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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临康 皇姐下回再 ...

  •   萧翊离开后,元纤绰重新坐下,将没有核完的账目一笔笔看过去。
      外面的货陆续搬走,仓门开合几次,雪地上的车辙越来越深。
      萧翊方才说,他亲自过来,是想见她。
      放在从前,元纤绰听见这样的话,怕是整夜都睡不着。如今她听见萧翊说了,她甚至都找不出一句合适的回应。
      那时的她,欢喜就是欢喜,目光落在谁身上,满场的人都看得出来。
      萧骧便是在那场击鞠中,认清了她的心思。
      从江陵回到临康以后,萧玳惦记着元纤绰答应过陪她击鞠,接连往元府送了几回帖子。
      是日,元纤绰终于进了宫。
      她到皇宫西侧的球场时,萧玳早已换好骑装,在场边等得不耐烦。看见她从马背上下来,萧玳立刻跑过去,拉着人仔细打量。
      “我替你选的颜色果然没错。” 萧玳笑着说道。
      元纤绰今日穿一身石榴红窄袖骑装,衣襟压着牙白暗纹,革带束腰,乌皮短靴收住裤脚。头发高高扎起,发尾编成数股小辫,以錾花金环扣住。她平日穿鹅黄与柔粉时是清丽的小姑娘,换上这样的装束,又显出将门女子的英气。
      “衣裳是公主挑的,若不好看,岂不是损了公主的颜面?”元纤绰笑道。
      “回临康便不肯叫我玳儿了?”萧玳挑挑眉。
      元纤绰微笑着答道: “现下是在宫里,我若乱叫人,回去又要听舅父念叨。”
      萧玳整整衣襟道:“元统领说你,你几时听过?”
      “听还是要听的,改不改再说吧!” 元纤绰捋着发辫道。
      旁边倏然传来一声笑。
      “皇姐从江陵回来以后,十句话里总有八句提她。今日一见,倒确实有趣。”
      元纤绰循声望去,一名年轻男子牵着一匹乌黑骏马站在不远处,玄色交领骑服裁得利落,领缘与护腕用了暗红织锦,发束墨玉冠。他与萧翊的眉眼有些相似,可神采较之萧翊张扬许多,看人时毫不避讳自己的炽烈目光。
      萧玳向元纤绰介绍道:“这是我的九弟萧骧。前些日子代父皇去了西山巡营,所以没有同我们一道去江陵。”
      元纤绰行礼:“见过九殿下。”
      萧骧接过球杖问:“你就是元纤绰?”
      “正是。” 元纤绰垂眸答道。
      “听说元老将军亲自教过你骑射。” 萧骧看向她身后的马说道。“想必击鞠也是一等一的好了。”
      “我只是略知一二,最多不会从马背上摔下来而已。” 元纤绰微笑着回答。
      “元姑娘倒是谦逊。”萧骧朗声笑道。他继而眉梢扬起,转头对萧玳道:“皇姐,这一场我要她。”
      “什么叫你要她?”萧玳立即把元纤绰拉回自己身边。 “她是我请来的,自然同我一队。”
      萧骧看了看元纤绰,继而道: “那便让我和她一决高下吧。”
      “你别仗着自己球打得好欺负人。” 萧玳瞥了他一眼。
      萧骧用球杖在掌中敲了两下调笑道:“还没有开场,皇姐便认定她会输?”
      萧玳被他堵得说不出话,只得回头问宫人:“皇兄怎么还没来?”
      宫人答道:“殿下被几位大人留在文华殿议事。齐总管已经先过来了,说殿下忙完便来。”
      元纤绰听罢心头一喜,旋即翻身上马。
      萧玳策马靠过来,小声道:“你在等皇兄吧?”
      “分明是你一直在问。” 元纤绰被猜中心事,脸上顿时飘起一朵红云,可还是嘴硬不承认。
      “我是替谁问的,你心里清楚。” 萧玳捂嘴笑道。
      元纤绰抬起自己的球杖,在她的杖上轻轻敲了一下嗔怪道:“到底还打不打?”
      “打!今日非赢九弟不可。” 说完,萧玳策马上前。
      场上另有几名宗室子弟,众人分好队伍后,内侍将木球放入场中。
      锣声一响,几匹马同时冲了出去。
      萧骧起初没有紧盯元纤绰。他只当她骑术不错,真正到了球场上,未必跟得上这些常年击鞠的宗室少年。
      木球被一少年击向场边,元纤绰抢先截住。坐骑贴着边线疾驰,她俯身控缰,手中球杖将木球向前一送。对面的人刚追过来,她便换了方向,把球传到萧玳杖下。
      萧骧从另一侧追来。他从萧玳杖下断走木球,策马越过元纤绰。
      元纤绰没有追他,她调转马头,拦在他原本准备传球的人前面。萧骧的球无处可送,只能留在自己杖下。萧玳从后面追上来,趁他换手时将球击走。
      场边顿时响起一片叫好。
      元纤绰看向萧骧道:“殿下只顾着防我,自然赢不了。”
      下一轮开场,萧骧直接守在元纤绰这一侧,说道: “这一回,你可过不了我。”
      元纤绰握稳球杖道:“那便试试。”
      木球落地,她率先抢出。萧骧紧追在侧,不给她从内场转向的机会。元纤绰接连变了两次方向,都被他封住去路,她索性带球往西侧边线奔去。
      她盯紧前方,杖下的木球往外一挑,萧骧以为她要借边线越过自己,立即催马逼近。可元纤绰忽然收住球杖,木球从两骑之间穿过,斜斜滚向另一侧。
      萧骧回头,只见萧玳已经赶到。她扬起球杖迎面一击,木球越过门柱,稳稳落进界内。
      锣声响起。
      萧玳高兴得大笑道:“赢了!”
      元纤绰勒住坐骑,回头去看萧玳,在场边瞧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萧翊到了。
      宫人随侍在后,他的目光越过球场,正落在元纤绰身上。
      元纤绰立即调转马头,朝他奔了过去。
      萧骧勒住了马看向了她。赢球的分明是萧玳,元纤绰没有先去同她庆贺,也没有回头看被她摆了一道的自己,偏偏在人群里迅速找到萧翊,径直先去了他那里。
      元纤绰在场边下马,脸颊被风吹得发红,额前也散下几缕头发。她甜笑着问道: “殿下什么时候来的?”
      “你带着九弟往西边走的时候。” 萧翊答道。
      “那一球,殿下全看见了?”元纤绰问。
      “看见了。” 萧翊颔首。
      她低头边整理护腕边高兴地说:“没错过便好。”
      萧翊向她伸出手道:“球杖给我。”
      元纤绰递过去时,他瞥见她掌心被木柄磨红,虎口处擦破了一小块,不禁蹙眉看向了她。
      “不过破了一点皮,不碍事的。” 元纤绰立即说道。
      萧翊看了一眼齐璠,齐璠立即从随身的小匣里取出伤药与帕子送到二人面前。
      元纤绰只好把手伸到萧翊面前,萧翊将帕子放进她掌中说:“先把伤口压住。”
      “殿下这样紧张做什么?”她边说边依言按住伤处。 “我若不争这一球,你今日岂不是白来了?”
      萧翊看着她失笑道:“你是赢给我看的?”
      元纤绰这才发觉自己把心里话一股脑都说了出来,当即反口掩饰道: “ 场上那么多人,自然是谁来了,便给谁看。”
      “ 那我全看见了。” 萧翊浅笑着说道。
      元纤绰有些羞赧,转身便要去找萧玳。
      萧骧在此时走了过来。
      他将球杖抛给侍从,对元纤绰道:“你方才故意引我靠近。”
      “殿下,击鞠场上各凭本事。” 元纤绰回了一句。
      “元姑娘好算计。” 萧骧道。
      元纤绰笑道: “殿下若不追,便不会中计。”
      萧翊拿着元纤绰的球杖对萧骧道:“连她想把球传给谁都没有看出来,你这一场输得不冤。”
      萧骧笑着摇了摇头。
      萧玳赶过来,正好听见这句话:“好了球也打完了,我饿了。”
      “方才赢球的时候,你怎么没喊饿?” 萧骧抬手捏了捏萧玳的脸蛋宠溺地说道。
      “赢了自然要去庆贺,你个手下败将! ” 萧玳不服输地也回捏了他的脸。
      说着,萧玳便领着元纤绰离开了。萧翊把球杖交给齐璠后也跟上了她们。
      这一天,萧骧深深记住了元纤绰策马越过球场时鲜活灵动的模样。
      离开球场前,萧骧把木球踢给侍从,吩咐道: “皇姐下回再叫元姑娘入宫,过来告诉我一声。”

      仓房外的车轮碾过积雪,将元纤绰从往事里拉了回来。
      她抬头看向窗外,临近黄昏,最后一车货正驶出院门。她合上账册,起身去查看剩下的货物。
      受损货物清点完毕,重新补齐的车马也到了石门关。
      元纤绰依照原定安排,随另一支商队南返。萧翊还要处理军粮、关隘巡防与死伤商户的抚恤,比她迟些启程。
      商队出城那日,萧翊正与慕嵩在南门交接护送名册。
      元纤绰登车以前,看见他站在城门下。来往的官吏与军士都知道他的身份,无人敢靠得太近。
      元纤绰走过去行礼:“殿下。”
      萧翊合上名册后问道:“东西都清点好了?”
      “受潮的几匹布留下折价处理,其余都已经装车。” 元纤绰回答。
      身后的伙计已经在催车。她转身要走,萧翊又叫住她。
      “我回临康以后,会去一寸锦。”他走上前低声道。
      “殿下若带着东宫仪仗过去,我那间小铺子怕是连生意都做不成了。” 元纤绰浅笑道。
      “那便做回「萧公子」。” 萧翊沉声道。
      元纤绰望着他,没有拒绝。
      萧翊退开几步后道:“一路多保重。临康再见,元东家。”
      她终于笑了:“临康见,萧公子。”
      车轮滚过城门,商队沿着南下的官道渐渐远去。
      离开石门关以前,萧翊将顺通号南仓、一寸锦车号与青布囊的位置写入密函,命驿骑送往临康,交给东宫少詹事言焕查办。
      此后一路南行,官道两旁的积雪渐渐消失。过了淮水,风里已有了江南早春的暖意。
      萧翊回到临康,先入宫向景泰帝复命。东宫积压的公文还未处理完,言焕便带着一只文匣进了书房。
      江陵相识时,言焕尚是随父亲办事的言家公子。后来他入詹事府历练,如今已任少詹事,掌东宫机要文书。
      他在案前行过礼:“殿下命臣查的南仓,有结果了。”
      萧翊示意他坐下:“说。”
      “顺通号负责调度车马的管事失踪了。他的妻儿在援北车队启程以前便离开临康,家中箱笼也搬走大半。临康府沿水路查过,暂时没有找到他们。” 说着,言焕打开文匣,从中取出一份誊抄的文书。
      “这是在南仓账房的灶膛里找到的。原件烧得只剩一角,臣让人照着存下来的字重新誊了一份。”他将誊写的文书递给了萧翊。
      萧翊接过一看,残存的两个车号正是一寸锦北运所用,旁边画着朱圈。车号下面还有一行字:青囊,后车腹下。
      言焕道:“布囊藏在哪里,只有装车时在场的人知道。管事失踪得太巧,臣原想先扣住顺通号的东家,又怕动静太大,便只让临康府照常寻找失踪人口。”
      “做得对。”萧翊将文书放回案上。 “让顺通号继续开门,暗中盯住进出南仓的人。管事一家既是沿水路走的,便从渡口、船行和沿岸客栈接着找。”
      “臣已经派人去了。” 言焕说。
      “南仓近半年来经手车马文书的人,再查一遍。忽然还清债务、添置田宅,或者举家离开临康的,全部记下来。” 萧翊吩咐道。
      言焕一一应下。
      一寸锦的车号与布囊的位置,在商队启程以前便已经泄露。因此定岭那些人才能越过其他货车,直奔元纤绰所在之处。
      那场发生在北境的劫杀,第一步早已落在临康。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临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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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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