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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重开 这一次,我 ...
“好,我会尽我所能。” 萧翊沉声答道。
元纤绰抬起眼看向他,眼眶一热。
彼时,她曾经也这样无助地依靠过他。
重华宫书房那件事以后,元枫又因病重陷入昏迷。
景泰帝亲派宫中太医前去连日诊治,可榻上的老人始终没有醒来。
元纤绰才从萧骧的逼迫中脱身,转眼又要面对唯一能够庇护自己的长辈随时可能离世的危机。偌大的元府里来来往往都是人,她却第一次觉得,自己似乎已经无处可去。
暮色渐深时,萧翊终于赶来。
看见他的那一刻,她原本还想逞强,可听见他忧心忡忡地轻唤了一声“纤绰”,她忍了数日的眼泪便如断线珍珠般扑簌簌地落了下来。
萧翊将她紧紧抱进怀里,柔声安慰道: “别怕,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的。”
那一刻,她终于不必再强撑,伏在他怀中泣不成声。她将所有的惊惧与无助都交给了他,也当真相信,无论接下来发生什么,这个人都会陪她一起熬过去。
正因为知道萧骧险些伤害她,又眼看元枫病势危急,那时的萧翊才愈发急于将她护进东宫。他没有仔细询问她的心思,便私下派属官向元家试探侧妃之意。
这些缘由,元纤绰当时并不知道。
她听见“侧妃”二字时,只觉得那些拥抱与承诺全都变了意味。她以为萧翊不过是看她孤苦无依,觉得她可怜,又恰好还喜欢她,便想将她收进东宫,当作一件合心意的摆设,或是一只养在身边的雀鸟。
“殿下只是觉得我可怜,因此才想给我一个安身之处?” 她问。
萧翊被这句话刺中了。他分明是想将她留在身边护她一世,她却把他的真心看成了一时兴起的怜悯。
“元纤绰!在你心里,我便是这样的人?” 萧翊又心痛又难以置信地反问了她。
她没有回答,转身走了出去。
其实她走得并不快。跨出门槛时,她心里仍有一丝隐秘的期望,盼着萧翊能够追出来,告诉她一切并非她想的那样。
可身后始终没有脚步声。
那时的萧翊太过倨傲,也因她的误解而感到心痛。他认定自己已经许出了目下能够给她的尊荣与庇护,她既然不信,再追出去解释也不过是徒劳。
于是他站在原地,终是没有追出去。
从那以后,元纤绰再也没有毫无保留地依靠过他,也没有再向他求过什么。
如今,她再一次被逼到不知所措,又走到了他面前。
萧翊没有再说宽慰的话,只从案头取过一册文书,递向她道:“先看看这个。”
元纤绰翻开封页一看,那是界口驿最初清点商队货物时留下的清册。商队获救当日,镇北军与东宫行辕共同封存了受损的车马,一寸锦所运料匹的数目、货号、封签与损毁情形,都由随行书吏逐项记下。
后来送入大理寺的商会货册经过多人转手,偏偏这一册仍留存在北境行辕,未曾被人动过。
元纤绰一页页翻过去,目光渐渐停在末尾。
清册移交大理寺的那封文书上,端正写着萧翊的名字,旁边压着东宫印记。
萧翊道:“大理寺会将这份文书同一寸锦的账册还有邵平带回来的验讫副券一起核对。这册货单原本在北境行辕封存,如今移交查验,自然该有人为它负责。”
“可以让随行官员具押,殿下为何亲自...” 元纤绰颦眉道。
元纤绰明白其中的分量与后果。萧翊当时曾在界口接应商队,如今又亲自将清册送进卷宗。若有人借题发挥,指摘东宫有意包庇一寸锦,太子是为私情干涉查案的话,很快便会传遍朝堂,让萧翊变成众矢之的。
而宁王等的正是他亲自出面的那一刻。
元纤绰连忙说道: “殿下何必做到这一步?我请殿下相助,不是要你拿东宫的名义替这间铺子作保。”
“我没有替一寸锦作保。” 萧翊凝视着她说道。“那份清册记录的是界口驿当日查验的实情。我既经手了封存与移交,便该把自己的名字写上去。倘若为了避嫌,连一份真实的物证都不肯认,我这个储君才真算白做了。”
“可朝中人不会这样想。” 元纤绰低声道。
“他们如何想,是我要应付的事,不该让你替我担心。” 萧翊道。
“殿下....”
他打断她,继而沉声道:“纤绰,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你不喜欢别人替你做决定,怎么转眼便要替我下决定?”
元纤绰怔然道: “这不一样...”
“有何不同?”萧翊道。“一寸锦是你选的路,今日我为自己经手过的文书具名,也是我的选择。你不愿由旁人安排一生,难道我便该任由你安排?”
元纤绰望着他,一时竟无言以对。
萧翊随即将那册文书从她手中拿回来,重新放到案上后说: “你来见我以前,我就决定要把清册送进大理寺了。”
她眼中掠过意外。“所以,无论我今日来不来,殿下都会出面?”
“既是为了公事,也是为了你。” 萧翊凝视着她低声说道。
元纤绰看着末页的名字,心中那一点因求助而生出的难堪,渐渐消散了。
他早已做了自己该做的事,也准备好了去承担可能会由此引来的非议。
“我只是担心…“ 她垂眸道。“躲在暗处的人,会借我毁了殿下。”
萧翊沉默片刻后沉声道: “他们早就在这么做了。从劫案到元统领停职,再到一寸锦被查,每一步都是为了把你逼到孤立无援。我要是只因为怕几句弹劾非议便置身事外,才会真的遂了他们的心愿。”
提起劫案,元纤绰的脸色瞬间黯了下去。“ 那七条人命终究是因为歹人要夺取路引才…”
萧翊立即道: “他们不是因你而死,真正的凶手是在幕后设伏做局的人。路引被人夺走之前军械便业已有人提前置备着了。即便那日不是一寸锦,他们也会挑中别的商号,夺走另一张路引。”
元纤绰静静地注视着他。
“你记住他们,要替他们讨回公道可以。可你若把这些罪过一并背到自己身上,真正的恶人反倒可以躲在暗处,看着你先把自己拖垮。” 萧翊沉声道。
元纤绰暗忖着,劫案发生后,她业已许久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那份愧疚越缠越紧,让她感觉仿佛所有灾祸都源自她当初执意踏出元府独立的那个决定。
“你离开元家自立,其实没有错。” 萧翊说着走近了她一步。“我还记得那时,你和玳儿从那绸缎庄出来,曾对我说,哪日我不要你了,你便自己开一间小铺子,求个清静自在。”
元纤绰没有料到他会在此刻提起这句话。那不过是年少时随口说出的戏言,他居然记到现在。
他沉吟半晌,旋即轻呼出一口气后说道: “我从未想过不要你。”
元纤绰闻言一怔,旋即低声道: “可当年我离开的时候,殿下没有追出来。”
这段往事横亘在两人之间已经太久太久。
萧翊的声音越来越低。“纤绰,我将真心给了你,我那时恼的是你居然不信我。我以为等你冷静下来后,自然会明白我的心意。我没想到自己会就此失去你...”
“我也曾盼过殿下会来找回我...” 元纤绰噙泪道。
萧翊看着她,坚定地说道: “这一次,我不会再放手。”
这句话像是一道光,穿越了他们之间错过的遗憾与漫长岁月,重新照亮了他们各自深埋心底已久而始终未变的真情真意。
元纤绰凝视着他,一时失语。
此时,外间有人走近,言焕隔着门禀报道:“殿下,大理寺来人接收账册了。”
萧翊没有再多留她,元纤绰拭去脸上的泪痕,深施一礼后推门走了出去。
这一次,她没有再把他推开。
此后的一段日子,大理寺将一寸锦的账册、界口驿清册与邵平带回的副券反复核验。铺中与商会登记的货号能够彼此对应,北运货物的数目、价钱与交割记录也没有出入。
大理寺最终重新划定了查封范围。涉案账册与往来文书继续留在案中,前铺与货区终于允许解封,一寸锦恢复营业。
官差前来揭封的那日,东市来往的人络绎不绝。
封条一揭,店门重开,四周有人低声议论,也有人探头朝里张望。
从前常来买料子的妇人走到门口看了看,犹豫片刻,终究没有再走进来。
官府可以揭去封条,却揭不掉人心里的疑虑。
午后,一辆挂着陆家商号铜牌的货车停在一寸锦门前。陆知津从车上下来,手里拿着一份契书,身后跟着两名陆家伙计。
元纤绰有些意外。 “ 少东家怎么来了?”
“我来取货。” 说着,陆知津将契书递了过来。
元纤绰认出那是封铺以前,陆家与一寸锦签下的一笔契约。当时双方已经议定价钱,货也备齐了,只因官府突然查封,始终没有完成交割。
“陆家还肯照这份契书拿货?” 元纤绰很欣喜也很感动。
陆知津道:“大理寺既准一寸锦恢复营业,这份契书便仍然作数。家父说,商人重信,总不能只在顺风顺水的时候认账。”
这不是临时递来的一笔救急生意,只是陆家来履行早已签下的契约。
元纤绰接过契书,深施一礼道:“替我谢过陆当家。”
“元东家不必谢。陆家依契约办事,本就是分内之事。”陆知津说完,往铺中看了一眼,问道:“还真姑娘在么?”
还真闻声走了出来,行礼道:“少东家。”
陆知津将陆家留存的副契交给她后微笑着说:“上回核对数目的就是还真姑娘,今日仍劳烦你。”
还真接过来,看过契上的印记,随即领着陆家伙计去验货。
“原契共三十六匹。先前验货时退过一匹染色不匀的,铺中早已补齐。各匹的货签都在,陆家的伙计可以再查一遍。” 她说得有条不紊,先开货架,再对货签,随后让伙计将料子依次搬出。
陆知津看着她一如既往做事一丝不苟的模样,眼中流露出赞许之情。
货物一一装车,陆家伙计当面付清余款。还真核过银钱后回到柜前,在新启用的账册上依例记下这一笔交割。
街对面,一名男子看完全程后合起手中的折扇,转身没入人群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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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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