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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剧烈的咳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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剧烈的咳嗽还在往下扯温予辞的身子,沈知予半架着他,才没有让他直接摔倒在冰凉的青砖地上。
议事堂里鸦雀无声,方才你来我往的争辩戛然而止。满堂官员都坐在原位,目光齐刷刷聚过来,各怀心思。有人面露几分惶然,国师当众咳到站不稳,这事传出去,算不上什么光彩场面。更多人是沉默观望,事不关己,只等着看接下来会演变成什么局面。
陆明轩往后退了小半步,脸上那副假意客套的神情收了大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玉带。他看得清清楚楚,温予辞捂嘴的袖口,已经洇开一块暗色的血迹。
可他没有开口过问半句,反倒抢先开口,声音不大,刚好能让满屋子人听见。
“国师身体不适,既然撑不住,今日这件事不如就此搁置。赈灾钱粮一事,改日再议便是。”
这话听着像是体恤,实则步步算计。今日一旦就此搁置,又要再拖上几日,江南那边多等一日,便多一批百姓送命。而且传出去,便是国师身体不济,办不成差事,三皇子那边正好拿着这点做由头,上书弹劾,说温予辞身染顽疾,不堪担当协调各部的重任。
沈知予听得心头火气往上窜,怀里扶着的人还在一阵阵发抖,他压着怒意开口:“陆大人!江南灾情十万火急,哪里能够随便搁置。”
“沈大人这是什么话。”陆明轩抬眼,淡淡瞥过来,“为国办事,也得看自身能不能扛得住。国师已经病成这般模样,硬要强撑,万一在户部出了什么意外,这个责任,又有谁担得起?”
几句话堵得人很难反驳。旁边几个依附三皇子的官员立刻跟着附和,七嘴八舌,都劝温予辞先回去休养,赈灾的事以后慢慢商量。
温予辞靠在沈知予胳膊上,费了很大力气,才把那一阵撕得胸腔发疼的咳嗽压下去。他呼吸又急又浅,额头上一层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脸色白得近乎透明。袖口那块血渍被他悄悄往内侧卷了卷,不想叫更多人看明白。
他知道陆明轩打的什么算盘。现在倒下,就是全盘认输。
他挣开沈知予一部分支撑,勉强站直身子,肩头还在细微的颤抖。
“不必搁置。”温予辞的声音还有点发颤,却咬得很稳,“我还能说。赈灾的事情,今日必须要有说法。”
沈知予在旁边急得压低声音劝他:“国师,别硬撑。先退出去喘口气也好。”
温予辞微微摇了摇头,眼神示意他不要多言。
议事堂外廊下,跟着过来的两名太医听见里面动静,已经等得焦灼,隔着雕花木门不敢贸然闯进来。朝廷议事,外臣不能随意闯入,没有传唤,他们只能守在雨地里干等。
陆明轩见温予辞不肯顺着台阶下,心里略有意外,随即又冷笑。既然对方非要硬扛,那他便接着耗。反正耗下去吃亏的从来不是自己,他身子结实,坐在这里耗上一整天都无妨,看温予辞还能撑多久。
他重新坐回椅子,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又抛出一堆现实难处。一会说粮仓存粮要留着供给京畿,一会又说各地赋税还未上缴,国库实在拿不出富余。翻来覆去,就是不肯松口调拨物资。
其余户部官员,大多明哲保身。心里未必不知道江南百姓受苦,可三皇子势头正盛,陆明轩就在眼前,没人愿意站出来得罪这一派势力。偶有一两个官员想说两句公道话,刚开口,就被旁人三言两语给挡了回去。
屋子里你来我往,又拉扯了将近一个时辰。
温予辞站在原地,大部分时间都在听他们来回推诿,偶尔开口辩驳几句。每多说一段话,胸口的闷痛就加重一分。身上的朝服内里,早已被冷汗浸得发凉。外面的雨依旧下个不停,湿气顺着门缝钻进来,议事堂内明明烧着炭盆,他却只觉得浑身发冷。
沈知予一直守在他身侧,时时刻刻留意他的状态,心里已经打定主意,只要温予辞再咳一次血,不管什么朝堂规矩,直接就把人强行带走。
另一边,东宫。
户部传回来的探子一趟趟来回奔跑,雨水打湿了衣袍,跪在书房地上回话,声音都带着喘息。
“回殿下,户部议事堂内还在争执,陆明轩联合一众官员百般推诿,不肯批复钱粮。国师大人不肯退,依旧在堂上周旋。半个时辰之前,国师在堂内剧烈咳血,险些站不住。沈大人在一旁护着。”
“哐当”一声。
萧珩手里的茶盏直接脱手,摔在青砖地面,瓷片四分五裂,滚烫茶水溅得到处都是。
站在一旁伺候的内侍吓得慌忙低下头,大气不敢喘。
萧珩整个人周身寒气骤然翻上来,眼底的红血丝愈发明显。一夜未眠本就心绪紧绷,听见这一句,一股火气混着恐慌直接撞上来。
他明明叮嘱过,撑不住就立刻回来。可他太了解温予辞,只要灾情没有谈出结果,这人是绝不会走的。宁愿把自己耗死,也不肯丢下江南百姓。
“混账东西。”萧珩低声骂了一句,在书房里面快步来回走了几圈,指节攥得咔咔作响。
他想直接带人闯去户部。可只要太子踏入户部衙门,所有的道理都会颠倒。三皇子立刻就会上奏,控诉太子依仗储君权势,威逼六部官员,干预国库调度。到时候,不光赈灾彻底泡汤,萧珩的储位都要遭受重创。
他不能去。
偏偏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困在东宫,听着探子带回一条条坏消息。这种无力感,几乎要把人压垮。
“殿下。”门外传来脚步声,萧灵华匆匆走了进来。她方才在□□听见内侍窃窃私语,知晓了户部传来的消息,脸上满是焦急,“国师在户部咳血了,兄长,我们不能就这样干看着。”
萧珩停下脚步,看向窗外灰蒙蒙的雨幕。
“我知道。可我过不去。”他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压抑的戾气,“我若是现身,正中三皇子下怀。”
“那就眼睁睁看着他被那群人磋磨?”萧灵华急得往前一步,“陆明轩明摆着就是故意消耗他的身子,存心要逼垮他。”
萧珩闭了闭眼,脑子里飞快过着利弊。片刻之后,转头看向跪在地上的探子。
“传我的令。叫沈知予,不管今日议事有没有结果,立刻把温予辞带离户部。谁敢阻拦,直接以东宫名义压下。另外,去通知掌管外城粮仓的官员,调一部分东宫名下的私产粮米,先悄悄运往江南边境。不走国库账目,不经过户部之手。能救多少,算多少。”
探子一愣:“殿下,动用东宫私产,若是被陛下和朝臣知晓……”
“后果我来担。”萧珩打断他,“快去。一刻都不要耽搁。”
探子不敢再多问,躬身领命,转身冲进雨里,策马往户部赶。
萧灵华站在一旁,看着兄长紧绷的侧脸。动用东宫私产,这一步代价极大。一旦泄露,皇室宗亲、朝中对手都会抓住把柄攻讦他挥霍储府,收买民心。可眼下,已经没有更好的法子。
“我能不能做点什么?”萧灵华问道。
“你不能掺和进去。”萧珩摇头,“你一旦出面,就会被算作我的同党,三皇子会把矛头对准你。你是公主,没有实权,卷进来只会白白成为人质。”
萧灵华嘴唇动了动,满心难受,却也明白兄长说的是实话。生在皇家,空有一身担忧,很多时候什么都做不到。
“那只能寄希望于沈知予能把人安全带出来。”萧灵华低声说。
再说户部议事堂。
又耗了许久,依旧没有谈拢。陆明轩寸步不让,最多只肯拨出极少一部分粮食,那点数目,对于江南数州的灾民来说,杯水车薪,根本起不到作用。
温予辞脑子已经开始一阵阵发昏,眼前偶尔会泛起一阵发黑。他靠着一股心气硬撑,肺腑持续的钝痛源源不断传来,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细微的刺痛。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急促脚步声,东宫派来的使者闯到议事堂门口,高声传太子口谕。
“太子口谕,命沈知予即刻护送国师离开户部,回府休养。赈灾后续事宜,另行再做安排。”
堂内所有官员都是一怔。
陆明轩眉头立刻皱起来,心底暗道不好。太子这是要强行把温予辞接走。
沈知予接到命令,不再犹豫,上前直接扶住温予辞的胳膊。
“国师,我们走。这是殿下的命令。”
温予辞有些恍惚,抬头看了一眼满堂的人。事情没有谈成,钱粮没有拿到手,江南的百姓还在洪水里面熬着。他心里不甘心,还想再说几句,可是脑袋昏沉,浑身力气正在一点点抽离,连站稳都要靠着沈知予的搀扶。
“可是江南……”他声音很轻。
“殿下已经另有安排。”沈知予压低声音快速跟他说,“先保住你,才有后续。再耗下去,你会直接倒在这里。”
温予辞眼神涣散了一瞬,最后只能缓缓闭上眼,不再争执。
沈知予半扶半搀,带着他往外走。堂内一众官员纷纷起身让路,陆明轩站在原地,脸色难看,却不敢公然违抗太子口谕,只能眼睁睁看着人离开。
踏出议事堂大门,冷雨扑面而来。廊下雨水哗哗往下落,太医连忙迎上来,伸手搭住温予辞的手腕,指尖一碰脉象,脸色当即就沉了。
“脉象虚浮紊乱,万万不能再劳神动气。”太医低声对沈知予说道。
一行人匆匆走向停在衙门外的马车。雨水打在人的脸上,冰凉刺骨。沈知予把身上外袍脱下来,裹在温予辞身上,护着他登上车厢。两名太医也紧跟着跳上后面的马车,即刻回国师府,准备施针煎药。
马车车轮碾过街道厚厚的积水,一路往国师府疾驰。
车厢之内,温予辞斜靠着软垫,整个人浑身脱力。方才强撑着议事,那股劲一松,难受就全部涌了上来。他又捂住嘴,压抑的咳嗽一阵阵响起,帕子拿开,上面又是一片刺目的红。
他靠在车厢壁上,双目半睁,透过车窗缝隙,看着外面灰蒙蒙的雨街。
今日在户部,闹了这么一场,钱粮依旧没有谈妥。虽然萧珩已经动用东宫私产偷偷运粮,可那点储备有限,撑不起江南偌大的灾区。三皇子和陆明轩那边,肯定不会就此罢休,接下来,朝堂之上,必定会掀起一轮弹劾。
他这副身体,还不知道还能扛多久。
另一边,东宫。
派出去的人回来复命,禀报温予辞已经被送上马车,启程返回国师府,太医随行照料。
萧珩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一点,却依旧没有半分轻松。他站在窗前,雨丝飘进窗沿,打湿他的袖口。
“陆明轩。”他低声念这个名字,眼底寒意森森。今日户部这一出,陆明轩步步紧逼,明明白白就是要把温予辞往死里耗。这人贪生怕死,以为投靠三皇子,就可以安然无恙。
“探子继续盯着陆明轩。把他私下挪用府库银两的线索全部收集齐全,一丝一毫都不要放过。”萧珩对着身旁侍卫吩咐,“暂且不要动手,全部留存,等候时机。”
侍卫躬身领命退下。
萧灵华还留在书房,听见这话,心里隐隐不安。她听得出来,兄长已经起了杀心。夺嫡之争一旦走到动手杀人的地步,就再也回不了头。
“兄长,若是现在拿证据弹劾陆明轩,三皇子一定会全力保他,还会反咬一口。”萧灵华提醒。
“我知道。”萧珩淡淡应道,“现在不动,不等于永远不动。他今日做下的事,总要付出代价。”
就在这时,又一名内侍快步进来,手里捧着一份奏折。
“殿下,宫里送来消息,三皇子已经递了折子进宫。弹劾国师温予辞身染重病,不堪担当重责,议事户部失态,扰乱六部秩序,请陛下另择人选协调赈灾事宜。”
萧珩伸手一把拿过奏折,扫过上面的文字,指尖用力,纸张边角几乎要被捏碎。
果然来了。
三皇子动作这么快,抓住今日户部的场面大做文章。一旦皇帝准奏,温予辞就会被剥夺协调赈灾的权责,彻底被排挤出这件事之外。到那时候,江南赈灾,就会完全落到三皇子一派手里,结果可想而知。
屋子里面陷入死寂,只有外面连绵不绝的雨声,没完没了,仿佛预示着往后无穷无尽的风波。
萧灵华站在一旁,心里一片冰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