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经不准修无情道》幻辰川

23、他又不是你什么人 容墨玄又不

　　白桃脚步轻快地朝自己房间方向走。那根新得的捆仙绳已经放进了乾坤袋里，还没细看，但这名字好像很多小说中都出现过，想来是个好东西。路过容墨玄房间时，眼角余光瞥见他的房门开着，透出几缕光线。她整个人缩着，下意识放轻了脚步想滑过去。

　　“进来。”屋内传来懒洋洋的声音。

　　白桃在门外顿了一下，手里还攥着换下来的旧绷带和空药瓶，她往自己房间的方向歪了歪身子：“夜深了，不打扰了，我回去了——”

　　里面的声音冷了一度：“让你进来，你敢溜走试试。”

　　白桃心知这人说得出做得到，不好对付。她叹了口气将门完全推开，走了进去。

　　只见容墨玄正坐在床沿上，上身的中衣半褪着，露出胸口缠着的布条——他正在自己拆，手指勾住布条的边缘往外卷，药粉混着干涸的血痂粘在布面上，扯开的时候带起一层薄薄的皮肉。

　　白桃下意识捂了一下眼睛。今天是什么日子，光着膀子的帅哥一个接一个出现在她面前，看多了怕是要长针眼的吧。

　　“你手上拿着什么？”容墨玄桃花眼微眯，眼神有些锐利地看向白桃手中的东西。

　　啊……白桃反应过来裴陵川那里换下来的旧绷带还在自己手上，真是怕什么来什么，这下可被容墨玄逮个正着了。

　　白桃赶紧把东西藏到身后，手背蹭到门框发出“咚”的一声。“没什么，没什么。”她说。

　　但容墨玄的表情明显冷凝，他这种如狐狸般狡诈的家伙，应该是看到，也猜出个大概了。他偏过头去继续处理自己的伤口，拿了药瓶往伤口上倒，粉末洒在翻红的肉上，他眉头都没皱一下。

　　白桃站在门口看着他的侧脸。他今晚跟平时不太一样，那股懒洋洋的笑意不见了，嘴角是平的，眼睫垂着，手指动作比平时重。他似乎有点生气，而且在刻意冷着她。

　　白桃在心里跟自己说：他又不是你什么人，你心虚什么？你帮裴陵川换药也好、喂妖丹也好，跟容墨玄有什么关系？他凭什么生气？你也犯不着跟偷人的小媳妇一样觉得愧疚。但身体比脑子更畏惧强权，她就是忍不住有一种七上八下的感觉。

　　于是，过了一会，她开口了，声音中带着一丝她自己没发现的谄媚：“我帮你换药吧？”
　　说完，试探着往前走了两步。

　　容墨玄没有抬头。他把剩下的布条从伤口上扯下来丢在桌上，动作有些粗重。
　　“不用。”他冷冷道。

　　“你自己不方便吧。”白桃没有放弃，又往前走了一步。

　　“我说了不用。”他终于抬了一下眼，那一眼里的冷意把她钉在了原地，“不要用碰过别的男人的手碰我。”

　　白桃愣住了。那句“别的男人”扎进耳朵里，扎得她喉头一紧，他果然是猜到了。

　　她张嘴想说什么，嘴唇动了两下，声音发涩：“那是……林清音在赵师兄那边走不开，让我去帮裴师兄换个药。他的伤在背后，自己不好处理，我就是搭把手……”
　　她说着说着才发现出口的话比预想的多了一倍。她在解释，真是见了鬼了，明明告诉过自己这些事情与他无关的。

　　容墨玄没有看她。他重新拿了一卷绷带开始往胸口缠，动作慢条斯理的，药瓶搁在桌面上发出清脆一声响。白桃站在三步开外的地方偷瞄他的侧脸——灯下他的下颌线比裴陵川柔和一些，但此刻绷得一样紧。平时带着笑意的眼睛此刻敛着，睫毛垂下来在眼睑下方投了一层薄薄的阴影。他长得本来就是偏艳的那种好看，桃花眼、薄唇、眉梢微微上挑，平日笑起来的时候整个人的色调是暖的。此刻这么冷淡下来，反倒有一种说不出的锋利，与裴陵川有了几分相似之处。

　　容墨玄把绷带缠了一圈又一圈，布条从肋下绕到肩头，手指按在交叠处压了两下，力道大得把皮肤周围的肉按下去一圈。

　　白桃站在那儿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她想说“我去洗个手再帮你弄”，但这好像更不妥当，话到嘴边被他沉默的侧脸堵回去了。她退回到门边靠着门框站着，整个人蔫了下来，手指无意识地攥着藏在身后的旧绷带，把布条攥得皱成一团。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容墨玄近乎粗暴地处理完自己的伤口，终于慢慢抬起头看她了。

　　白桃看见他脸的一瞬间心里紧了紧——他气色很差，比她预想的还要差。唇色几乎没有血色，脸颊上那层薄薄的暖意也退了，整个人像一盏被捻细了灯芯的灯，光不亮、眼看着就要灭了。那双桃花眼还是好看的，但眼底的光暗了一截，眼皮半垂着，像撑不住似的。白桃忽然想起他在章莪山挡在自己面前的那一下，扇骨碎裂的声音、他飞出去撞上石壁的闷响、血溅在她掌心的湿热触感，还有他忍着伤为她疗伤的那个夜晚。

　　她……应该还是欠了他点什么吧？

　　“我这次要消失得久一些。”容墨玄忽然开口说道。

　　白桃抬起头：“什么？”

　　容墨玄没有解释。他靠着床头的木板看着她，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温度：“我不在的时候，你自己照顾好自己。别那么蠢，被人利用。知道吗？”

　　白桃站在门边，心里那块原本只是虚虚悬着的东西忽然往下坠了一下。她想问“你要去哪儿”“什么叫消失得久一些”，但所有的话堵在喉咙里挤不出来。

　　而容墨玄已经站了起来。他走到她面前，离得很近，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药粉和绷带混在一起的气味，有些苦涩，跟他平时身上那种懒洋洋的暖意完全相反。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手指穿过发丝的动作很轻，从头皮顺到发尾，指腹在她耳后那块皮肤上停了一下才移开。

　　他的神色终于恢复了一些往常的样子，嘴角弯了弯，桃花眼中带着极淡的笑。“下次见面，”他说，“给我做你拿手的桂花糕。”

　　白桃张口想说话，嘴唇动了动，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容墨玄却已经推着她的肩膀把她转了过去，推出门外。

　　门在她身后合上了，门轴转过去的声音很轻，“咔哒”一声落了锁。

　　次日清晨队伍启程。裴陵川清点人数时目光在队伍里扫了一圈，落在白桃旁边空着的位置上。白桃迎着他的视线说了一句：“容墨玄时不时消失的，不用管他。”语气轻松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白桃这一次却没有往日那般洒脱，总觉得身边空了一块，心里有些说不出的介意。

　　回到仙境，裴陵川禀报了此次战况。不久之后，顾长渊亲自带着几个修为高深的长老去加固章莪山裂隙。

　　各峰恢复日常，白桃又回到了合欢峰上跟一屋子师姐学音律的日子，只是偶尔练累了趴在窗台上发呆的时候，会往山下那条进山的路看上两眼。

　　某日，陆五在合欢峰后山架起了烤鸡的铁架。白桃叫了林清音和姜焕一道来吃。四个人围坐在火堆边，鸡油滴在炭火上滋滋作响，香气把合欢峰后山的兔子都招来了两只。

　　姜焕一边啃鸡腿一边说他在赤霄峰被秦无妄罚抄了一百遍符咒的事，林清音笑着问他抄完没有，他说抄完了但手现在还抖。白桃跟着笑，但笑得有一种慢半拍的感觉。

　　陆五看出了白桃最近有些心事，眼神不再像从前那么纯粹和无忧无虑，待林清音和姜焕走了之后便问她怎么了。

　　白桃一边帮着陆五收拾铁架和炭灰，蹲在地上把没烧尽的柴头拨进灰堆里，一边答道：“师父，合欢宗是不是有什么修炼秘法，让人隔一段时间就要消失一阵子？”

　　陆五彼时正在擦铁架上的油渍，闻言手上没停，也不抬头：“你哪儿听来的？”

　　“我不是听说。”白桃说，“你看容墨玄，隔三差五就找不到人了。上次他跟我说他要‘消失得久一些’。”她抬起头看着陆五，“还有，师父你不也经常不见人影吗？”

　　陆五把铁架搁到旁边石头上，擦了擦手，慢悠悠地坐下来：“我那是出门出任务去了。风月宗主可以作证的，哪有消失。”

　　白桃看着他：“那容墨玄呢？他又是哪儿去了？”

　　陆五摸着下巴，像在想措辞，又像是在拖时间：“这个嘛……有些人吧，他的血脉跟咱们不太一样。你听说过灵界吗？”

　　白桃摇头。

　　陆五继续说：“天地间不止仙、人、妖三界，还有好些夹缝里的地方。灵界就是其中一个，灵气极盛，但跟咱们这一界的规则不大一样。有些血脉特殊的人，灵根会定期跟灵界产生共鸣……人就被吸过去了。待够了又会自己回来。”

　　是这样吗？但仙史课也没讲啊。白桃皱着眉头听，总觉得哪里不对：“那他为什么不跟我们说？”

　　陆五摆摆手：“说了你听得懂？灵界灵气的吞吐原理我都讲不清楚。”

　　白桃还想追问，陆五已经站起来拎着铁架走了，边走边回头：“别想了。他该回来的时候自然会回来。你与其操心这，不如想想你那个音律课下个月考核能不能过。”

　　白桃蹲在原地，看着师父消失的背影，总觉得他溜那么快，像是在藏什么。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往自己房间走。走到半路又停下来往山下那条进山的路看了一眼——暮色正从山脚往上漫，路上空荡荡的，一个人影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