秦呈没有停留,带着他们穿过几重院落,走过一条长长的游廊,来到一处开阔的平台前。
平台是圆形的,由一整块巨大的青石凿成,直径约有二十丈。
石面光滑如镜,没有任何纹饰和刻字。
平台的边缘立着八根石柱,柱身素白,没有任何雕琢,像是未经打磨的原石。
悬心崖。
白秦呈走到平台中央,停下脚步。
八个人跟着他走上平台,在中央站定。
“各自站好位置。”白秦呈说。
八个人散开,在平台上围成一个圈。荣馨盈站在正北,将莫致站在东北,天欲殷站在正东,云晓星站在东南,刘璃站在西南,欧轻涟站在正西,江欲年站在西北。
正南的位置,空着。
白胭时没有走进那个圈。她站在平台边缘,和白秦呈并肩而立。
白秦呈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然后转向圈中的七个人。
“开始吧。”
话音落下,七个人面前同时出现了一道门。
七扇门,七种颜色。
荣馨盈面前是一扇水蓝色的门,门上流转着波光般的光纹。
将莫致面前是一扇土黄色的门,门扉厚重,像是由泥土和麦秆夯筑而成。
天欲殷面前是一扇银灰色的门,门身笔直,棱角分明,像一柄立在地上的剑。
云晓星面前是一扇浅绿色的门,门框上缠绕着细密的藤蔓,叶片还在微微颤动。
刘璃面前是一扇琥珀色的门,门上隐约可见兽纹,像是有动物在门扉上奔跑。
欧轻涟面前是一扇暗紫色的门,门上布满银色的符文,那些符文缓缓流动,像是活的。
江欲年面前是一扇黑色的门。纯黑,不反光,像一块凝固的深渊。
七扇门同时打开。
门后是各自不同的景象—荣馨盈的门后是茫茫水面,将莫致的门后是无垠田野,天欲殷的门后是万仞高山,云晓星的门后是繁花盛开的林地,刘璃的门后是幽暗的森林,欧轻涟的门后是一座古老的庙宇。
江欲年的门后,是纯粹的黑暗。
没有人犹豫。
荣馨盈第一个迈步跨过了那道水蓝色的门。然后是云晓星,然后是刘璃,然后是欧轻涟,然后将莫致,最后是天欲殷。
江欲年是最后一个。
他在门前站了一息,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进去。
七扇门在他们身后同时关闭,消失不见。
平台上只剩下白胭时和白秦呈两个人。
白秦呈转过身,看着白胭时。
“走吧。”他说。
他没有多解释,转身沿着来路往回走。
白胭时跟在他身后,穿过游廊,绕过几重院落,来到一座高塔前。
塔身八角,共七层,底层是敞开的拱门,没有门扉。
白秦呈没有上楼,而是带着她走进了塔的底层。
底层内部比从外面看上去要大得多。
穹顶极高,四壁空旷,地面上刻着一个巨大的圆形法阵,阵纹繁复,层层嵌套,中心是一个空白的圆。
白秦呈走到法阵中心,站定,转过身来面对她。
“站到中间来。”
白胭时没有犹豫,走过去,站到了法阵的正中央。
白秦呈抬起右手,掌心向下,虚按在法阵上空。
他没有念咒,没有闭眼,只是将手掌缓缓压下。
法阵亮了。
先是中心的那一圈,亮起一层极淡的金色光晕。
然后是第二圈,第三圈,一圈一圈向外扩散,直到整个法阵都被激活。
金色的光从地面的刻纹中升腾而起,像雾气一样弥漫开来,将她笼罩其中。
白胭时感觉到一股温热的力量从脚底升起,沿着脊柱向上蔓延,流过四肢,流过躯干,最后汇聚在胸口的位置。
那股力量并不猛烈,像是一条在地下流淌了多年的暗河,终于找到了出口,缓缓地、坚定地涌出。
她低头看去,看到自己的校服正在发生变化。
白色的衬衫上浮现出银色的暗纹,像是某种古老的文字,又像是藤蔓的脉络,从领口开始,沿着衣襟向下延伸,蔓延至衣摆和袖口。
深蓝色的百褶裙被一层浅杏色的光覆盖,那光渐渐凝实,化作一袭宽大的长裙,裙摆柔软,在无风中轻轻浮动。
裙摆是一种很淡的、接近米色的杏,像宣纸放久之后泛出的那种暖调的白,安静,不张扬,却有一种沉淀过的质感。
她的头发原本就长及腰际,此刻只是发尾泛上一层极淡的银色光泽,像是月光落在发梢上,没有变长,也没有变短,只是多了一层若有若无的光。
当金光完全消散时,站在法阵中央的,已经不是那个穿着校服的高中女生。
白秦呈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世神之位,今日重启。”
白胭时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杏色长裙,指尖轻轻拂过袖口的银色暗纹。
她能感觉到那股力量在体内缓缓流动,像一条刚刚苏醒的河流,正在重新熟悉自己的河道。
“你的考核和他们不一样。”白秦呈说,“世神的考核,不是证明你自己能做到什么。是帮助其他人做到他们能做到的。”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你的门,会在你准备好之后出现。”
白胭时抬起头,看着白秦呈。
“我准备好了。”
她话音刚落,面前出现了一扇门。
那扇门是浅杏色的,和她身上的裙子一样的颜色。门上没有任何纹饰和符文,只有一道极细的银色光纹沿着门框缓缓流动。
白胭时伸出手,推开了那扇门。
门后是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的两侧分布着七扇门—水蓝色的、土黄色的、银灰色的、浅绿色的、琥珀色的、暗紫色的。
还有一扇黑色的,在走廊尽头。
白胭时站在走廊里,目光扫过那七扇门,然后走向那扇水蓝色的门,伸出手,推开了它。
门推开的时候,荣馨盈正蹲在水面上,拿手指戳自己的倒影。
白胭时站在门边,看了她一会儿。
荣馨盈戳一下,倒影就荡开一圈涟漪,等她收回手,水面重新平静,倒影又恢复原样。
她再戳一下,涟漪又荡开。像个小孩蹲在雨后的小水坑边上,反反复复试同一件事。
“你打算一直戳下去?”白胭时开口。
荣馨盈吓了一跳,差点一屁股坐到水面上。她猛地回过头,看到是白胭时,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表情变得很复杂—三分惊讶三分尴尬四分“你怎么也进来了”。
“你怎么进来的?”她问。
“推门进来的。”
“不是,我问的是—算了。”荣馨盈站起来,拍了拍裙摆上并不存在的水渍,“我也不知道我在干嘛。我进来之后就这样了,一片水,什么都没有。我走了半天,走不到边,喊也没人应。然后我就蹲在这儿戳水玩了。”
白胭时走到水边,蹲下来,伸手碰了碰水面。
凉的。
她把手伸进水里,没有搅动,只是静静地浸在里面。
荣馨盈在她旁边蹲下来,歪着头看她:“你进来就是来泡手的?”
“不是。”
“那你干嘛呢?”
“帮你。”
“帮我什么?”
白胭时想了想,说:“不知道。但爷爷说我的考核是帮你们通过考核,所以我进来了。具体要做什么,我也不知道。”
荣馨盈看了她一会儿,然后“噗”地笑了一声。“行吧,那你就先泡着手吧。”她也把手伸进水里,两个人的手并排浸在水中,水面没过手腕,丝丝的。
安静了一会儿。
“你说,”荣馨盈忽然开口,“这片水到底想让我干嘛?它把我关在这里,总得有个目的吧?总不能就是让我在这儿戳水玩。”
“也许它就是让你戳水玩。”
“啊?”
白胭时看着水面上她们的倒影,说:“你不是雨神的继承人吗。雨神不就是跟水打交道的。也许它只是想让你先熟悉一下水是什么感觉,没想让你干嘛。”
荣馨盈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浸在水里的手。“……熟悉一下水是什么感觉?”她把手抬
来,看着水珠从指尖滴落,落在水面上,又荡开一圈小小的涟漪。“我感觉到了,”她说,“它是活的。”
“什么?”
“水。”荣馨盈把手重新伸进水里,这一次她没有去戳水面,而是把手掌摊开,让水从指缝间流过,“它有脉搏。我刚才一直没感觉到,但现在感觉到了。它在呼吸。”
她闭上眼睛。
白胭时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她把手从水里抽出来,轻轻放在膝盖上,安静地坐在旁边。
荣馨盈闭着眼睛,手掌浸在水里,一动不动。过了很久—可能是一分钟,也可能是五分钟—她忽然睁开眼睛,收回手,站起来。
她抬起右脚,用力跺了一下水面。
一圈巨大的涟漪以她为中心向外扩散,冲向天际线。
水面开始震动,像一面被敲击的鼓。
震动越来越剧烈,水面开始碎裂。
不是冰裂的那种碎裂,是从内部迸发出的光,从裂缝中涌出,照亮了整个灰白色的天空。
裂缝越来越多,光越来越亮,整片水面像一面被打碎的镜子,碎片悬浮在空中,每一片都倒映着不同的景象—下雨的街道、干涸的河床、涨潮的海岸、清晨叶片上的露珠。
无数个与水有关的瞬间,被凝固在无数片碎片里,悬浮在她周围。
荣馨盈站在那些碎片中央,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一片离她最近的碎片落下来,落在她掌心里,化作一滴水珠,顺着她的指缝滑落,在半空中又变回一片碎片,重新悬浮起来。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心,那里还有一道水痕。她握了握拳,又松开,水痕渗进掌心的纹路里,不见了。
“我知道了。”她说。
“知道什么了?”
“我不需要控制它。”荣馨盈看着周围那些缓缓旋转的碎片,“我只需要知道它在哪里就够了。它会自己去它该去的地方。”
白胭时站起来,看着她。
荣馨盈转过头,冲她笑了一下。
那笑容和平时不太一样—不是那种大大咧咧的、没心没肺的笑,是一种很安静的、像是终于想通了某件事的笑。
“谢了。”她说。
“我什么都没做。”
“你在这儿就够了。”荣馨盈说,“我一个人可能还要再戳好一会儿水才能想明白。”
白胭时退出那扇水蓝色的门时,回头看了一眼。
荣馨盈已经转过身去了,正抬起手,让那些碎片一片一片落在她掌心里,再看着它们化成水珠流走。
她没有再看白胭时,但她的背影看起来比刚才稳当多了。
白胭时带上门,走向第二扇。
将莫致蹲在地上,双手按在土里,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白胭时走到他身边蹲下来的时候,他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别吵。”
“我没说话。”
“你呼吸太大声了。”
白胭时闭嘴了。
她蹲在他旁边,看着他把双手按在龟裂的土地上,手指微微用力,像是想把什么东西从地底下拽出来。
他的指节泛白,额头沁出一层薄汗,看起来很用力,但什么也没发生。
过了一会儿,他松开一只手,甩了甩,又重新按上去。
“不行。”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点烦躁,“我能感觉到它—就在底下,但够不着。像隔着一层玻璃,看得到摸不到。”
“你试试别用力。”
“什么?”
白胭时把手放在他旁边的那块土地上,没有用力,只是放着。“你别想着把它拽出来,你先让它知道你在这儿。”
将莫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的意思是“你什么时候变成哲学家了”。但他没有反驳。
他重新闭上眼睛,放松了手指的力道,只是把手掌贴在土面上,像贴在一个人的手背上。
过了一会儿,他的眉头动了一下。
“……感觉到了。”他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它在底下。很弱,像快灭了的火。但它还在。”
“那你给它扇扇风。”
将莫致没有回答。
他闭上眼睛,把自己的意识沉下去,穿过干燥的表层,穿过龟裂的硬壳,一直往下,往深处去。
那里有一层极薄的湿气,像一层即将干涸的膜,包裹着地底深处最后一颗种子。
他没有去拽它,没有去撬那层膜,他只是把自己的温度传过去,像在冬天即将结束时,第一缕暖意触及冻土。
他睁开眼睛,看到脚下的土地颜色正在变深。
从灰黄色变为浅褐色,再从浅褐色变为深褐色,像是被一场看不见的雨浸润过。
裂缝还在,但边缘不再锋利,变得圆润柔和。
远处的地平线上,隐约出现了一抹绿色。
将莫致看着那抹绿色,没有说话。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掌上沾着深褐色的泥土。他搓了搓手指,土粒簌簌落下。
“行了。”他说,语气平淡,但嘴角有一点不太明显的弧度,“剩下的我自己来就行。”
白胭时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那我走了。”
“嗯。”
她转身走了两步,听到他在身后说了一句:“谢了。”
她没有回头,只是抬手摆了摆。
天欲殷站在山巅,九柄剑悬浮在他面前,剑尖指向他。
风很大,吹得他的衣袍猎猎作响,但他站得很稳,像一株扎根在岩石里的树。
白胭时走到他身后大约五六步的地方,停下来。她没有说话,没有靠近,只是站在那里。
风从她和他之间穿过,带着高处的寒意。
过了一会儿,天欲殷开口了,没有回头:“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
“看什么?”
”看你需不需要帮忙。”
“不需要。”
“我知道。”白胭时说,“但爷爷说我的考核是帮你们通过考核,所以我还是得来一趟。”
天欲殷沉默了一会儿。风把他的头发吹乱了,他没有去理。“那你站那儿别动。”
“好。”
他闭上眼睛。
风声很大,但他没有去抵抗那阵风,也没有试图忽略它。他让自己的呼吸和风声同步—和风走同一个节奏。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九柄剑同时动了。
它们没有攻击他,而是绕着他旋转,越转越快,剑身在空气中发出低沉的嗡鸣。
那声音叠加在一起,像一首没有谱子的乐曲。然后九道银光汇聚成一道光柱,冲天而起,刺破了云海。
天欲殷站在光柱的中心,没有动。他的右手垂在身侧,五指微微张开,又缓缓握紧。
白胭时站在他身后,风停了。
她转身离开的时候,天欲殷没有回头,但她听到他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被风吹散了,但她还是听到了。
“够了。”
云晓星蹲在地上,对着一朵淡紫色的小花发愁。
白胭时走过去的时候,她正伸出手指,想碰又不敢碰的样子,指尖悬在花瓣上方,停在那里,像一只犹豫不决的蝴蝶。
“你在干嘛?”白胭时在她对面蹲下来。
“我想碰它,”云晓星说,“但我怕我一碰它就坏了。”
“它是花,不是玻璃做的。”
“我知道,但是—”云晓星收回手,搓了搓指尖,“我感觉它里面有很多能量,很满,我怕我一碰它就炸了。”
白胭时看着那朵花,又看了看云晓星紧张的表情,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花瓣。花没炸。她收回手,看着云晓星:“你看,没炸。”
云晓星瞪了她一眼:“它不敢炸你。”
“试一下?”
云晓星深吸一口气,伸出食指,极轻极轻地碰了一下花瓣。花瓣在她指尖触碰到的瞬间微微颤了一下,然后开得更盛了一些。
云晓星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它没炸!”
“嗯,没炸。”
云晓星又碰了一下,这次大胆了一些,整根手指都贴了上去。
那朵花又打开了一层,花瓣舒展到极致,露出中心嫩黄色的花蕊。然后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又多开出了一朵小小的侧蕾。
云晓星看着那朵侧蕾,愣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她站起来,张开双臂,在原地转了一圈。裙摆飞扬,那些绣在裙摆上的藤蔓纹样从她的裙摆上脱落,落在地上,生根,发芽,开花。
以她为中心,一片新的花海正在向四周蔓延。
她停下来的时候,整片林地都变了样。
她低头看着那些从她脚印里冒出来的浅金色小花,蹲下来,用手指轻轻碰了碰其中一朵。
“真好。”她说。
刘璃站在森林中央,手掌贴在地面上,闭着眼睛。她的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成一条线,看起来有点紧张。
白胭时走到她身边,蹲下来,也将手掌贴在地面上。刘璃睁开眼睛,转头看到她,愣了一下。
“你怎么—”
“爷爷让我来的。”白胭时说,“说我的考核是帮你们。”
刘璃看了她一会儿,没有追问,重新闭上眼睛。白胭时也没有再说话,把手掌贴在地上,安静地待着。
过了一会儿,刘璃开口了,声音很轻:“你感觉到了吗?”
“什么?”
“它们。在动。”
白胭时仔细感受了一下,但她什么都感觉不到——她没有兽神的力量,地面在她手下只是地面。“感觉不到,”她说,“但你感觉到了,对吗?”
“嗯。”刘璃的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有一只鹿,在东南方向。它停下来了,在看我。还有一只兔子,在左边那片灌木丛里,它把头探出来了。”
“它们在看你?”
“在确认我是不是安全的。”刘璃说,“它们不敢过来。”
白胭时把手掌贴在地面上,虽然她什么都感觉不到,但她没有把手拿开。刘璃需要知道有人和她一起蹲在这里。
过了很久—可能是几分钟,也可能是更久——刘璃忽然吸了一口气。
“它过来了。”
白胭时抬头看去。
远处的树影中,一只鹿走了出来。
它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带着试探,蹄子落在落叶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它没有直接走到刘璃面前,在距离她大约五六步的地方停下来,看着她。
刘璃没有动。
她仍然蹲在地上,手掌贴着地面,和那只鹿对视着。鹿看了她一会儿,然后低下头,继续吃草。没有逃跑,没有戒备,像是对待一个已经认识了很久的熟人。
刘璃的眼眶有点红,但她没有哭。
她只是把手掌从地面上收回来,轻轻放在膝盖上,看着那只鹿在不远处吃草。
欧轻连跪坐在庙门前的石阶上,已经坐了很久了。
白胭时走到他身后的时候,他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他坐在那里,双手交叠放在膝上,背挺得很直,像一棵种在庙门口的树。
白胭时没有打扰他。她在庙前的空地上站定,没有跪坐,没有祈祷,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
过了很久,欧轻涟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你说,庙里为什么要有一扇门?”
白胭时想了想,说:“可能是为了让人决定要不要进去。”
欧轻涟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走上石阶,伸出手,推开了那扇半掩的门。门内没有佛像,没有神龛,没有香火。
只有一片空荡荡的黑暗。
欧轻涟站在门槛上,看着那片黑暗,没有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