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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血券 萧翊端坐在 ...
数日后的午后,一寸锦前厅长案上摊着一份陆家商号送来的承运价目。元纤绰准备了几只不大的包裹,里面是厚布、护膝与伤药,分别捎给几位曾在元枫麾下效力的将士。东西不多,只需随着北行车队补个空位,价目中多出了一笔押车银。
今日前来商谈的是陆家少东家陆知津。他的父亲陆秉钧是陆家商号现任当家,掌着车马、船运与南北数处仓栈。陆知津近来替父亲整顿北路散货,这一单恰好落在他手里。
他平日里言谈举止温和谦逊,可核起账目时比谁都仔细。
还真将价目单转到他面前道: “包裹不占整车,前面也已经算过护卫与过栈的费用。这里不该再收押车银。”
陆知津前后核过一遍后答道:“账房照整车押运的规矩添上去的。”
“可一寸锦托运的是散件。” 还真说。
陆知津抬头看向元纤绰问:“元东家也这样认为?”
“这些包裹是还真收拾的,价目也是她核的。”元纤绰答道。“陆少东家问她便是。”
陆知津重新看向眼前的还真。她一身绯色窄袖衫,乌发挽得整齐,手边的货簿已经翻得起了毛边。即使面对陆家少东家,语调也依旧平稳,只按着单据上该有的数目核算。
陆知津取笔划去那一项后说:“还真姑娘说得有理。陆家重出一份价目,仍旧送来给你核看。”
事情议定,元纤绰正要让还真收起文书,一只染血的手忽然按在了铺门上。
五道暗红的指印沿着门框缓缓滑下。
门外的男子满身尘土,一手紧紧按着身侧,一手撑在门前,适才勉强站稳。他抬起苍白的脸,上气不接下气地问:“元东家…在不在?”
元纤绰起身道:“我就是。”
男子跨过门槛,脚下一软,离门最近的伙计连忙将人扶住,还真立即收起桌上的契书与账册。
“你是什么人?”元纤绰问。
男子靠着桌案缓了几口气,终于答道: “邵平...我叫邵平。 ”
元纤绰神色一变。
北境核对关津名册时,她听过这个名字。关津档房失火以后,掌验小吏卢简与协验小吏邵平一起失踪,大理寺至今仍在找他们。
“你是从石门关来的邵平?” 元纤绰问。
邵平点点头,旋即颤抖着从衣襟里掏出一张折叠过数次的纸券。汗水与血污已经将纸角洇透,半枚验讫朱印仍能辨认。
“元东家,关津那六辆车…用的是一寸锦的路引。” 邵平说。
元纤绰定睛看向了那张纸券。
“车上装的不是毡布,是拆开的弩机和甲片。过关以后,他们换了马,又绕回了临康。” 邵平每说一句便要停下来喘息,按在腰侧的手已经被血浸透。
“卢简和我都看见了。关津起火以后,我们分开逃命...我不知道他如今是死是活,也不敢再贸然进官署。” 邵平说着将副券递向元纤绰。 “卢简说,若还能回临康,便把它送到一寸锦。太子查过定岭的案子,这张副券总能到他手里。”
元纤绰刚要接过,临街的窗格间忽然闪过一道寒光。
陆知津正对着窗户,最先察觉异样。他猛地起身,将元纤绰从长案旁推开。
“趴下!” 陆知津高声道。
弩弦声穿破窗纸。箭锋越过长案,直奔邵平而去。邵平刚要回头,弩箭已经射入他的右肩,他顿时翻倒在地。
还真一把拉住离窗最近的伙计高喊道:“都趴下!”
鲜血很快漫过邵平半边衣襟。元纤绰被陆知津带到柜台后,肩背被冲撞了一下,衣袖上也溅上几滴血。
铺门随即被人从外面撞开。
几名男子亮出大理寺腰牌,随后一人守住铺门,两人直奔对街茶楼追击,其余人迅速将铺中众人拦到布架后方。
“刺客在对面,封住后巷!” 领头官员喝令道。
街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有人撞翻了货摊,惊叫声沿着长街散开。
元纤绰从柜台后起身,想去查看邵平的伤势,被领头的官员抬手拦住道:“箭还在他身上,先别动他。”
大理寺随行医官探过邵平的鼻息,立即取干布替他按住伤处。
医署随后送来担架,将邵平抬了出去。染血的副券落在长案旁,领头官员用素布包起,封入证物匣中。
“你便是一寸锦的元东家?” 领头官员问。
“是。” 元纤绰深施一礼。
“这张副券上的路引字号,你能否辨认?” 官员又问。
元纤绰继而让还真取来北行底账,翻到商队出发的那一页后答道: “方才看那编号与一寸锦遗失的路引上的相同,可是当时铺中登记的只有两车货物,车夫、货重与交接人的明细都记在这里。”
官员将相应的一页誊录下来,核对无误后便把底账交还给还真,旋即说道: “南门兵士认出了邵平,大理寺的人到了东市才追上他。谁知他人刚进铺子,便有人放了暗箭。”说着,他看了一眼破损的窗纸。
大理寺官员接着向余下几人问讯当时的情况,等到问话结束,还真先确认两名伙计安然无恙,接着来到元纤绰身边问: “小姐方才有伤到哪里吗?”
“我没事 。”元纤绰摇摇头。
陆知津站在一旁,看着还真安排伙计封好账柜,又把染血的布样单独列入损耗,临危不乱,做事依然有条不紊。
临走以前,他将改过的价目单递给还真问: “陆家明日重出文书,仍由你来核?”
“自然是。” 还真答道。
陆知津点点头,没有多说,在大理寺官员准许后,向元纤绰告辞离开。
待情势稍微安定下来的时候,已是掌灯时分。
大理寺在一寸锦铺外留下官差,破损的窗格与染血的长案暂时不许移动。一寸锦落了锁,等次日勘验结束后才能重新开门。
长街渐渐安静下来,一辆马车停在封锁线外。车角悬着公主府的朱雀铜牌,随车女使出示腰牌后,被官差领进铺中。
“公主听闻东市出了事,放心不下,特意命奴婢来看看元姑娘。” 女使说。
元纤绰道:“我没有受伤,劳她惦记。她如今身子重,别再为此忧心。”
女使见她确实无碍,又问一寸锦是否缺人照应。元纤绰一一谢过,请她代为向萧玳报平安。
女使应下后又道:“公主另有几句话,让奴婢请元姑娘到车中一叙。”
元纤绰以为萧玳还有私话,并未起疑。还真替她取来外衣,她披上以后,随女使走出铺门。
守街官差见女使亲自领着她过去,便没有上前盘问。
女使走到车前,替她打开车门。
元纤绰刚要俯身进去,车帘便从里面掀开了。
元纤绰怔然看向眼前人。
萧翊端坐在马车内,先看了看她的脸,又看向她沾血的衣袖,沉声道: “上来。”
元纤绰怔然望着他问:“怎么是你?”
“玳儿把车借给了我。” 萧翊答道。
“我没有受伤。” 元纤绰说。
萧翊朝她伸出手道: “先上来。”
他的语气没有给她留下任何推拒的余地。元纤绰看了他片刻,终是将手递了过去。
车帘落下,将巷外的人声隔开。
“我只是在躲开暗箭的时候不小心撞了一下,没有受伤。” 元纤绰低声道。
萧翊只是将她紧紧抱进了怀里,开口道:“北境那一回,已经让我胆战心惊。今日又看见一寸锦出现在急报上,让我如何安得下心来 ?”
元纤绰听罢心口发涩:“所以你便借了公主的马车,在这里等我?”
“否则我今夜见不到你。” 萧翊沉声道。
元纤绰靠在他怀里,低声道: “你不能留得太久。”
萧翊说: “我明白。再让我抱一会儿。”
元纤绰没有再作声,片刻后,她也抬手轻轻环住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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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血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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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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