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城月梦》一只海蛎

79、问题 “那句俗语

　　时光回到二十多年后的琴城。琴川军的演训在琴城驻地有条不紊地进行着，相比基础整顿和武器操作这两项常规项目，今年的行军和演习地点仍没定下来。

　　琴川军会议室内，裴歆晏和几位师长正在讨论此事，桌上摆着各防线的资料。

　　“东部防线可以考虑。”三师师长艾映雪翻开资料。
　　“我们在那里驻防，地形、气候和沿线情况都比较熟悉，作为演训地点风险最低。”

　　二师师长叶闻溪点点头，她特意从琴城的西郊驻地赶回参加会议。
　　“确实方便，不过也正因为太熟悉，演训效果可能有限。”

　　裴歆晏翻开另一份资料，问道：
　　“南部沿海防线呢？”

　　叶闻溪说道：
　　“我们本身是陆军，去了那里反而起不到演训的目的。”

　　一师师长顾振山补充道：
　　“今年委员会的重点是提升复杂环境下的适应能力，西部防线也可以考虑。”

　　随后，几人又探讨了西部防线。
　　“西部适合锻炼耐力。”艾映雪说道。
　　“不过高原环境需要大规模的调动，可是演训时间有限。”

　　裴歆晏翻到最后的那份资料，手指轻轻点了一下。
　　“那就只剩北境了。”

　　顾振山赞成道：
　　“条件最艰苦，路程远，气候变化也大，但如果从演训目的来看，北境确实最符合要求。”他说着，将资料翻开。

　　其余两位师长也表示赞成。

　　裴歆晏补充道：
　　“另外，四师师长纪宁从东部防线驻地发来电报，电报中他支持将北境防线作为此次演训的地点。”裴歆晏合上资料。
　　“那就定北境！”

　　会议结束后，北境行军和演习方案正式确定。

　　这次去北境演训的兵力将从各师部抽调，共计一个师。参谋长室内，裴歆晏正在向白秘书交代演训的安排。
　　“顾师长负责行军训练指挥，艾师长负责演习。”

　　白秘书一一记录。

　　“演训期间，叶师长代理琴川军事务。”

　　“是。”
　　……

　　委员会大楼门前，宁砚带着北境演训方案前来递交，刚走进大门，便听见后面的声音。

　　“宁砚。”

　　宁砚回头。
　　“程昭。”

　　程昭走过来，看向宁砚手中的文件。
　　“你们定的哪里？”

　　“北境。”

　　程昭挑了下眉。
　　“你们可真会给自己找难题。”

　　宁砚看着她笑了笑。

　　程昭继续说道：
　　“不过……你这算回到老部队？”

　　宁砚摇头。
　　“我现在属于琴川军。”

　　程昭怔了怔，问道：
　　“正式调过去了？”

　　“嗯。”宁砚应声。

　　“哪个部门？参谋处？”程昭追问。

　　“嗯，管作战科。”

　　“宁……科长。”程昭故意调侃她

　　“程处长，不要取笑我。”

　　“别瞎说，我一直是代理。不过……”

　　“嗯？”宁砚侧头。

　　“司令部透露给我，今年有可能给我升正式的，副处。”程昭低声说。

　　“挺好。”

　　“对了，你们去哪演训？南部沿海？”宁砚。

　　“嗯。不过海防军规模有限，到时候会和其他军队临时组编演训。”程昭回答。

　　二人边说边往文件递交室走去。递交后，她们转身离开，这时，走廊另一侧的房门忽然打开，沈知秋从里面走了出来，手里拿着文件袋，她看见了她们两个，抬了抬手里的文件算作打招呼。

　　宁砚向迎面走来的沈知秋敬了个礼。
　　“沈少将。”

　　“宁砚。”沈知秋语气随意地回了句。

　　沈知秋目光落到了宁砚旁边的程昭。程昭在看见沈知秋后，就不自觉放缓了脚步。四个月前的那个晚上仍然留在她的记忆里，她抱住沈知秋。沈知秋没有推开她，却也没有回应。如今再次见到那张熟悉的面庞，她忽然不知道该如何面对。

　　“沈少将。”程昭敬了个礼，语气平淡。

　　沈知秋看着她的神色和平时也没有什么不同。

　　“程昭，最近怎么样？”她还是忍不住多问了一句。

　　“挺好的。”程昭回答得很快，像是回答一位关系普通的同僚。

　　沈知秋看了她几秒，没有表现出不悦，只是将手里文件换到另一只手。
　　“我还有事，先走了。”

　　二人点点头。
　　“沈少将慢走。”宁砚。

　　沈知秋的脚步声远去，程昭站在原地，看着她离开的方向，片刻后收回视线。
　　“走吧。”

　　宁砚看了她一眼，没有说什么。

　　两个人走到委员会大楼外，门口停着两辆车，分别等着她们回到各自的军部。

　　“走了。”宁砚和她告别。

　　“宁砚。”程昭停在那里没有动。

　　“嗯？”

　　程昭看着她，犹豫了一下。
　　“我想问你个问题。”

　　“你说。”

　　“假如……我是说假如。”

　　宁砚认真地等着她继续说。

　　“假如有一个你不喜欢的人……你知道我说的是哪种喜欢吗？”

　　宁砚看着她。
　　“哪种？”

　　程昭有些无奈。
　　“就是你对你参谋长那种喜欢。”

　　听到这句话，宁砚的神情微微变了一下。
　　“这是什么问题？”

　　“你先听我说完。”程昭避开她的目光。
　　“假如一个你不喜欢的人，有一天突然抱住你，你会怎么做？”

　　“推开。”宁砚几乎没有犹豫。

　　“那如果是你的好朋友呢？”程昭追问。
　　“比如，我抱住你。”

　　话音落下，宁砚的身体下意识往后退了一点。程昭看见她的动作后，伸手轻轻拍了下她胳膊。
　　“又不是真的抱。快回答！”

　　宁砚想了想。
　　“那也要推开。”

　　程昭皱了皱眉。
　　“朋友之间拥抱也不行吗？”

　　“不行。”宁砚顿了一下。
　　“我和朋友……不拥抱。”

　　程昭看着她，意识到这个问题对于宁砚来说并没有那么复杂。

　　宁砚不知道程昭为什么突然问这些，不过，还是认真分析起来：
　　“如果这个人平时和别人习惯保持距离，那她面对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人抱她，她应该会拒绝。”

　　“如果她没有拒绝呢？”

　　“那说明……她也喜欢抱她的那个人。”

　　“这是你的逻辑？”

　　“嗯。”

　　程昭没有再问，站在那里思考了片刻。稍后，两个人各自上了车。

　　沈知秋回到监察处的房间，将手里的文件袋放在桌上，而后，起身走向窗口，望向窗外，站了许久。直到楼下的两辆车驶走，她才回过神，回到座位。

　　程昭的父亲程仲宾在程昭五岁时，便离开军队，投身商界，在琴城经营生意。不过数十年的军旅生涯留下的人脉仍在，往来的许多老友依旧记得当年情分。他这次为了庆祝六十岁大寿，包下一个饭店，邀请了一些旧日好友，当然也包括如今仍在军中的故交。他曾拜托武长缨提点下在海防军的女儿，而武长缨告诉过他，一位沈少将在海防军对程昭很是照顾，所以此次他特意将沈知秋列入邀请。

　　生日宴会当天，沈知秋与武长缨一同乘车前往，快到地方时，沈知秋随口问了一句：
　　“歆晏没来？”

　　武长缨轻笑了一声。
　　“那句俗语怎么说来着？”

　　沈知秋侧过头。
　　“什么俗语？”

　　武长缨想了想，摇摇头。
　　“算了。”她看向车窗外。
　　“她现在没什么空理我这个母亲。”

　　沈知秋没忍住笑了出来。

　　武长缨和沈知秋进入宴会厅，程老先生正与几位老友交谈，看到两人进来，便迎了过来。武长缨先介绍道：
　　“仲宾，这位是沈知秋少将。”

　　沈知秋礼貌打了声招呼：“程老，祝您福寿安康。”

　　“谢谢。”程老先生笑了一下。

　　“之前听武将军提起沈少将。”他转向武长缨。
　　“我还以为与你、我年纪相仿。”

　　他顿了顿，看着眼前的沈知秋。
　　“没想到竟是这么年轻的一位姑娘！”

　　沈知秋保持着礼貌的笑容。
　　“您过奖了。”

　　她今天穿着一身长裙，发丝整齐，妆容淡雅，举手投足间带着成熟而优雅的韵律。

　　“年轻有为。”程老赞许地点了点头。

　　站在他身后的程昭，从沈知秋进入宴会厅开始，视线就没有移开，她已经很久没有见军队以外的沈知秋了，程昭看得有些出神，直到程老先生发现她一直站在原地。

　　“你站着干什么？”

　　程昭回过神。
　　“嗯？”

　　“来了客人也不知道打个招呼！”

　　程昭这才走上前。
　　“武将军。”

　　随后，她看向沈知秋。
　　“沈少将。”

　　沈知秋看着她，微微点头，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又很快收回，神色依旧平静。
　　“程昭。”简单的一句称呼。

　　程昭也只是应了一声。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