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城月梦》一只海蛎

81、决定 “我没有主

　　自从程老先生生日宴会之后，程昭已经有几天没见过沈知秋了。虽然那天晚上，沈知秋答应她不会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可程昭心里仍旧不安。她了解沈知秋，那个女人如果想退回原来的位置，也许真的可以做到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程昭最近也没有需要去委员会办的事务，找不到一个合适的理由见她，与其说担心沈知秋会忘记，不如说自己确实有些想她。

　　忙完一天的军务，夜色已经落下。程昭在军务室里静静坐着，最后，她还是拿起电话，拨通了监察处沈知秋的号码。她并不确定这个时间沈知秋是否还在。

　　电话响了几声后，接通了。
　　“喂？”熟悉的声音传来。

　　程昭停顿了一下。
　　“是我。”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随后，沈知秋开口。
　　“忙完了？”

　　“嗯。”程昭低声应了一声。

　　其实电话接通之后，她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原本只是想听听沈知秋的声音，可真正听见了，又不知道该如何继续。过了一会，她问：
　　“你呢？”

　　“快了。”沈知秋回答，短暂沉默后，又补了一句。
　　“晚一点，我去接你。”

　　程昭愣了一下。
　　“干吗？”

　　“出去走走。”沈知秋的声音很平静。

　　程昭一下没有接上话。过了一会儿，答应了一句：
　　“好。”

　　晚上，程昭换下军装，走出海防军大门。刚出来，便看见路对面停着一辆车，沈知秋摇下车窗，冲她招招手。

　　程昭走到路对面，这辆车并非她在委员会乘坐的专车。
　　“你自己开的？”

　　沈知秋点点头。
　　“嗯。”

　　程昭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进去。车门关上，外面的声音瞬间被隔绝了。夜色渐浓，周围没有多少行人。她侧过头，看着身旁的人，没有迟疑，伸手抱住了沈知秋。

　　沈知秋眼底渐渐柔和下来，任由程昭抱着。程昭的手依旧环得很紧，自己也说不清这一刻到底是因为几天积攒的想念，还是想确认那天晚上之后沈知秋真的不会像之前一样。

　　沈知秋伸手回抱住她，两个人安静地抱了一会儿。最后，还是轻轻叹了一声，抱着她的手却没有放开。
　　“我还要开车。”

　　程昭的手臂松了一点，随后，忍不住笑出了声，松开手，沈知秋也松开。程昭靠回座位，沈知秋侧身帮她整理了下衣服，程昭侧头看着她的动作，唇角的笑意没有落下。而后，她又整理了自己的，最后，才握住方向盘。

　　两个人将车开到不远处的海边，夏夜的海边带着温润的潮气。她们沿着海边慢慢走着，程昭一路上没有说什么，只是偶尔低头踢开脚边的小石子。她能感觉到，晚宴之后沈知秋似乎变得有些安静，以前她会故意逗逗自己，可现在她什么都没说，也没提那晚的事情。

　　程昭终于忍不住开口。
　　“你后悔了？”

　　沈知秋脚步停了一下。她当然知道程昭说的是什么，
　　沉默片刻，才说道：
　　“你是不是觉得，我这些天一直在躲你？”

　　程昭看了她一眼。
　　“我没有这么想，只是……”

　　沈知秋低头看着脚下的沙地。
　　“程昭。我只是不知道那天晚上做的决定到底对不对。”

　　这是程昭第一次听见沈知秋承认自己的犹豫。她忽然想起什么，追问道：
　　“你之前还和顾百川说过，你不在乎那些，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也不在乎那些所谓的规矩。”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沈知秋看着她，眼底中带着一丝迟疑。
　　“我可以不在乎。”停顿了一下。

　　“可是我担心，你因为我可能会遇到一些你以前从没有想过的麻烦。”

　　程昭皱了皱眉。
　　“我不觉得我和你……在一起会是什么麻烦。”依旧执拗的语气。

　　沈知秋看着她，眼神里渐渐流露出一丝温柔。
　　“我只是觉得……你的年纪和我相比……”

　　“你看。”程昭立刻接上。
　　“你还是觉得我小。”

　　沈知秋无奈地说道：
　　“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

　　“我怕……”

　　“怕什么？”

　　“怕你没有想清楚自己真正想要什么。”

　　程昭看着她。
　　“我二十六了，我谈过恋爱，以前谈恋爱的时候，我其实没有那么认真。”声音很轻。

　　“别人对我好，我会接受。别人想离开，我也觉得没什么，感情这种事合得来就在一起，走不到最后也没必要强求。”她停了一下。

　　“我没有主动喜欢过谁，没有主动抱过谁，也没有主动亲过谁……”她忽然安静下来。

　　沈知秋没有说话，海浪声从远处传来。

　　程昭看着沈知秋，声音很轻，却没有犹豫。
　　“所以，我很清楚，如果只是因为一时冲动，你离开海防军后，我就不会再接近你。如果只是因为喜欢被你照顾，我也不会一次次想主动赖着你。所以我知道我想要什么。”

　　程昭抿了抿唇，胸口起伏了一下。
　　“沈知秋，我想要你。”

　　沈知秋听见这句话，神色顿了片刻。她忽然觉得眼前的人，让自己这些年来第一次不知道该如何应对。她看着程昭，最后只是轻轻弯了弯唇。随后，走过去，轻轻抱住了她。

　　程昭意识到这是沈知秋第一次主动抱她，下一秒，她的手立刻环住沈知秋。

　　过了不久，两个人继续沿着海边慢慢走，可程昭依旧没有松手。她一只手抱着沈知秋的手臂，几乎整个人都靠在她身上。沈知秋侧头看了一眼，无奈道：
　　“这样怎么走路？”

　　程昭看都没看她。
　　“我不管！”

　　沈知秋的眼底尽是笑意。
　　“程昭。”

　　“嗯？”

　　“你现在像喝醉了。”

　　“我没醉。”

　　海风从两人身旁吹过，她任由程昭这样赖着，继续向前走。

　　琴川军会议室内，参谋处下属各科科长已经全部到齐，裴歆晏面前放着此次演训的完整部署。
　　“开始吧。”她翻开文件。

　　军务科科长开始汇报：
　　“参谋长，参训人员已经到位，各部调动时间已经确定。”

　　裴歆晏点头。
　　“注意各部的衔接。”

　　“明白！”

　　随后，后勤科科长开始汇报：
　　“参谋长，北境行军陆续距离较长，沿途部分区域补给条件有限，目前已经确认三处临时补给点，粮食、药品和备用装备会提前运输。”

　　“运输路线安全吗？”

　　“已经确认过，主要道路可以通行，部分山路需提前简单休整。”

　　裴歆晏低头记录。
　　“务必提前安排。”

　　“是！”

　　……

　　最后轮到作战科汇报，宁砚看向裴歆晏。
　　“参谋长，北境大部分路线符合演训要求，且能够模拟不同环境。不过昼夜天气变化较大，部分旧路年久失修，行军速度可能受到影响。目前已提前标注风险路段，调整各阶段行军时间，并预留机动力量。”

　　裴歆晏抬眸看向她。宁砚迎上她的目光，片刻后，轻轻摇了摇头，示意没有其他问题。随后，裴歆晏合上文件，对全体说道：
　　“按照这个方案执行！”

　　“是！”

　　众人应声。

　　宁砚阔别北境边防旅已经一年多，此次演训她将再次回到北境。得知演训地点后，她心里闪过一丝波动，那里是她出生和长大的地方，除了军校求学的几年，她几乎没有离开过北境，毕业之后她也曾有过其他选择，不过最后还是回到了那片熟悉的土地。她并没有怀念曾经的岁月，也不把它们当作荣耀，只是在偶尔经过一片和北境相似的山林时，会想起自己的师傅。小时候，若不是师傅救下她，或许就不会有后来的人生。是师傅把她养大，送她读书，看着她从一个懵懂的孩子成长为今天的军人。师傅很少表达亲近，不会像普通长辈一样嘘寒问暖，可宁砚知道那些没有说出口的话都藏在细小的事情里。她记得自己第一次离开北境去军校时，在临走前，师傅默默把需要的东西一件件准备好。出发当天，站在人群之中目送她上车。她记得军校假期每一次回到北境，师傅只会简单问几句近况，但是总能发现她身上的变化。二十九岁的宁砚已经很少想起过去，可这一次回去，她想知道师傅过得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