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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夜色落满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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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落满国师府的庭院,廊下点起几盏油灯。
小厮捧着那封八百里急报站在卧房门口,双手托着牛皮封套,封皮因为一路快马奔波磨得起毛,边角还沾着路上的泥点。整个屋子一下子静下来,只剩下油灯灯芯噼啪细微的声响。
温予辞靠在床头,身上还盖着厚厚的棉衾。刚刚苏醒没多久,身子软得连坐直都费力,听见这话,指尖下意识攥紧身下的被褥。
“拿进来。”他的声音还有些沙哑。
侍女想上前阻拦,太医临走前反复交代,万万不可再让他接触急报公文,不能费神。可看着自家大人的眼神,到了嘴边的劝言又咽了回去。江南堤坝溃决,数万流民流离失所,这种消息摆在眼前,他不可能当做没有听见。
沈知予上前一步从小厮手里接过急报,手指拆开绳结,把里面的信纸取出来。纸上字迹潦草,是地方官员紧急誊写,墨水有些晕开,一路昼夜不停快马送抵京城。
他快速扫过几行,眉头越锁越重,沉默片刻,才把纸张递到床前。
温予辞伸出手,手指虚软,接的时候微微晃了一下。一行一行慢慢读下去。
江南南部三处大堤被大水冲垮,洪水漫过村镇,数个县城被淹。房屋冲垮,庄稼全部泡烂,百姓往高处的山岗逃难,缺少粮食,缺少遮身的住处,已经开始出现饿死人的情况。当地存粮早就消耗干净,地方官连连向周边州县求援,周边也自顾不暇,根本拿不出多余粮食接济。
纸上寥寥几百字,每一句都是实打实的惨状。
他读完,手臂垂落下来,信纸搭在被褥上。胸口那股闷痛又慢慢往上翻,他忍着,没有当场咳嗽出来,只是呼吸变得又轻又急。
“原先规划好的那一批粮食,现在走到什么位置。”温予辞看向沈知予。
“东宫私仓调出来的那一部分,走的是内河漕运,速度慢。按路程算,最多才走到半路,距离受灾最重的南部州县还有很远。户部名义上答应调拨的粮食,陆明轩一直压着,找各种理由迟迟不放出仓。”沈知予语气压得很低,“明面上说粮仓需要清点,核对账册,一拖再拖。说白了,就是故意卡我们。”
这一点两人心里都清楚。
御前已经定下旨意,准许温予辞在府中幕后调度赈灾,沈知予出面对接各部。陆明轩不敢公然违抗皇帝的口谕,却可以在实操之中处处下绊子。账册清点、粮仓核查、运输人手调配,随便拿一个名目,就可以把粮食扣在粮仓里面,迟迟发不出去。就算皇帝追问,他也能拿流程规矩做挡箭牌,挑不出实打实的错处。
“沈知予,你明天一早就去户部。”温予辞闭了闭眼,缓缓开口,“不必和陆明轩讲情面,直接要粮。告诉他,江南急报已经递到御前,若是粮食再扣压在粮仓,耽误救灾,所有后果,要他亲自向陛下回禀。”
“我会去。”沈知予点头,随即又皱起眉,“可陆明轩老奸巨猾,这些话未必能逼动他。他背后站着三皇子萧瑾,心里笃定,就算拖延几日,也不会有太重的责罚。”
温予辞心里明白,这一层阻碍没有那么容易破开。
“能逼一步是一步。另外写一封信给漕运的官员,催促东宫私产那批粮船,不计代价加快行进,优先赶往溃堤的几个县城。哪怕多付运费,多征用民间小船转运,也要尽量早一点把粮食送过去。”
“好,我连夜就去办。”
沈知予把急报收拢好,放在一旁的案几上。转头看向床榻上的人,心里满是担忧。人还病得躺着,身上旧伤旧疾还没有缓过来,现在又要处理一堆火烧眉毛的事。
“这些文书急件,我可以带回外院处理,有拿不准的大事,我再来向你请示。寻常琐碎的往来公文,你就不要再过目了。”沈知予劝道,“太医的话不是空话,你这样透支,是拿命在填。”
温予辞轻轻摇了摇头。
“很多事情,旁人替我拿不了主意。哪个州县优先接济,船只如何分配,流民安置怎么安排,里面牵扯太多利害。稍有差错,就要白白搭上很多人的性命。”
他顿了顿,看向窗外沉沉的黑夜。
“我躲在府里养病,看上去是保全自己。可江南无数百姓,正在洪水里面熬日子。我做不到闭眼不管。”
话说到这份上,沈知予知道再劝也无用。他深深吐出一口气,不再继续争辩。
卧房之内一时安静下来,油灯跳动,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
“对了。”沈知予忽然想起一事,“今日出宫,灵华公主悄悄托人带话。三皇子萧瑾最近频繁接触京外几处世家大族,私下送礼走动。看样子,赈灾这件事受挫之后,他打算从别的地方积蓄力量,为之后做打算。要我们多加提防。”
温予辞闻言,眉心蹙起。
萧瑾没有在御前扳倒自己,没有抢到赈灾的主导权,不会就此善罢甘休。朝堂之上争不到,就转向外面拉拢地方世家。那些世家手里握着土地、钱粮,在地方上势力盘根错节,若是大批倒向三皇子,对于太子一派,会是很大的麻烦。
“这件事要告知太子。”温予辞说道,“叫东宫那边多派人盯着,记下都是哪些世家和三皇子往来密切,暂时不要打草惊蛇。”
“我会遣人送消息去东宫。”
又交代完几件细碎的安排,沈知予看温予辞神色愈发疲惫,便不再久留。叮嘱贴身侍女守好,若是夜里情况有变,立刻去外院寻他,说完便退了出去。
屋子里只剩下温予辞和两名侍女。
侍女端来温热的药,黑色药汁冒着热气,苦味弥漫开来。温予辞撑着身子坐起来,接过药碗,一口气全部喝尽。药味又苦又涩,顺着喉咙滑下去,胃里一阵隐隐的翻腾。
喝完药,他没有立刻躺下。靠着软垫,伸手拿过案几上那封江南急报,又慢慢读了一遍。纸上写着流离、饥荒、尸骸漂流之类的字眼,每看一遍,心口就沉重一分。
他坐在那里坐了许久,脑子里面不停盘算粮食、河道、流民安置的种种安排。身体明明已经疲惫到极点,精神却绷得紧紧的,根本睡不着。
没过多久,府里的书吏按照之前的吩咐,把今天堆积的赈灾往来文书,一摞一摞送进卧房外间。薄薄厚厚一大堆,堆在桌上几乎有半人高。
侍女看见那一堆卷宗,脸色都变了。
“大人,您今晚真的还要看这些吗?太医特意嘱咐,万万不可熬夜劳神。”
“挑要紧的几封拿过来,其余先放着。”温予辞淡淡说道。
侍女拗不过,只能从中拣出几份标记着火急字样的文书,递到床前。
油灯之下,温予辞斜靠在床头,就着昏昏暗暗的灯光,一页一页翻看。偶尔拿起笔,在纸边写下简短的批示。写不了太多,手上力气不足,字迹略有些飘。
看了约莫一个时辰,胸腔里面那股熟悉的痒意又涌上来。他连忙放下笔,拿过帕子捂住嘴,低声的咳嗽一阵阵响起来。咳得肩膀不停抖动,一阵接着一阵,止不住。
帕子摊开,上面又沾了点点暗红血迹。
温予辞沉默地把帕子叠起来,藏进被褥底下,不想叫侍女看见徒增惊慌。他靠在床头缓了好一会儿,呼吸才慢慢平复。浑身出了一层虚汗,里衣都已经浸湿,浑身发冷。侍女见状赶紧上前,替他更换汗湿的衣衫,又往上加厚一层被褥。
“大人,不能再看了,该歇息了。”侍女声音带着几分恳求。
温予辞望向桌上还没有看完的一堆文书,终究点了点头。
“把灯拨暗一些。”
侍女把油灯调小,屋内光线暗下来。他躺下身,闭上双眼。可脑子里全是江南洪水溃堤、百姓逃难的画面,翻来覆去,怎么都难以入眠。这一夜,就这么半睡半醒熬了过去。
同一时间,东宫。
已经是深夜,东宫书房依旧灯火通明。
萧珩还没有休息,案头摊满各地递上来的密报。沈知予派来送信的亲信,冒雨赶来,把江南堤坝溃决的消息,还有三皇子私下结交世家的情报,一并送到。
萧珩看完信件,手指捏着信纸,指节泛白。
洪水再度决堤,灾情进一步恶化,而户部的粮食,还被陆明轩扣压在仓中。
“陆明轩。”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眼底寒意很重。
站在一旁的侍卫躬身回话:“殿下,探子回报,今夜三皇子府车马往来不断,不少世家的幕僚深夜出入府邸,来往十分隐秘。”
“意料之中。”萧珩把信纸放在桌上,“赈灾一事他没能得手,便转头去拉拢地方世家,积蓄势力。一旦这些世家站到他那一边,往后朝堂,会更加难办。”
“要不要派人暗中阻拦?”侍卫询问。
“不可贸然动手。”萧珩摇头,“没有确凿实据,强行插手世家与皇子之间往来,反而落人口实。先把所有往来人员、时间,一一记录存档。静待时机。”
说到这里,他又想起国师府那边。
“国师府那边,夜里情况如何?”
“回殿下,送信回来的人说,温国师夜里依旧在翻看赈灾文书,中途咳了血,依旧不肯停下。沈知予大人劝过,没有劝住。”
听到这话,萧珩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明明御前特意定下,叫他回府静养,不必直面朝堂争执。可这人骨子里的性子改不了,只要灾情一日不平,便不会放过自己。把所有重担,全都压在自己一副残破的身子上。
萧珩站起身,在书房之内来回踱了几步。想去国师府看一看,可深夜私访国师府,不合规矩。深夜皇子到访,很容易被三皇子的探子抓住把柄,大肆渲染,到时候又会生出一堆流言弹劾。
他什么都做不了,连登门探望,都要有所顾忌。
“备一份上好的老山参,还有几副安神的药材。不要走朝堂赏赐的路子,叫心腹内侍,伪装成普通府中下人,连夜悄悄送过去。”萧珩顿了顿,又拿起一张素笺,提笔写字。
纸上字句简短。劝他务必爱惜身体,文书可以下放给下属,不必事事亲览。又告知,东宫这边会另外派人,暗中去给户部的几个中层官员递话,给陆明轩施加压力。末尾落笔,不敢写太多逾矩的话,只留一句:山河万民固然重,君身亦不可轻弃。
写完,吹干墨迹,封进信封,和药材放在一处。
“叮嘱送东西的人,不可声张,放下东西即刻返回,不要多做逗留,更不要和府中旁人多说半句。”
“是。”内侍领命,抱着东西,消失在沉沉夜色里。
书房又只剩下萧珩一人。窗外的风刮过庭院的树木,哗哗作响。他站在窗边,望向国师府所在的方向。夜色厚重,什么都望不见。
这时书房门被轻轻推开,萧灵华走了进来。身上披着一件厚实的披风,头发已经半挽起来,看样子也是还没有入睡。
“兄长还没歇。”萧灵华轻声开口。
“江南堤坝又溃了。”萧珩转过身,神色疲惫,“温予辞在府中抱病处理公务,夜里咳血依旧不肯停下。”
萧灵华脸上神色沉下来,她今夜在宫中也收到了消息。
“陆明轩死死扣住户部粮食,真是欺人太甚。明明知道江南成千上万百姓等着救命粮,依旧为了党争,故意拖延。”萧灵华语气里压着火气,“父皇明明已经下了旨意,他竟敢阳奉阴违。”
“有三皇子在背后给他撑腰,他才有恃无恐。”萧珩说道,“明面上不能治他的罪,只能一层层施加压力。明日沈知予会再去户部要粮。可陆明轩只要想找理由,办法无穷无尽。”
萧灵华沉默片刻,在椅子上坐下。
“三哥最近接触那些世家,我也听说了。”她慢慢说道,“那些世家大族,家大业大,家里私仓囤着大量粮食。若是可以劝说一部分世家主动捐粮接济江南,就能缓解眼下缺粮的困局。不必全部死盯着户部的国库粮仓。”
萧珩抬眼看向她。
“想法是好。可那些世家老狐狸,个个趋利避害。现在储位之争局势不明,他们大多在观望,不会愿意平白拿出大批粮食。捐粮,等于公开站队。站错了,日后新君登基,便是灭顶之灾。没有足够的好处,谁也不肯冒这个险。”
“我知道很难。”萧灵华说道,“可也不是完全没有机会。我年少的时候,跟着母后,和其中两三家世家的女眷有往来。有几位老夫人,心肠还算仁厚。我或许可以以私人名义,写书信给这些世家内宅女眷,晓以灾情利害。内宅虽不参政,却能吹枕边风,影响家主的决断。就算不能让所有人捐粮,能劝动一两家,也能多救不少灾民。”
萧珩微微一怔。
朝堂男子之间行不通的路,或许可以从内宅女眷这边找一丝突破口。可同样风险不小。公主私下和外朝世家书信往来,一旦泄露出去,同样会被扣上结交外臣、干预政务的罪名。
“这样做风险很大。一旦消息外泄,你要承受非议。”萧珩提醒她。
“我明白。”萧灵华神色平静,“但现在没有别的更好出路。户部粮食拿不出来,东宫私仓的粮杯水车薪。能多争取一粒粮食,江南就多活一条人命。这点风险,值得试一试。书信我会亲手写,写完之后,派遣我最信得过的宫女,乔装之后送出宫,不走官方驿传。不留可以拿来定罪的把柄。”
萧珩望着自己的妹妹,许久没有说话。生在帝王家,人人都被条条框框捆住手脚,想要做一点善事,处处都要担惊受怕。
“万事务必小心。一旦察觉到风声不对,立刻停下,不可勉强。”
“我晓得。”
夜色更深,整座京城大半陷入沉睡,只有东宫、国师府两处,灯火彻夜未熄。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
沈知予早早起身,简单洗漱过后,带上相关的急报副本,直奔户部衙门。
清晨街道上空气湿冷,路上行人不多,马车车轮碾过还没有干透的路面,泥水飞溅。抵达户部的时候,衙门刚刚开启大门,官员才陆续前来当值。
沈知予没有等候,直接去找陆明轩。
陆明轩已经到了官房,端坐在案前,慢悠悠喝着早茶,看上去从容淡定,仿佛完全不知道江南再度溃堤的噩耗。看见沈知予进来,脸上堆起客套的笑意。
“沈大人今日来得这样早。”
“陆大人。”沈知予没有多余寒暄,将手中的急报副本直接放在桌案上,“江南八百里急报,南部多处大堤溃决,数万流民流离。按照御前定下的旨意,户部需要调拨的赈灾粮食,时至今日,依旧封存在粮仓之中。为何迟迟不见启运?”
陆明轩低头扫了一眼那份急报,神色没有多少波澜。
“沈大人稍安勿躁。不是我刻意扣押。国库粮仓何等重要,出库入库,每一笔都要核对账册,清点存粮数目,万万不能马虎。账册繁多,需要时间一一比对,总不能稀里糊涂把粮食运出去,到时候对不上账目,谁来担这个罪责?”又是这套老生常谈的说辞。
“灾情如火,江南百姓等不起你慢慢核对账册。”沈知予向前一步,“急报已经送入御书房,陛下知晓灾情紧急。若是因为核对账册这种流程,耽误救灾,造成大量百姓死伤,这个罪责,陆大人担得起吗?”
陆明轩放下手中茶杯,脸上的笑意淡下去。
“沈大人这是在威逼我?户部自有户部的法度。就算是太子殿下,也不能叫我无视国库规矩随意放粮。”
“我不是威逼,只是据实相告。”沈知予寸步不让,“御前旨意清清楚楚,要尽快调度钱粮赈灾。陆大人百般拖延,到底是守规矩,还是另有心思,旁人心里都看得明白。”
两个人在官房之内一来一回,言语交锋。旁边几名户部属官站在门外,远远听着,谁也不敢进来插嘴。
陆明轩心里恼火,可沈知予拿皇帝的旨意、江南急报压在面前,他不敢做得太过明目张胆。真要是闹到御前,三皇子也未必愿意为了自己,公然对抗已经发生的灾情事实。
僵持许久,陆明轩才松了一点口。
“罢了。我可以先放出一小部分粮食先行发运。但是数目只能是原定的三成。剩下的,必须等全部账册清点完毕之后,再做安排。”
三成。这点粮食,对于现在激增的流民,依旧远远不够。可总比一粒不放要好。
沈知予心里清楚,今天最多也就只能逼到这个地步。再继续硬逼,陆明轩干脆撕破脸耍无赖,反而什么都拿不到。
“三成粮食,今日之内,必须完成出仓,即刻安排漕运启运江南。我会全程盯着出库清点,不允许再找借口拖延。剩下七成,限你五日之内,核对完毕放行。”
陆明轩脸色难看,权衡片刻,勉强应下。
“可以。”
从陆明轩官房退出来,沈知予并没有就此离开。亲自去往粮仓,盯着下面官吏开仓、过秤、装袋,看着一袋袋粮食搬运上船,一刻不敢松懈,就怕对方又暗中耍花样,以次充好,把发霉陈旧的陈粮混进去送往灾区。
这边户部好不容易挤出三成存粮。
皇宫内,萧灵华已经回到自己的灵华宫。屏退所有无关宫女,只留下一名最心腹的侍女守在门口。她坐在案前,铺开信纸,提笔给那几位世家老夫人写信。
信写得很克制,不提及朝堂储位之争,只详述江南洪水滔天,百姓流离挨饿的惨状。诉说民间苦难,恳请各家府宅,若是仓中有富余存粮,可以酌情捐出一部分,救济受难百姓。言语恳切,却没有半分胁迫的意味。
一连写了三封。写完之后,仔细吹干墨迹,封入信封,没有加盖公主印玺,连落款都只用了自己的闺中小字,不留官方痕迹。
“你换上寻常百姓的粗布衣裙,把这几封信悄悄送出宫。分别送往三处世家府邸,务必亲手交到几位老夫人手上,不能经过府中男管家、家主之手。万万不可泄露身份。”萧灵华把信封交到侍女手里,再三叮嘱。
“奴婢明白,公主放心。”侍女把信件收好,简单收拾,寻了后宫一处偏僻侧门,悄悄出宫而去。
做完这些,萧灵华坐在殿内,心里悬得厉害。她完全不知道,这几封信,能不能起到一点作用。那些深宅大院里面的老夫人,会不会愿意冒风险劝说家中老爷捐粮。
而国师府这边。
上午的阳光穿透云层,勉强透出一点微弱光亮,照进卧房。
温予辞勉强睡了两三个时辰,天光大亮便醒过来。侍女把外面传来的消息一一回禀。沈知予那边从户部争下三成粮食,今日可以启运。灵华公主私下写信联络世家这件事,也有亲信过来悄悄通报。
听完,温予辞坐在床上,沉默良久。
三成粮食,杯水车薪,聊胜于无。灵华公主铤而走险寄信,是没有办法之中的办法,成败完全未知。三皇子那边依旧在不断拉拢世家,危机并没有缓解。
外间,又一批各地州县的文书源源不断送进府中,堆在外屋案上。
他掀开身上的被褥,不顾侍女阻拦,挣扎着要起身。
“大人,您要干什么?太医吩咐,您最好继续卧床静养。”侍女慌忙上前阻拦。
“躺不住。”温予辞伸手接过外衣,“把那些文书拿过来。”
侍女看着他苍白虚弱的面容,眼眶微微发红,却拦不住他。只能把一摞卷宗抱到床前的小几上。
温予辞靠坐在床头,再次埋进一堆公务里面。胸口时不时泛起钝痛,时不时要停下来,按住胸口缓上片刻,再接着往下看。
没过多久,府门处传来动静。东宫昨夜连夜送来的药材和那封私函送到。
温予辞拆开信封,细细读完萧珩写来的那几行字。纸上劝他保重自身的字句,简简单单,却看得人心头发沉。他把信纸照旧折好,藏进枕头内侧。
就在这个时候,府门外的门房神色慌张地跑进来禀报。
“大人!不好了!宫里传陛下口谕,宣你即刻入宫觐见!御书房召见,公公已经在府门前等候!”
这句话一落,卧房之内瞬间死寂。
温予辞猛地抬眼,眼底掠过一丝意外。
他如今奉旨在家养病,无需入朝理事。皇帝突然派人来,要抱病的他即刻进宫,不知道究竟是听闻灾情,还是三皇子又在御前说了什么,又或是别的什么祸事已经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