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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约定 料子已经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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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纤绰回到临康,一寸锦一直照常开着。
她北行期间,还真带着两个伙计守住铺子。客人预订的布料依期送去染坊和织坊,来往账目也都记得清清楚楚。损失最重的是北行货物,可临康铺面并未因此乱了章法。
进城以后,元纤绰先回元府报了平安。
元方见她左臂有伤,又得知定岭劫案死伤惨重,压了许久的后怕全化作一顿训斥。话虽说得重,府中大夫与补养的药材早已替她备好。十一岁的表弟元轼也一直惦记表姐,听说她回来,跟在她身旁看了好几回,确定她还能好好说话走路,才安下心来。
元纤绰没有在元府久住。伤势好转以后,她便回了一寸锦。
屋檐下的残雪渐渐化尽,东市来往的姑娘们也换下了厚重冬衣。铺中挂着新到的春料,妃色、鸭卵青与郁金黄依次排开,明亮颜色映着窗外日光,将不大的门面衬得格外亮丽。
元纤绰左臂的伤已经结痂,抬高时仍会牵扯,她便只负责验货、选料与核账,搬动布匹的事情都由伙计去做。
还真将她离开期间的账簿送到长案上说: “小姐,染坊和织坊送来的单子都夹在后面。两名伙计的工钱也已经发过了。”
元纤绰翻过几页,账目清楚,哪一笔延期、哪一匹退换、哪个客人尚未付清尾款,都另有标记。
“铺子交给你,我一向放心。” 元纤绰微笑道。
还真自小便是她的贴身丫鬟,跟着她多年,听见这句也没有特意谦让,只道:“北边折损的银钱还没有补回来,接下来贵重料子要少进一些。寻常绢、绫反而走得快,可以多添。”
“照你的安排办。” 元纤绰点点头。
还真应下,转身去招呼伙计送货。
是日午后,元纤绰低头核账,目光偶尔会从门前掠过。
门上的铜铃在这时响了。
元纤绰抬起头一看,萧翊从门外走进来。
他一身墨绿色深衣常服,乌发束在白玉冠中,腰间垂着一枚云纹青玉。纵是这样刻意收敛过的寻常装扮,依然盖不住他的矜贵与风华。
数名便衣护卫分散在一寸锦周边,没有随他进铺。
元纤绰看见他时,眼里浮现欣喜之情。
两人隔着半间铺子相望片刻后,元纤绰才问道: “来买布?”
“来赴约的。” 萧翊浅笑道。
元纤绰没有接这句话,只转身走向靠墙的布架,从里侧取出单独放着的一匹烟青细绫。
她将细绫抱到窗边,解开了束带。布面在背阴处近似灰色,落进日光里又透出清润青蓝。颜色不张扬,也不显沉闷,正适合裁作早春穿用的交领长衣。
萧翊走到她身旁问: “留给我的?”
元纤绰展开布幅道:“新货送来时,觉得适合你。”
“哪里合适?” 他又故意问了一句,目光灼灼。
元纤绰被他问得着实有些无奈,只得认真答道:“色泽清雅,气韵持重,恰与萧公子的风仪相衬。”
元纤绰说着把细绫举到他肩前比色。烟青盖在墨绿深衣之外,冲淡了他眉目间惯有的冷峻,也衬得他比平时多了几分温润。
萧翊始终没有移开目光,只是淡笑着凝视着她。
元纤绰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低头收回布料道:“ 可以拿去做一件交领直裾,袖口收窄一些,日常穿用正好。裁制可以送去城南织坊,尺寸让齐管事另行送去便可。”
“都听你的。” 萧翊说着握住了垂在身侧的那一角布料。
烟青细绫在两人之间绷紧。元纤绰回头看向他,萧翊没有用力拉扯,只握着那一端,等她自己决定是松手,还是走近。
她若松开手,布料便会拖到地上。元纤绰只得托着布向前一步。原本隔在二人之间的距离随之缩短,她停在他身前,怀中仍抱着大半幅烟青细绫。
萧翊低头凝视着她,目光从她发髻上的赤金叶簪落到她的眉眼间。
铺中目下没有其他客人,前堂只能听见布幅滑过长案的窸窣声。
“松手。”元纤绰轻声道。
萧翊丝毫没有要放手的意思。元纤绰抬手覆在他手背上,想把细绫从他掌中抽出来,两人的手便隔着布料叠在了一处。
元纤绰抬眼问:“萧公子买一匹料子,还打算连东家一并带走?”
萧翊浅笑道: “料子已经是我的。至于东家,我还在争取。”
元纤绰看着近在眼前的人,过了片刻,她才将烟青细绫一点点抽出来,随即低声道: “别扯坏料子了。”
萧翊终于松开手。
元纤绰接过料子,没有立刻退远,只低头将折乱的地方理平。散在鬓边的一缕头发滑落下来,萧翊抬起手,替她把垂下的发丝捋回耳后。
元纤绰没有避开。
还真带着两个伙计从后院回来,前堂的烟青细绫业已重新被元纤绰铺在长案上。元纤绰记录用料,萧翊则在一旁等候,神情看不出半点异样。
还真的目光从二人之间掠过,继而问: “小姐,这匹料子送哪一家织坊?”
“仍送城南相熟的那家。做交领直裾,袖口收窄,尺寸会由齐管事差人送去。” 元纤绰吩咐道。
还真接过账簿,把用料、织坊与送取方式依次记下,又让伙计取来包布,将细绫另外收好。
“价钱照柜上算?” 还真又问。
“一文钱都不能少。” 元纤绰说着拨起了算盘。
萧翊听罢低声笑了出来。
还真笑道:“那便请萧公子到柜前结账。”
齐璠进来付清银钱,又与还真商定送尺寸的时日,将该办的事情交代清楚。
“等做好了,我抽空亲自来取。” 萧翊道。
元纤绰站在满架春色之间,杏黄色衣袖搭在绛紫裙前,鬓边赤金叶簪被夕阳照得明亮。她听罢此言,怔了一下,旋即轻轻点了点头。
萧翊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后微笑道: “今日很好看。” 说罢,转身出了铺门。
元纤绰站在原处,耳边似乎还回荡着他方才说话的声音。
她不禁暗自感叹,这么久了,经过了那么多的悲欢离合,她的心居然依旧会为他悸动。
黄昏时分,一寸锦准备关门了。
还真招呼伙计搬来门板。
第一块门板才落进槽中,一辆朱轮青幰的马车便停在了一寸锦门前,车角悬着宁王府的铜牌。
还真迎了出去,问清来人身份与来意,回头唤道:“小姐,宁王府来人。”
一名女使从车上下来,双手捧着朱红名帖。
女使道:“元东家有礼了。王妃说,表姐北行归来,她一直未曾见到。府中正要筹备春宴,请表姐带几匹合适的春料过去。”
元纤绰行过礼后,接过了帖子。
宁王妃元灼华是元纤绰舅父元方的长女,她们表姐妹二人从小虽然是一块儿在元府长大,但是因性情不合始终不算太亲近。元灼华嫁入宁王府以后,两人来往得更少。
女使又道:“王爷也想添一身骑装,请元东家届时一并带几匹合适的男子衣料来。”
元纤绰听罢深施一礼,一一应了下来。
多年前在击鞠场上要与她一较高下的九皇子萧骧,如今业已成了宁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