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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灼华 萧骧站在原 ...

  •   是日,元纤绰从铺中挑出几匹适合春日宴饮的绫罗,又另选了一匹玄紫色的骑装料准备送去宁王府。
      还真留在一寸锦照看生意,一名伙计随车送她过去。到了王府门前,府中女使接过料匣,随即援引着元纤绰进了府,伙计则留在外院等候。
      早春的风里仍带着寒意。宁王府的池水已经解冻,沿岸垂柳抽出新芽,几树迎春花开在白石栏边。仆从正在水榭外悬挂锦幛,另有侍女捧着新制的纱灯来往穿行,整座王府都在筹备几日后的春宴。
      元纤绰今日穿着桃夭色交领夹衣与长裙,肩头搭一条藕荷色披帛,整齐绾起的朝云近香髻边斜簪了一支金丝海棠。
      女使领她穿过回廊,进入临水暖阁。
      元灼华正坐在长案后核看春宴席次。她一袭品红色大袖衫,孔雀蓝长裙曳地。乌发高高绾起,赤金牡丹簪压在髻前,两侧花钿嵌着红宝,越发衬得她眉眼秾艳。
      管事站在案前,等她示下。
      “年长的几位夫人挪去东边暖阁,那里背风。”元灼华点了点席图嘱咐道。 “成安伯夫人与长信侯夫人上月刚为儿女婚事红过脸,别放在一处。那些年轻姑娘都安排在水榭,琴与投壶都摆过去。”
      管事一一记下,随后退到一旁。
      元灼华这才抬眼看向元纤绰,淡淡说道: “表姐来了。”
      元纤绰上前见礼:“王妃。”
      “自家姐妹,不必这样客气。” 元灼华话虽说得周全,但语气中并没有多少亲近。
      元纤绰让女使打开料匣,最上面铺着银红软罗与天水碧绫,下面还有樱草色和丁香色两匹春料。
      元灼华逐一看过,很快选定银红与天水碧。“银红做水榭帷幔,天水碧裁给席间侍女。其余两匹送到后院,让府中的女眷自己挑。”
      说完,她的目光落在那匹玄紫料上问: “这是给王爷的?”
      “王府女使说,王爷想添一身骑装。” 元纤绰答道。 “这匹颜色压得住,织得也紧实。尺寸由王府送去织坊,式样可以让师傅依照王爷平日穿用的骑装裁制。”
      “只要经得住他折腾便好。” 冷哼一声,元灼华让人将布料收下,又道:“我宁肯多办三场宴,也不愿去马场吹一日风。尘土落进头发里,回来要洗上半日,实在受罪。”
      “各有所好,王妃若是不喜欢,不去便是。”元纤绰淡淡说道。
      元灼华看了看她:“表姐从北边回来才多少时日,就回铺子又做起生意来了。”
      “铺中积了不少事情。” 元纤绰答道。
      “父亲说你伤了左臂。” 元灼华说。
      “劳王妃担心,我已经好了。” 元纤绰回道。
      元灼华端起茶盏,轻啜了一口热茶后缓缓说道:“父亲现在比以前好商量了不少。若换作从前,出了这样的事,他早就把你关在元府不让你再出门了。”
      “舅父只是嘴上说得重,心里还是疼惜我们这些晚辈的 。” 元纤绰淡笑道。
      “那只是对你。” 元灼华放下了手中的茶盏,没有再往下说。
      她们一同在元府长大。元方对外甥女的疼惜,从来也没有因为自己另有一双儿女而减少过。元灼华幼时为此生过气,长大以后虽则不再计较,可姐妹间的隔阂还是留了下来。
      珠帘外传来脚步声,一名侍从先在门外行礼:“王妃,王爷回府了。”
      话音刚落,萧骧业已走进暖阁。
      他才从宫中议完都城春防,随行属官捧着尚未送回书房的呈册。萧骧身着朝服,黑玉冠束住乌发,腰间一枚白玉螭佩。
      少年时那种不受拘束的野性经过多年收敛,已经藏进从容神态之下,令人难以看透。
      萧骧将呈册交给侍从:“西营轮换的名册送到书房,缺额之处让兵部今晚补齐。”
      侍从领命退下。
      元灼华道:“王爷回来得正好。骑装料,表姐已经替你选好了。”
      萧骧先看见摆在案上的玄紫绫,随后看向元纤绰道: “元东家亲自挑的?”
      元纤绰起身见礼:“宁王殿下。”
      萧骧唇边浮出笑意:“如今见我,倒比从前守礼得多。”
      元纤绰没有接话,而元灼华坐在一旁只是冷笑了一声。
      女使捧着玄紫绫上前,萧骧抬手摸过布面,连颜色也没有细看,便道:“留下。”
      元灼华扬眉道:“王爷还没有好好看过。”
      “她自己也是喜欢骑马的人,挑错不了。” 萧骧注视着元纤绰道。
      这句话说得寻常,却带着只有在场三人才能听懂的熟稔。
      管事恰在此时捧着几封回帖进来。“王妃,春宴的帖子已经送出大半。各府陆续有了回音,东宫尚未回帖。”
      萧骧在元灼华身旁坐下,随手接过她的茶盏喝了一口后说道:“皇兄近来恐怕无心赴宴。”
      元灼华问:“出了什么事?”
      “今日在御前议完春防,宗正寺又递了催立太子妃的章疏。”萧骧将茶盏放回妻子手边。 “这一次父皇没有驳回,只让人把几家适龄女子的名册重新送进宫中。”
      元纤绰闻言微微颦眉。
      萧骧看着她,刻意问道:“东宫正妃之位空了这些年,朝中早已等得不耐烦。元东家觉得,皇兄这一次还推得掉么?”
      “朝中之事,轮不到我议论。” 元纤绰故作平静地答道。
      “怎么轮不到?” 萧骧说着向后靠进椅中,眼底带着若有若无的笑。“当年东宫向元家探问侧妃之事,你回绝得干脆。倘若这一次,皇兄给你的是正妃之位呢?”
      一旁的元灼华漫不经心地理了理发饰。
      元纤绰迎着萧骧的视线,继而平静地答道: “殿下从未向我问过,王爷也不必替他开口。而我的回答,只须让他本人知晓即可。”
      元灼华看了看元纤绰,又看向自己的丈夫。萧骧仍是从容模样,可搭在座椅扶手上的手慢慢收紧。
      元纤绰旋即起身告辞。 “料子已经送到,织坊的凭单也放在匣中。一寸锦尚有生意要照看,我先回去了。”
      元灼华没有强留,只吩咐女使送她出府,继而重新展开春宴席图查阅。
      萧骧看了她一阵,随即起身离开暖阁。

      元纤绰随女使走到外院月门前,府中车马尚未牵来,女使便先到前面催问,请她在回廊中稍候。
      水面映着廊下朱柱,风吹过池边新柳,细长枝条在水中划出一圈圈波纹。
      身后传来脚步声,元纤绰回过头看去,萧骧正独自走向自己。
      “王爷还有什么吩咐?” 元纤绰问。
      萧骧停在她面前沉声道:“ 若他问了你就给答复。当年你拒绝皇兄的时候,可没有像现在说的那样留有余地。”
      “人总会变。” 元纤绰淡淡答道。
      “所以你准备再给他一次机会?” 萧骧冷冷问道。
      “这与你无关。” 说完,元纤绰转身要走,上臂骤然一紧。
      萧骧将她一把扯了回来。
      她的脚后跟碰到石阶边缘,身体随之失去平衡。下一瞬,萧骧的手掌已经扣住她的腰,将她整个人带进怀中。
      萧骧向前逼近一步,把她困在自己与朱漆廊柱之间。
      她能感觉到他掌心的危险力度。
      元纤绰抬手抵住他的胸膛,正色道: “放开我!”
      “又是这句话。” 萧骧冷笑着低头看向她,两人的距离已经近得能够感受到彼此呼吸。
      “当年我送你马具,你说不收。我约你出城游玩,你说不去。我问你愿不愿意选我,你也只会拒绝。” 萧骧低声道。
      “王爷既然都记得,今日便不该再问。” 元纤绰冷冷说道。
      “我记得,才更想再问一次。” 他的手在她腰间骤然收紧。“皇兄迟早要迎娶太子妃。即便那个人不是你,他也可以继续做东宫储君。可你呢?准备守着那间小铺子,看他与别人并肩受百官朝拜?”
      元纤绰的眼中涌起怒意:“那是我与他之间的事,与你无关。”
      “你到时候,会不会来找我。” 萧骧冷笑道。
      “不会。” 元纤绰回答得非常干脆。
      萧骧眸色沉了下去。 “我如今最听不得的,便是你的拒绝。”
      “那王爷往后恐怕还要再听许多次。” 元纤绰依旧是一脸倔强。
      他忽然抬起手,捏住了她的下颌。元纤绰被迫仰起脸,萧骧的视线从她眼中缓缓移到唇上,拇指压在她下颌边缘,带着不容躲避的力道。
      他低下头,彼此之间只余一线距离。
      元纤绰没有慌乱,只冷冷注视着他说道: “王妃的表姐在宁王府中受辱,这件事若传出去,王爷猜旁人会怎么说你?”
      月门外已经传来车马走近的声音,方才离开的女使随时都会回来。
      萧骧凝视了她许久后,终于将她缓缓放开。
      元纤绰立即退到回廊另一侧,抬手理正披帛,方才被他紧紧攫住的上臂依然隐隐作痛。
      萧骧站在原处冷冷说道: “元纤绰,我的耐性可没有从前那么好了。”
      “我从来没有要让王爷等过。” 元纤绰说完不再看他,径直离去。
      马车停在王府门前,一寸锦的伙计守在车旁,见她出来后立即上前放好脚凳。
      元纤绰坐进车中,等车帘落下以后,才抬手揉了揉被萧骧扣过的上臂。她的怒意尚未消散,宗正寺催立太子妃的消息也压在心头。
      她在北境答应过,会让萧翊重新走近。这个决定不会因为萧骧几句威胁与嘲弄便改变。可萧翊尚未回答的问题,如今已经被朝堂重新推到了他们面前。
      元纤绰轻叹了一声。
      这一次,她会等萧翊亲口说。

      萧骧转身回到暖阁,元灼华仍坐在原处。
      管事与女使已经退下,长案上只剩尚未排完的席图。她取下髻边一枚红宝花钿,冷笑道:“不过百步长廊,王爷走得可真慢。”
      萧骧道:“有几句话要说,所以耽搁了。”
      “要贴那么近说的么。“ 元灼华淡淡说道。
      他没有回答。
      暖阁西窗正对着方才那段回廊, 廊柱虽则遮住了大半情形,可是遮不住萧骧将人困在身前的姿势。
      “王爷若想避开人,下回该换个地方。” 元灼华把玩着手中的钿子漫不经心地说道。
      萧骧在她身旁坐下笑道:“你生气了?”
      “宁王府里的女人已经够多。我若见一个便生一次气,早没有心思过日子了。” 说着,元灼华转过身,正视着他。“我只想知道,你究竟要她做什么。”
      萧骧没有敷衍:“我要她后悔。”
      “后悔当年没有选你?想让她进宁王府?” 元灼华问。
      “王府不缺女人。” 萧骧笑道。
      “那便是想看她低头。” 元灼华说。
      萧骧眼底的笑意渐深:“你一向最懂我。”
      元灼华盯着他问:“她若永远不肯呢?”
      窗外有风穿过,二人面前的锦幛被吹得扬起一角。
      萧骧冷冷说道:“那便让她再没有别的路可走。”
      元灼华心头一紧。她知道萧骧曾经追求过元纤绰,也知道他无论是储位还是女人,都不甘心输给自己的皇兄。
      萧骧想要元纤绰承认自己选错了人,也要她舍下亲手挣来的一切,回头向自己摇尾乞怜。
      “王爷真是贪心。”元灼华道。
      “你嫁我以前便知道。” 萧骧挑眉道。
      “你求娶我,也是因为想要元家站到自己身后?” 元灼华问。
      萧骧伸手托住她的脸,让她看向自己道:“ 这是两码事。我求娶你,只因我想要你元灼华这个人。”
      元灼华没有被这句话哄住,只是低声道: “你想要我,也想要她。”
      “是。” 萧骧承认得坦然。 “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妻,是我愿意把一切都交付的人。而她是我输过一次,便再也不能放过的人。”
      元灼华看着他近在眼前的俊逸脸庞,久久没有开口。她爱萧骧的野心,也爱他藏在温雅外表下的狠厉。可这一刻,她倏然发现,元纤绰在他心中占据着怎样一个令人厌恶的位置。
      元纤绰是扎在他心里的一根刺。
      元灼华抬手覆上萧骧的脸,主动吻住了他。这个吻很短,也没有多少温情。更像一次确认,确认眼前的男人仍然属于她,又像是一个无声的警告。
      片刻后,元灼华倏然推开他,重新拿起春宴名册说: “你要同她算从前的账,我不拦。可这里是宁王府,我也不是替你遮掩行迹的幌子。”
      萧骧没有恼怒,只问:“那王妃想如何?”
      门外再次响起脚步声,一名女使捧着东宫送来的回帖进来。“王妃,东宫已经回话。太子殿下会来赴宴。”
      元灼华接过回帖,看完以后,取笔在宾客名册上添了一个名字:元纤绰。
      她将名册递向萧骧道:” 宗正寺正在议论的几家姑娘都会来,你皇兄也会来。既然王爷这样想知道我表姐会不会后悔,那便让他们当面见上一见。”
      萧骧看着名册上的名字问: “你还要请她?”
      “她今日送来的春料很合我心意,宁王府自然该回一张正式的春宴帖子。人都坐到一处,才看得清谁会先乱。” 元灼华笑得格外明艳。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灼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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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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