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今天还债了吗》呆爪子

6、第6章 小狐妖

　　小狐妖早在察觉危险来临之时，悄然跑入储物袋里了。
　　现下风波暂歇，禾青颜再次把小家伙拎出来，清冷颔首：“带路。”
　　起初小狐妖还想发通脾气，突然瞥了眼气场阴郁的容渊，浑身一抖，连忙收起傲气模样，扬起尾巴化成黑雾探路去了。
　　这片秘境本是上古海域沉陷所化，众人才经历一遍幽沉的内海，此刻又伫立在海面与浅滩上。
　　眼前，横七竖八铺展着上古渡劫失败的巨型蛟龙残骨。
　　苏砚望着满目遗骸，轻声感慨：“好大的蛟龙骨，这里面会不会有宝物？”
　　古往今来多少修士窥觑蛟龙遗存，可秘境却不好找，即便是他们误打误撞来到此地，也有化作滩边碎骨的可能。
　　潮湿的海风卷过空洞龙颅，吹着呜呜咽咽的低啸。
　　“宝物自然是有的，可代价却大。”禾青颜垂眸看向半沉在黑水里的庞大骨躯，衣摆随着海风拂动。
　　“你若是想要，我替你寻便是。”容渊双手抱胸，目光落在禾青颜那抹久久未曾褪去的苍白脸颊上。
　　“青衍说的有道理。”苏砚在一旁颔首附和，神色审慎，“蛟龙残存的力量强悍莫测，我们还是不宜轻举妄动。”
　　容渊嗤笑一声，抱臂的姿势未变，侧着目光扫了苏砚一眼。
　　“你若不行就靠边站，到时候误伤了你我可不负责。”
　　苏砚闻言一噎，被这直白又霸道的话堵得说不出话。
　　他顿了几秒，说：“道友这是什么话。我虽不擅强攻厮杀，可药谷术法擅长安神渡煞，真遇上变故，未必便是拖累。”
　　“我看未必。”
　　“你——！”苏砚真有种不管不顾冲上去打人的冲动，这人嘴巴是抹了毒？说话怎如此没分寸！
　　“好了！停…！”禾青颜上前挡在两人中间，轻吁一口气。
　　他淡淡瞪了容渊一眼：“你先闭嘴。”
　　“师……”容渊一急，话到嘴边险些脱口唤出那声师尊，又猛地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抿了抿唇，不爽道，“你怎么不说他？明明是他……”
　　“闭嘴……”禾青颜再度打断。
　　苏砚站在一旁，被方才的话勾得脾气也上来了。
　　他素来性情温和平正，极少与人置气。往日只偶尔与那个日日粘在师尊身上的师弟拌过嘴。
　　现在他真感觉面前这位少年脾气同师弟一样臭！
　　他真的被气恼了，又不知拿人如何，最后只能气鼓鼓的出声：“虽然你对我有过救命之恩，但现在我不想交你这个朋友！”
　　“谁稀罕。”容渊下颚微扬，漠不关心。
　　啊！！！
　　苏砚当即气得憋出泪花。
　　禾青颜站在二人中间，额角隐隐跳了跳，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百年不曾见，方才相逢便拌起了嘴，相处方式倒是一点没变。
　　两人还在不服暗暗较量，于前方探路的黑雾突然间窜了回来，跌跌撞撞坠回禾青颜肩头，浑身瑟瑟发抖。

　　容渊见状，脸色一沉，直接伸出手拎住化回原形的小狐妖，毫不留情向外一扔。

　　只听“吧唧”一声轻响，小狐身结结实实贴撞在巨大的龙颅骨面上。

　　苏砚彻底被容渊这一番粗暴操作看愣了，他看看禾青颜，又瞧瞧容渊。

　　同样是初识的，待遇为何天差地别？

　　难不成这人待人处事，从来都是看脸定态度？

　　另一头，小狐妖被摔得眼冒金星，懵懵懂懂睁开的圆眼。

　　下一瞬，直直对上龙骨空洞深眸里，一双沉沉浮动，死寂暗沉的竖瞳。

　　！！！

　　双重惊吓，小狐妖浑身皮毛瞬间炸起，整条尾巴笔直竖得僵硬，连逃跑都忘却脑后。

　　整个秘境开始震动摇晃，未等他们反应，一瞬之间，整片暗沉天地浮现出无数细碎的灰黑虚影。

　　一缕、十缕、百缕……密密麻麻的蛟龙残魂，自深海、龙骨缝隙、漫天煞气中纷纷涌出，把他们围成一个中心。

　　苏砚神色飞变，瞬间收起所有杂念，掌心腾起柔和澄澈的青绿灵光，挡住周边渗来的煞气。

　　“是蛟龙不散的残魂，数量怎么这般多！”

　　容渊立马稳稳挡在禾青颜身前，为了隐住身份，他不敢大肆宣泄魔气，只能调动仙力仓促撑起一层屏障。

　　可面对屏障在万千残魂的冲撞之下，已然泛起岌岌可危的裂纹。

　　论仙力，这里没人比得上禾青颜，他上前一步，压下容渊欲要拔剑的手。

　　“我来。”

　　轻而有力的嗓音传出，白衣潇潇，周边迅速流转开温润浩大的仙光。

　　漫天蛟龙残魂盘旋嘶吼，灰黑色的虚影层层逼近，全部从天而降，直撞禾青颜所处的位置。

　　“吼——！”

　　漫天呼啸扑杀的蛟龙残魂在即将撞上仙光的刹那，突然间全部消停。

　　“？”禾青颜神怔片刻，低头去看自己的手腕。

　　一条幼龙魂体轻轻贴附在他白皙的手腕，细细的龙身温顺缠绕一圈，龙头轻轻蹭着他的肌肤，无不亲昵。

　　“这是……什么情况？？”苏砚凝在掌心的青绿灵光僵在半空，低声惊诧，眼睛瞪圆了往禾青颜的手腕看去。

　　“滚开。”容渊眉眼一压，就要伸手把盘绕在禾青颜手腕上的东西扯下来，却被禾青颜制止了。

　　“等等……”他指尖点了点幼龙残魂的脑袋，换来对方更亲昵的贴贴，乖巧的不像话，“它似乎并无恶意。”
　　“谁知道缠上你是何目的，你赶快撒手。”容渊视线一差不差盯着那道浅灰色的身影，满是不悦。

　　腕间的幼龙残魂微微蜷起身子，像是察觉到容渊的敌意，对着容渊低低发出一声威慑的轻吼。

　　随后怯怯地往禾青颜的衣袖里缩了缩，愈发依赖地贴着他的肌肤。

　　“你别凶它。”禾青颜嗔怪般看了容渊一眼。

　　容渊：“……”
　　虽然画面如此诡异，可看着容渊这副吃瘪憋屈的模样，紧绷许久的苏砚没忍住，低低笑出了声。
　　“不必这般紧张。”，禾青颜抬头，“你们看，从它依附我的那一刻，所有残魂都停了攻击。”

　　“就算此刻无害，也未必长久。我不许它缠着你。”

　　此话落地，整片死寂的秘境突然起了变化。

　　无数残破的龙影低低盘旋，发出悲怆的沉沉龙吟，不存半分戾气，只剩无尽的哀求与凄楚。
　　吼——
　　随后，并无半点征兆，漫天龙魂齐齐俯首，朝着白衣而立的禾青颜缓缓低下了残破的龙头。
　　“这是为何……？”禾青颜抚摸幼龙的指尖顿住。
　　他看着成千上万的残魂虚影，集体躬身叩拜。
　　滩涂之上，瞬间肃然无声。
　　苏砚咽了咽唾沫，下意识屏住呼吸：“青衍道友……你、你要不还是把手上的东西拿开吧……”
　　这么多龙魂俯首低头，属实有些可怕啊！
　　容渊见状，手已经悄然抵上剑柄，目光沉沉看着这一幕，已然做好变故后的出手对策。
　　“求仙者……救活幼龙。”
　　只见漫天龙影齐齐震颤，无数破碎魂音交织在一起，空灵沙哑，回荡在整片秘境上空。
　　苏砚抖了抖身子，发觉场面越发诡异了！
　　声音还在继续。
　　“它是我族最后一缕纯善本源，是万年怨煞里唯一未染恶念的龙嗣残魂。”

　　“我等万魂，甘愿献祭所有残灵，任何代价，皆可付。只求你，留它一线生机。”
　　原来如此。
　　万千凶戾半生且嗜杀成性的蛟龙残魂，并非天生恶煞。
　　它们是陨落在秘境的历代龙族余烬，被万年沉海怨戾腐蚀心智，世代被困此地，不得轮回、不得解脱。
　　而这一缕缠在禾青颜腕间的幼龙残魂，是整座蛟龙秘境里，唯一留存着初始纯粹，从未沾染杀戮与恨意的本源小龙魂。
　　禾青颜怔怔望着漫天俯首叩拜的残魂，眼底触动。

　　他轻声开口。

　　“你们可知，献祭所有残魂意味着什么？”

　　“我等知晓。”

　　万魂同声，空灵浩荡，毫无迟疑。

　　“散尽残灵，彻底湮灭，永世无轮回。”

　　“以我万龙枯魂，换幼龙一线新生——值得。”

　　容渊望着腕间亲昵的小龙，又望着漫天甘愿赴死的残魂，脸色难辨，却没再出声阻止什么。
　　他知道自己的师尊向来心软。

　　果不其然，禾青颜垂眸，指尖温柔抚过微凉的幼龙魂体，沉默良久。
　　“好。”
　　声音应允传来，一道道残缺龙影如同燃尽的灰烬，自边缘开始消融，灰雾纷飞，不断分解。
　　没有嘶吼与挣扎，唯有一片沉沉的寂静。
　　“啊……”苏砚仰头望着，看呆了眼。
　　无数魂光坠落滩涂，接触地面的刹那，化作一片片泛着幽蓝冷光的残龙鳞。
　　哗啦——
　　大片大片的龙鳞如雨，落满整片滩头。
　　喧嚣散尽，秘境的震动缓缓平息。
　　方才杀气腾腾的围困如今成了献祭场面，余下片片厚重的龙鳞。
　　苏砚：“它们……都散尽了。”
　　腕间那一缕幼龙察觉到变故，发出细碎哀哀的呜咽，龙头不安蹭着禾青颜手腕。
　　“别怕。”
　　禾青颜轻轻托着它，扫视遍地的龙鳞，运转仙力把它们全部凝聚在一起，不多时，遍地散落的龙鳞纷纷腾空而起，鳞甲相互碰撞，在半空中汇聚。
　　不过片刻光景，半空中悬浮起一整片完整温润的巨大残龙鳞。
　　“你且寄魂于此，我带你出去。”
　　“寄魂鳞体，无血肉躯壳，算是最好的结局了。总好过困死秘境，受怨煞折磨。”苏砚望着眼前那片龙鳞，低低叹了口气。
　　“不过，这幼龙为何这般缠着你？”
　　这句轻飘飘的疑问，倒提醒了身侧沉默已久的容渊，他忽然想起禾青颜身上那株破花，欲要张口说什么，随即就被禾青颜一个眼神警告了。
　　“……”
　　禾青颜：“我也不知，既然缠着我，那便随我出去吧。”
　　苏砚不察两人之间的暗涌，只释然点头：“也是缘分使然，只能如此了。”
　　“对了……小家伙呢？”一场混乱过后，苏砚是第一个想起小狐妖的人，他挠挠头向遗骨方向望去，赫然发现那里躺着半昏不醒的狐身。
　　他走过去，指尖一戳：“醒醒，没事了。”
　　可谁料。
　　或许是接连两次极致惊吓彻底绷断了神经，又或是残魂消散的余韵刺激了它的妖体。
　　指尖触碰的刹那，原本昏沉的小狐妖骤然应激，狐身瞬间化成一团黑雾！
　　不偏不倚，直直朝着苏砚脸上狠狠撞去！
　　“嘶——！”
　　苏砚猝不及防被黑雾糊了满脸，整个人当场僵在原地，眼皮被黑雾困得睁不开。
　　“哈……”容渊在不远处看戏般扯了下唇。
　　“别撞了别撞了！我救你还来不及，怎么还恩将仇报……”
　　苏砚顶着一脸黑雾，抬手胡乱扒拉。
　　那团黑雾折腾片刻，才渐渐收敛，重新缩成小小的狐身，跌坐在地上，脑袋晕乎乎的，还没完全缓过来接连受惊吓的后劲。
　　半顷，它睁开眼立马去寻禾青颜，身子一弹，一溜烟飞快窜到他身前，却又堪堪在几步之遥急刹。
　　“它是谁？！”它指着禾青颜腕上的东西，质问。
　　“它往后就跟着我了。”禾青颜没有过多解释方才的一幕。
　　“可是、可是它贴着你！”小狐妖闻言委屈巴巴望着。
　　明明它只轻轻碰了禾青颜的肩头就被无情抛到一边，为何这个小东西不会？！
　　小狐妖越想越憋屈，腮帮子鼓鼓的，来回瞟了瞟容渊，又瞅瞅那毫无危机感的幼龙，只觉得世间道理全都不太公平。
　　“再说一句，我不妨再扔你一遍。”容渊接收那个愤愤不平的眼神，冷冷开口。
　　“哼！”小狐妖独自回到储物袋生闷气去了。