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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半印 景泰帝没有 ...

  •   元轼听见门房来传信说宁王与宁王妃到来,立即高兴得搁下尚未临完的字帖,一路从自己的小书斋里跑了出去。
      元灼华刚从马车上下来,就听见元轼远远地喊了一声:“姐姐!”
      元轼兴奋得冲过去正要迎接元灼华,她却板着脸抬手拦了过来,低声道: “轼儿,你先去园子里玩,姐姐一会儿来找你。”
      元轼愣了愣,目光越过她,又看见随后下车的萧骧,怯生生地说: “姐夫也来了?”
      萧骧仍像往常一样,含笑朝他颔首道:“轼儿乖,听你姐姐的话,去玩吧。”
      轼儿有些困惑得看向了二人。往常,姐姐每次回来,总要先问一问他的功课,或是摸摸他的头,再嫌弃他衣襟没有整理好。今日她只是站在阶前,眉眼间没有半点笑意。
      “去吧。”元灼华又说了一遍。“我有事同父亲商议。”
      元轼看看她,又看看萧骧,终于低低应了一声,转身朝花园走去。经过月洞门时,他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姐姐与姐夫一前一后进了父亲的书房,房门很快在他们身后合拢。
      庭中一切如常,几株早开的辛夷已经缀上花苞。元轼不明白大人们是要商议什么,只隐约觉得,家里似乎出了什么变故。

      元方的书房桌案上放着圣旨,关津副券誊抄,还有一本从书架深处取出的副谱。
      景泰帝没有忘记元家为朝廷立下的汗马功劳,因此送到元府的旨意只是令元方暂解禁卫军职,本人留府候查,字里行间仍替元家留着体面。
      然而副券上有半枚禁卫军统领的印迹,此案牵涉的又是足以动摇朝局的兵械,元家的忠烈纵然能使朝廷不至于骤然起疑问罪,却不能让所有人对眼前的证据视而不见。
      元方指了指那本副谱,对元灼华问道: “灼华,你与宁王大婚以前,曾经从我书房里取走过它,是不是?”
      元灼华看了一眼萧骧后,淡淡答道: “是。”
      “拿去做什么?又是何人让你来取的?” 元方又问。
      “大婚时车马和嫁资出入王府,都要与元府送出的文书核对。王府来人说,需要照着副谱拓一张印样。” 元灼华平静地回答着,停顿片刻后又说道:“ 是王府礼官让我来取的。”
      萧骧在旁道:“那礼官早已不在王府任职。婚仪过后,他便因家中老母病重,辞了差事回乡。岳父若要查,本王可以命人...”
      “父亲问的是我。” 元灼华突然打断他。
      萧骧眸色一沉,侧过脸看了她一眼。
      元灼华继续道:“我确实将拓下的印样交给了那王府礼官,之后落在谁手中,我并不知情。”
      元方沉默了下来。自己的女儿是什么性情,他再清楚不过。元灼华张扬骄傲,从小便不屑撒谎。可她方才回答时,几次停顿都太过明显。
      “灼华。” 元方沉声道。“你可还有什么瞒着我?”
      她垂在身侧的手藏在长长衣袖中收紧了一下。
      萧骧从容接过话道:“此事既因王府婚仪而起,岳父若要责怪,也该先责怪本王。灼华当时尚未出阁,不过是照着礼官的话行事。”
      元方抬眼看向他说道: “王爷肯维护小女,是她的福气。可元家的印出现在运送兵械的副券上眼下已经不是一句婚仪疏漏便能揭过去的事。” 说着,元方将副谱合上。 “我已经将当年接触过副谱的人名交给大理寺。至于宁王府那边,会由大理寺依例查问。”
      萧骧眼底掠过一抹寒光,但很快又恢复如常,淡笑着问道: “岳父是不信本王?”
      “我如今不敢轻信任何人。” 元方说完,看向女儿。
      元灼华垂眸避开了父亲的目光。

      元轼正在花园中百无聊赖地踢着一颗小石子。
      离开元方书房后,元灼华远远看了他一眼,终究没有走过去,只吩咐府中婢女好生照看他。
      出了元府,宁王府马车径直驶过长街,马车内的夫妻二人相对而坐,各怀心思。

      午后,元府管事来到一寸锦。
      铺中尚有两名女客在挑选春日裁衣的绫罗,还真陪在一旁,伙计照常搬运着面料。
      元纤绰将人请到后院详谈后才得知,元方业已被停职。
      “舅舅可曾被大理寺带去问话?” 元纤绰颦眉问道。
      “尚未。圣上只命大人留府候查,府中人出入也未受限制。” 管事答道。“大人的意思是,希望小姐暂时关了铺子,回元府住一阵避一避风头。如今案子牵涉一寸锦的路引,大理寺的人什么时候会查到小姐也说不准。而且若再有人过来寻衅滋事,府里总比外面要来得安全啊。”
      元纤绰沉默不语。元方一向知道她有多看重一寸锦,这回能让他派人来劝,便说明眼前的处境远比一道停职旨意严重。
      良久,元纤绰终于开口道:“请替我转告舅舅,我会小心行事。官府一日没有说要封铺,一寸锦便会照常开门。”
      管事急道:“小姐...”
      “一寸锦若突然关门,外面的人反而会认为我是心虚逃避。还真与两个伙计跟着我做了这么久,合作的织坊染坊也等着铺中结账,我不能说丢便丢。” 元纤绰打断了他,平静地说道。
      “大人只是担心小姐的安危。” 管事有些为难。
      “我明白。” 元纤绰说。“ 替我转告舅舅,让他保重身体。等眼下的事情缓和一些了,我便回去探望他。”
      管事见实在劝不动她,只得深施一礼后暂且离去。

      入夜以后,送走最后一名客人,一寸锦的两位伙计收拾妥当,也各自回家。
      还真准备和元纤绰核对近来的货账,她刚要准备合上门,一只手倏然从外面抵住了门扇。
      还真警觉地抬起头看过去。
      门外的人身着水绿色深衣常服,身后只跟着一名随从。停在街角的马车毫不起眼,混在夜市往来的车马中,并未引来多少注目。
      萧骧径直走进了一寸锦。
      “王爷来此,有何贵干?”元纤绰警惕地问道。
      萧骧环顾铺中,目光从排列整齐的面料上缓缓掠过,旋即淡笑道: “你舅父让你回元府,你还是留了下来。你这小铺子难道比你自己的安危还要紧?”
      “这与王爷无关。” 元纤绰冷冷说道。
      萧骧望着她,忽然沉声唤道:“纤绰!”
      那一声唤,恍惚间似是把面前这个阴鸷的宁王又带回了当日那个稚气未脱的少年模样。
      元纤绰还记得外祖父元枫缠绵病榻的时候,萧翊与萧骧曾一同来元府探望。萧翊替景泰帝带来问候,又请随行太医重新看过药方;萧骧则亲自提着一只药匣前来,里面装着母亲容贵妃宫中珍藏多年的山参与两盒补药。
      那时的萧骧安安静静坐在病榻前,听元枫说北境风雪与行军布阵。老人咳得厉害时,他便起身帮忙端茶递水,神情里充满担忧之色。
      他曾邀元纤绰去城西踏青,还送过她一副嵌银轻鞍,一支累丝嵌珠的花簪,他每次看见什么精致有趣的东西,第一件事便是去想元纤绰会否中意。
      元纤绰婉拒了他的邀约,送来的礼物也是一样都没有收,全部原封不动地退了回去。
      他那时虽然失望,但是仍会笑着说:“ 她不喜欢便罢了。”
      至少那时,他还肯在她划下的界线前停下步伐。
      元纤绰慢慢回过神来,而今站在自己面前的萧骧,已经不会因为她一句拒绝便立即退开。
      他走到柜前,随手翻开尚未收起的账册,冷笑道: “铺子经营得不错。可惜官府一道封条落下来,这满屋的绫罗绸缎怕是都要卖不出去了。”
      元纤绰合上账册,颦眉问道: “副券上的印,是不是你让灼华拓走的?”
      “我若说不是,你会信么?” 萧骧淡笑着回问了一句。
      元纤绰盯着他说道:“你利用灼华,将我舅舅也拖进这桩案子。她是你的妻子,你怎么可以这样对她?!”
      “这是本王与她之间的事。” 萧骧蹙眉道。
      元纤绰不愿再与他多作牵扯,意欲离开柜台去收拾铺子,萧骧却先一步挡在了她面前。
      “如今大理寺只是查到半边印迹,元统领的事尚有转圜的余地。”他一边靠近她,一边缓缓说道。“一寸锦暂时也还没有被列为涉案商号。可是再过几日,就难说了。”
      “你想说什么?” 元纤绰颦眉看向他。
      “我可以让元统领平安无事,条件是你必须关了一寸锦回元府,从此离皇兄远一点。今后你想过什么日子,本王都能给你。我只要你亲口承认,当年是你自己选错了。” 萧骧看着她沉声说道。
      元纤绰缓缓开口道:“王爷,你始终弄错了一件事。”
      他闻言眸色一沉。
      “我从未在你与太子殿下之间挑选过。自始至终,我只倾心于太子殿下。” 元纤绰正色道。
      萧骧的眼中瞬间迸发出怒意,旋即猛地用力攫住了她的手腕。
      还真见状急切唤道:“小姐!”
      元纤绰没有挣扎,只沉声道:“还真,我没事,你去守着门。”
      还真一脸担忧地看了看她,终是依言去了门口。
      萧骧看了还真一眼,低声笑道:“你身边的人,倒是忠心得很。”
      “ 放开我!” 元纤绰怒声道。
      萧骧没有理会,反而将元纤绰拉近了自己,继而问: “那夜公主府马车里坐着的人,是不是皇兄?”
      元纤绰没想到他业已知晓此事,不禁心中一沉,一时间没有作答。
      萧骧的声音愈发低沉。 “皇姐有孕在身,不可能亲自来过问。那马车里的人,除了皇兄,还能有谁?”
      “王爷心中既然已有答案,又何必来问我?”元纤绰反问道。
      “我要听你亲口说!” 萧骧的眼神变得凌厉起来。
      “无可奉告。” 元纤绰侧过脸避开了他的目光。
      萧骧沉声问道: “你在他面前,也会像这样躲么?”
      元纤绰的眼中泛起怒意。 “你没有资格问。”
      萧骧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他猛地将她按到了货架前,一手仍扣着她的手腕,另一只手撑在她身侧将她牢牢箍住。货架上一卷胭脂色软缎霎时滚落下来,掉在了两人脚边。
      二人一时间沉默不语。元纤绰迎着萧骧阴沉的目光,依旧没有半分退让。萧骧在她的眼中只看到不加掩饰的忿恨与厌恶。
      良久后,元纤绰的神情逐渐平静下来。“你想置我于死地是么。”
      萧骧扣在她腕间的手愈加收紧,俯身靠近她耳边,低声道:“我怎么会舍得让你死,我会让你好好活着,让你亲眼看到一寸锦关门,看元家失势,看皇兄从东宫跌下来。等你舍不得的东西一件件都没了,你自然会回头来找我。”
      元纤绰转过脸,直视着他说道:“我恐怕你到死都等不到那一天。”
      萧骧冷笑道: “本王倒想看看,若是真到了那一日,你还能不能像现在这样骄傲!”
      元纤绰奋力想挣开他的束缚,试过几次都无法挣脱,她索性不再白费力气,只看着他冷冷言道:“你能夺走的,无非是些身外之物。”
      萧骧眼底的阴戾愈发浓重。“从前你敢拿自己的命抗拒我,如今呢?元家,一寸锦,还有皇兄,你舍得丢下哪一个?”
      她没有再和他继续争执,只是淡淡说道:“ 王爷若还不肯松手,我便让还真把门打开,临康城里的百姓想必也很愿意看看,宁王趁着夜色来到一名未出阁女子的铺中,究竟是想做什么。”
      萧骧盯着她说: “你以为本王真的怕这些议论?”
      “你若不怕,今夜便不会换了衣裳,还只带了一个随从前来。” 元纤绰沉声道。
      两人僵持片刻后,萧骧忽然低低笑了起来。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温度,比方才的怒色更令人感到不安。
      他终于松开了她的手腕,沉默着转身向外走去。
      还真等他走出一寸锦后,立即将门重新合拢。
      街角那辆马车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还真快步回到元纤绰身边,急切地问道:“小姐,他有没有伤着你?”
      “没有。” 元纤绰说着俯身捡起掉落在地的软缎,将它重新放回货架。
      思忖半晌后,元纤绰决定修书一封给萧玳与言焕。信中只写自己有要事求见太子殿下,事关元家与一寸锦,急需当面禀明,烦请公主与驸马代为安排。
      元纤绰将封好的信递给了还真,郑重地说道:“宁王已经盯上我们了,今夜先不要出去送信。明日一早,你带些料子去南市的织坊,若感觉身后始终有人跟着,便还是把信带回来;确认避开了耳目,再想法子把信送去公主府。事关重大,你务必要让公主或驸马亲手拿到这封信。”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半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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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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