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不会被记得的人 夜色就要从 ...
-
夜色就要从深处走向黎明，才下夜班的匪舒和楮珩才命苦的回到家。好在匪舒不是人类，并不拘于人类的作息时间，不过身为人类的楮珩似乎也若无其事的样子，长时间昼夜颠倒缺少睡眠对他来说好像没有什么影响。
车开到别墅前，楮珩熄火准备下车，却发现旁边的人一动不动。转头看去，副驾驶的匪舒已经靠着车窗睡着了。
昏暗的车内灯光下如同一块呼吸起伏的白玉，栗色微卷的短发搭在光洁的额头上，或许是睡得并不安稳，圆溜的眼睛在眼皮下时不时轻轻转着。
楮珩忽地坐回驾驶位，偏头看了一阵睡得正香的匪舒，又将眼睛移开看向前方去了。
直到身旁转来一声黏糊的梦呓，中央后视镜里的匪舒迷糊地揉了揉眼睛，一脸茫然地看了看周围，才发现原来已经到家了。
而楮珩还坐在旁边，幽深的眸子平静无波地看着自己，像是等待了很久。
“醒了？”身旁的人开口问道。
匪舒这会已经清醒，点点头：“嗯。”
“回屋睡吧。”楮珩打开车门。
匪舒也跟着下了车，外面的天色一如他与楮珩初遇那天，只是那时被蒙上灰色的天光泻下了第一缕柔光。
楮珩看上去神色淡淡，二人一同上楼，目送匪舒关了房门才转身回了自己房间，而后匪舒才隔着墙听见关门的声音。
匪舒趴在沙发上休息了一会，从衣柜拿了衣服进了浴室。
一墙之隔，楮珩静坐在靠墙的沙发上，这房子是历代清理局传下来的，年代久远，并不怎么隔音，所以隔壁的一举一动都可以听到动静。
直到再次听到隔壁的脚步声，匪舒从浴室出来，接着又响起了吹风机的声音，再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之后就彻底静了下来。
楮珩这才起身，悄无声息拿了衣服下楼。
等带着浑身水汽再次回来时，隔壁又响起了一阵手机里的人声。
楮珩坐在桌前听着隔壁的动静，匪舒这时大概已经躺在了床上，带着好奇抱着新手机傻乐，他大概不知道这房子不隔音，手机声音开得很大，似乎在看什么直播。
楮珩听了一会，拿起了一旁的手机。
“睡觉。”
匪舒看见突然弹出来的消息吓了一大跳，纳闷楮珩是怎么知道自己没睡的，不过他现在没什么时间想这些，正忙着等手机里的主播上拍一发三的链接，看着手机里冒着热气的麻辣烫流口水。
“再等等嘛，我刚刚在车上已经睡饱了。”匪舒发消息草草敷衍道。
楮珩知道他的作息大概也和人类不同，发了句早点睡后便不再管了。
直到屋外天光大亮，匪舒的房间灯才熄了下去。
正午时分，匪舒神清气爽从床上起来，洗漱完推开房门，迎面又是一阵扑面而来的香气。
匪舒迫不及待地走下楼，楮珩已经坐在了餐桌上，正拿着手机划拉着。
“吃饭吧。”楮珩见他过来，放下手机说道。
匪舒低头看碗里香喷喷的焖饭，里面拌着香菇肉丁和青菜，米饭粒粒分明又裹满汁水，一口下去就停不下来。
匪舒一边吃着，满足与感到的泪水从嘴角流下，含糊地对楮珩说：“我从手机里买了食材，等到了之后我也可以做给你吃！”
“你买了什么？”楮珩想起手机里出现的一连串的扣款通知。
“很神奇的。”匪舒声音向上扬着，“就是那种，只需要放上热水它自己就熟了。而且我还抢到了优惠，之前卖一百九十九三包，我九十九就抢到了五包，还送了一个碗。怎么样，厉不厉害？”
楮珩：……
闹了半天，原来是要请吃速食。
眼见这个初来乍到的无知小猫惨遭直播套路，还一幅自己赚到的样子，楮珩不禁嘴角弯起，只是迎着对面殷切的目光，又点了点头。
匪舒说着又拿出手机刷了起来，像极了家里染上了网瘾的青春期孩子。
“吃饭别玩手机。”楮珩无奈地说。
匪舒倒是听话，依依不舍放下手机，继续津津有味地吃起了碗里的饭。
闲暇的午后过去，二人商量一致，决定再次在白天去养老院看看。
匪舒蹲在门口百无聊赖地等着楮珩，对方在不远处拿着电话不知在说些什么。
匪舒眯着眼往那边看，远远看去……
这个人类还挺好看的，冷白的皮肤暴露在阳光下，像白日照耀下的玉石散发着丝丝冷气，一身黑色显得身形更加修长。
只不过这个人类总穿得一身黑，匪舒不禁想楮珩穿其他衣服的样子，他觉得之前商场买的那件粉色衣服就不错。他在买单的时候偷偷多拿了一件楮珩的码数的，然后趁人不注意放进了楮珩房间的衣柜里，不知道以后有没有机会……
正胡思乱想着，楮珩便往这边看了过来，注意到匪舒的视线，楮珩挂了电话往这边走来。
“在发什么呆？”楮珩揉乱蹲在地上的匪舒的头发，伸出手拉他，“起来了。”
匪舒握着楮珩的手起身，跺了跺发麻的脚。
养老院离得不远，天气也不错，两人走着路就到了。
到了附近，还未走近就听见一阵噪杂，到了门口才发现养老院面前停了两辆货车，正卸着货往里搬。
“这是在干什么？”匪舒好奇道。
不止匪舒好奇，连养老院的工作人员都一脸懵的样子，对着那工人说道：“你们送错了吧，我们院没有买过什么家具用品。”
工人也是拿钱办事，只道：“送货地址写的就是这里，或许是什么社会好心人士捐赠的也不一定。”
“是我让人送的。”站在一旁的楮珩道。
那工人见状送了口气道：“我就说嘛没有送错。”
楮珩对养老院工作人员道：“这些都是岳恒集团公益活动的捐助，具体会有专人联系你们的。”
那工作人员还是上次来时阻止他们的女人，只是现在好像已经对他们完全没了印象，半信半疑地说：“公益活动？可是我没有收到通知呀。”
“你可以现在问问。”楮珩说完便和匪舒往里面走去。
工人们正来来往往地搬运着，一向寂静的地方终于扬起一阵灰土。
楮珩和匪舒走进楼里，再次来到上次的那个房间。
“刚刚那个人这么快就不记得我们了诶。”匪舒奇怪道。
楮珩淡淡回答道：“清理局的人不会被任何人记得，即使记得，也不会产生任何情绪。”
匪舒不可置信地看向楮珩。
不会被任何人记得……
不会产生任何情绪……
那楮珩呢？
他在清理局多久了？认识过多少人？又被多少人遗忘过？
匪舒无法想象这样的生活，不管是不是人类，是群居还是独居，这样被整个世界遗落一般的生活应该都是无法想象的孤独。
而这样的生活楮珩不知过了多久。
匪舒深深地看着楮珩，想说些什么又不知道从何说起，话堵在喉咙发涩，连带着心也酸胀起来。
楮珩看起来倒是神色如常，推开面前房间的门走了进去。
匪舒在门口呆滞一阵，也跟着走了进去。
房间里和上次一样，小小的空间挤着四个人，都躺在床上，见有人进来也没什么反应。
楮珩走到上次那个老人床前，那老人眯着眼像是睡着了，楮珩将那只红色老年机放回枕头边上。
床上的人似有所感，慢慢地睁开了眼，偏头看向旁边。
还没等看清人，老人就被枕边的老年机吸引了注意。原本无力躺在床上的身体颤颤巍巍地想要起身，匪舒见状立马上前搀扶。
好一会老人才靠着床头坐好，拿起旁边的手机念念叨叨：“可算是找到了。”
苍老发皱的手在那褪了漆的按键上捣鼓着，好半天那机械的女声响起：“您好，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床上的人没听见似的，固执地重复着，冰冷的机械声在房间里一遍遍回荡。
楮珩终于忍不住开口：“应该是没话费了。”
那老人终于停了下来，浑浊的眼睛移到楮珩身上，颤颤巍巍地说：“打不通……没人接……”
接着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抓住楮珩的袖口：“你帮我打个电话吧孩子，就一个，不会耽误很久的……”
楮珩将兜里的手机解锁递了过去，老人笨拙地接过，原本不灵活的手指在光滑的屏幕上打出一串数字，拨通了过去。
仍然打不通。
老人颓败地放下手机，身体也沉了下去，呆呆地看向发了霉的天花板。
匪舒在旁边看着这一切有些不忍心，走过去安慰：“爷爷你打电话是遇到什么事了吗？我们是社区志愿者，你有什么困难可以告诉我们，我们可以想办法。”
那老人像是没听见似的一声不吭，倒是旁边床的老人缓缓开了口：“还能有什么事，在这里的日子无非是等死，无非就是死前想再过几天人的日子。可惜啊，人老了没用了，成了负担，儿女也不愿意多搭理，还敢提什么要求。”
匪舒说：“可以告诉我们的，只要能做到我们一定会尽力的。”
一行浊泪从布满沟壑的脸上划过：“你们都是好人啊，但说到底人老了就是最大的困难，吃饭穿衣都要人伺候，连儿女都不愿伺候的人，这里又还有谁会把我们这些人当个人，不过是留着条命在。”
匪舒见状无言以对。
房里另一个老人听了也道：“我们这还算好的了，至少身子还能动。院里好几个瘫着的，屎尿到身上了也没人管。”
听到这匪舒和楮珩都皱起了眉。
这时门口走进了一个中年男人。
考究的西装裹着有些发福的身体，上下透着油润富态相，脸上挂着笑看向屋里的人。
“你们好，我是这家养老院的院长，曾余深。”还未等其他人开口，这人就带着笑意说道：“我刚听说了，你们二位就是岳恒公益的负责人吧，真是幸会幸会。”
“出去说吧。”楮珩看了看屋里的老人，对男人说道。
到了走廊外，来时还晴朗的天空不知什么时候变了，天隐隐暗了下来。
“你们不知道，别看这小小一个养老院，里面花钱的地方多着呢，现在像你们这样有社会担当的企业不多了。”曾余深笑得眉眼弯弯：“只是太突然了些，我之前都没有收到什么通知，招待不周了。”
楮珩面色未变：“我们倒是对这所养老院有所耳闻，尤其是在对待老人的照护方面。”
曾余深堆着笑的脸僵了僵，随即自顾叹了口气：“唉，不是我们不想用心，但你出去看看，全市养老院还有哪个比我们这更便宜，我们这真的也是跟做公益没什么两样了，实在是心有余力不足。”
“既然这样，我们公司当然可以提供帮助，只是有一个要求。”楮珩慢悠悠说道。
曾余深欣然点头：“只要是我能做到的，一定尽力。”
“从今天开始，这里的一切全权交由我们公司来负责，当然费用也由我们来承担，你们不能再随便干预。”楮珩说。
曾余略微思索一阵，深爽快应下“那是当然，你们这是做好事，我怎么会干预呢？”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不会被记得的人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